“跟我動手?嗬。”


    孟信澤不無諷刺地笑了一聲:“曾經你我是知交摯友,遇到敵人互幫互助,並肩作戰,即使你因為誤食火蓮心體質有異,被其他人視為邪魔,我都沒在乎過。沒想到有朝一日要對彼此說出這樣的話來了。”


    “但是朱曦,我真的無法理解你。”


    孟信澤一字一頓地說了這句話,抽出長劍,劍鋒點地:“你究竟為何要對贗神那種邪物如此執著?因為它,你甚至殺了我的新婚妻子,更犧牲了很多無辜之人,那可是魔族之物!當年楚昭國之所以滅亡,說不定就與此有關。你想拿它做什麽,總不能是要稱霸修真界之類的理由吧?”


    朱曦道:“這聽起來像是邶蒼魔君能說出來的話,我就不搶這份偉願了……”


    葉懷遙心道:“容妄似乎也沒這誌向吧……不過倒是反派標配。”


    隻聽朱曦續道:“對於贗神,你除了知道這是魔族之物,後來在楚昭國被發現,可還有其他了解?”


    孟信澤道:“我對這樣東西從不感興趣,自然沒有。”


    朱曦笑了一下:“那麽如果我告訴你,它是翊王府中的一名瘋婢女送給我的呢?”


    葉懷遙掩在袖子下麵的五指慢慢收緊。


    王府中從來不養閑人,瘋婢女隻有那一位——容妄的親娘,桑嘉。


    孟信澤顯然不知道這個“瘋婢女”未婚生子,又曾經試圖攀扯翊王殿下的豐功偉績,他隻是奇怪對方手中竟有此物。


    孟信澤驚詫道:“什麽?一個婢女怎會……不對,你為什麽會跟翊王府的婢女扯上關係?”


    朱曦沒有解釋其中的曲折,隻回答了孟信澤最後一個問題:“我當年會去翊王府,是因為在酒館裏被仇家暗算,你替我擋了一箭,危在旦夕。天下最好的靈藥與大夫,除了皇宮中,就在翊王府邸,因此我才想辦法進去,想要借助翊王的幫助,暫時穩定住你的病情。”


    當年孟信澤替朱曦擋箭,還是在楚昭國沒有滅亡的時候,這時間實在是太久遠了。孟信澤想了好一會才記起來。


    他道:“你接著說。”


    朱曦淡淡地說:“可惜你的傷太重了,什麽名醫靈藥都沒用,我陰差陽錯從那個女人手裏弄到贗神,答應找機會造成她死亡的假象,帶她離開王府。”


    他今晚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是令人震驚的大秘密,葉懷遙覺得自己心髒跳得極快,思路卻是格外清晰。


    桑嘉的麵貌聲音他幾乎半點都想不起來,對這個女人唯一的印象,就是小時候容妄身上被打出來的傷,以及他豁口的飯碗裏裏那幹巴巴的饅頭和冷水。


    對了,桑嘉似乎很會做點心,容妄的荷葉酥就是他娘教著做的。


    不過僅僅是這點溫情,就算以葉懷遙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都實在是太少了。


    翊王和翊王妃愛他至深,溫柔慈愛,葉懷遙自小在蜜罐裏長大,跟容妄的處境天差地別,他曾經十分不能理解,世界上竟會有這樣絲毫不愛惜自己親生兒子的母親。


    隨著年歲漸長,看盡世間百態,才明白原本就是什麽樣的人都有。好在容妄對待桑嘉的感情也愈來愈淡漠,並沒有太多的依戀之情,也就沒有失望。


    葉懷遙有些印象,桑嘉似乎確實是在亡國之前的幾個月投井自盡而死,時間可以對上。那這麽說來,她其實並沒有死,而其實是被朱曦給帶走了?


    可桑嘉對翊王那樣癡迷,是什麽促使她竟然離開了翊王府?她要去哪裏,又為什麽會有贗神?


    這件事,容妄……又知道不知道?


    葉懷遙終於沒忍住,悄悄瞟了容妄一眼,見他眉頭緊蹙,表情幾分驚詫,幾分惱怒,竟像是真不知情。


    而除了他們兩人,聽到這話的孟信澤同樣滿頭霧水:“你這樣大費周章也要弄到贗神,到底是為了用它做什麽?”


    朱曦道:“救你啊。”


    孟信澤忍不住退後一步。


    朱曦卻跟著也邁了一步逼上前來。


    他解下懸掛在腰間的荷包,慢條斯理地打開,從裏麵拿出一枚翠色的玉環來,正是葉懷遙曾經見過的贗神。在十八年前,其中的一枚還在朱曦手上。


    朱曦凝視著孟信澤,欣賞他震驚而又不能置信的表情,溫柔而殘酷地說道:“你一直在說贗神是邪物,卻不知道自己早就已經見過它了。若不是這樣邪物,你也無法活到現在。驚訝嗎?”


    葉懷遙心道:“原來如此,孟信澤當初受了那樣的重傷還能活下來,是朱曦向著贗神許了願!”


    這個念頭萌生,他又立刻意識到還有一點說不通。


    因為根據贗神的特質,人們通過許願得到的東西,是要分出去一半作為代價的。這麽說來,孟信澤的命也應該被贗神收去一半才對。


    沒了半條命的人,哪能如現在這般活蹦亂跳?


    葉懷遙這邊剛生出疑問,另一頭的孟信澤已經斷然說道:“不可能,你在騙我,救我的人明明是小豐!”


    “倒是情深義重。你那個娘子都死了有上千年了,難為你還念念不忘。”


    朱曦又從懷裏拿了一封信出來,揚手一扔,信紙飛進了孟信澤的懷裏。


    他輕飄飄地說道:“來,自己瞧清楚點罷。到底是誰救了你的命!”


    孟信澤瞧著信紙,雙手微微發抖,臉色也陰晴不定,朱曦也一時沒有說話。


    看來借著兩人的談話,是沒法知道那信紙上寫了什麽了,葉懷遙正要屈指掐訣,旁邊臉色鐵青的容妄仿佛忽然回過神來,一抬手,將他的手攏住。


    他輕聲道:“你別動,我來。”


    因為目前兩人身上葉懷遙施加的幻術較為特殊,他如果再動用其他法術疊加,便要先破開這層幻術,與自己的功法相衝,耗損較大。


    容妄雖然對方才聽到的事情既驚且怒,這一點卻是牢牢地記著,不肯讓葉懷遙動手。


    他施法之後,兩人都看見了信上的內容,也明白了孟信澤和朱曦鬧到今天這般地步的理由。


    朱曦確實是用向贗神許願的方法將孟信澤救了回來,但是他也知道,這樣的邪物,往往越是靈驗,所付出的代價就越大。


    為了規避這一代價,朱曦想到了一個聰明的辦法。


    他先向贗神許願,讓孟信澤複活,孟信澤的命果然保住了,但重病纏身,癱瘓在床,這就等於是被贗神拿走了半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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