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在養傷的過程中,他竟然還找到了意中人,準備成親。


    葉懷遙奇怪道:“他好歹也是將軍府的公子,受傷快死了,為什麽還得隻能依靠朋友想辦法搭救?孟鵬呢,不管他兒子?”


    他說的孟鵬,便是孟信澤的生父,即鎮國將軍。


    葉識微含笑道:“他們府裏的事有些麻煩。孟信澤雖然是家中老二,卻是孟鵬原配所出,他大哥是庶出,但如今姨娘扶了正,所以也可以說是嫡出了。為了爵位的事,整個將軍府烏煙瘴氣,當時孟信澤昏迷不醒,隻怕回了府之後送命更快。”


    葉懷遙若有所思道:“原來如此。”


    葉識微問道:“哥為何這樣在意他?”


    葉懷遙道:“上回他遇刺,我就在旁邊,親眼看著這人奄奄一息的,沒想到不僅這麽快傷勢就痊愈了,還要娶親,好奇。”


    葉識微一驚道:“你在旁邊?我怎麽不知道!可受傷了?”


    葉懷遙笑道:“心靈受了很重的創傷——差點被飛進馬車裏的箭嚇死。”


    第68章 此處心安


    葉識微也笑了, 說道:“那刺客可真是罪該萬死, 孟信澤連累哥哥受驚, 也很是不該,咱們不去將軍府觀禮了。明天我派人回絕。”


    葉懷遙道:“我有些好奇, 想去看看。你留在府裏歇著罷。”


    葉識微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那我也去。”他說。


    在葉懷遙同葉識微說話的時候, 容妄也見到了自己的母親。


    按照目前的時間點來看,大約再過兩個月,便是她該在癲狂中投井自盡的日子。從此母子緣盡, 多年來, 他連做夢都沒再想起過這個女人。


    ——如今見到, 自然也不會有任何的感懷。


    葉懷遙說他不像魔,但容妄心裏清楚, 他的身上確實湧動著那種與生俱來的殘酷與冷漠,即使對於親生母親,都幾乎感受不到半分來自血緣上的依賴與愛意。


    他對於桑嘉的印象,隻有毆打和謾罵, 以及硬邦邦的發黴饅頭和涼水。僅有的溫馨記憶是桑嘉教他做過幾次點心。


    但在後來有一回,容妄發現她想利用自己把下了藥的點心端給翊王去吃之後,這點溫情也全都變成了惡心,讓他決絕地拋在了腦後。


    他一向涼薄狠毒,既然桑嘉並未盡到一名母親的責任,那麽容妄便也不會再將自己當成是她的兒子。


    不過讓他意外的是,這次回到自己的小院, 迎接他的竟然不是瘋瘋癲癲的小曲或不堪入耳的謾罵,自己房間的蠟燭亮著。


    風韻猶存的女人穿著一條蔥綠色的裙子坐在裏麵,房間裏還彌漫著淡淡的胭脂香氣。


    容妄剛推開門,見到這一幕之後就沒再往裏麵走,在門口站定,皺著眉道:“做什麽?”


    “你回來啦。”桑嘉見到容妄便笑了起來,說道,“你看看娘這一身,好看不好看?”


    她確實生的不錯,這些年日子困苦,年歲漸長,也還殘存著些許美貌,不言不動的時候無疑是個冷美人,但這樣一笑,便在額頭眼角泄露了歲月的痕跡。


    容妄想起來這人要搞什麽鬼了,隻覺得滿心厭惡,冷冷地道:“不好看,你出去罷。”


    桑嘉詭異地笑了一聲,倒沒有生氣,忽地問道:“你剛才幹什麽去了,是不是世子又帶你出去玩?”


    容妄在通常情況下是很喜歡聽人提到葉懷遙的,哪怕是自有隻言片語,都值得他近乎貪婪地去傾聽,但這顯然不包括麵前這個瘋癲而又險惡的女人,於是他沒有說話。


    容妄隻是在心裏感慨地想,他果然對這女人沒有半點留戀,哪怕是經過漫長歲月的分離以及死亡的升華,都不能讓他生出絲毫好感。


    “真是個沒用的東西。”桑嘉把他的沉默做出了另外一種解讀,臉上的笑容變成了冷酷,“知道我為什麽在你小時候就經常講世子的事情嗎?我是為了讓你有點血性,模仿他,超過他!隻有比他強,王爺才會多看咱們母子一眼!”


    桑嘉揮手將桌上的一包東西掃到地上,容妄低頭一眼,瞳孔縮緊,下意識地上前一步,又停住了腳。


    地上的那些全都是葉懷遙送給他的小玩意,被容妄小心翼翼地藏到床底下,隻敢趁著夜深無人的時候拿出來看一看,也是他生命中為數不多的樂趣。


    可是現在,那些東西全都被桑嘉不知道從哪裏斂了出來,絞了個粉碎。


    她自然知道這是兒子的心愛之物,因此才會翻出來毀掉之後,還不辭勞苦地用被單包好,以便欣賞“禮物”被拆開那一刻,對方的震驚傷心。


    瘋子有很多種,桑嘉瘋的格外缺德。


    容妄確實有一瞬間的震怒,但在邁出一步之後他便想起,這已經是發生過的舊事了,麵前的一切盡屬虛幻。


    桑嘉並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對,她完全活在自己的夢想中:“而你這個蠢貨,我可不是讓你去給人當狗當奴隸的!你難道不想有父母的疼愛,不想好吃好喝地過日子嗎?你要去爭啊!”


    她固執地認為容妄應該是翊王的血脈,認為這王府的花團錦簇當中也該有屬於他們母子的一份,並且試圖用這種鬼瘋狂的想法催眠她的兒子,將他變成爭寵的工具。


    當一個孩子,從小到大都被他的生母灌輸著某種思想,述說另一位跟他年齡相仿之人的優越與得天獨厚,恐怕都難免產生嫉妒與貪婪。


    但偏偏瘋女人生下來的孩子也是個奇葩,反倒對母親講述的那個人產生了向往。


    他從小就知道,世上還有這樣一個人,具備自己從來想象不到也不曾擁有的熱烈、完美與高貴,仿佛隻有在最美的夢境中才會出現的稀世奇珍,讓人想要見一見。


    隻是見一見。


    然而見到真人之後,他才發現,豈止如此。一眼之後神魂顛倒,就此癡迷。


    桑嘉大概就算死也想象不到,自己的洗腦竟然會達成這樣的效果。


    容妄聽她依舊在一遍遍強調“你也應該是王府公子,他們搶了你的,他們搶了你的!”這話簡直就像是巫婆念咒一樣,讓他厭煩不已。


    “何必再自欺欺人呢?”


    雖然心頭暴躁無比,但一路披荊斬棘走到如今,邶蒼魔君自然早就已經練就了波瀾不驚的本事。


    他語帶譏諷地說:“你自己心裏清楚,我不過是個野男人留下的雜種,沒被凍死餓死已經是走了大運。沒本事去替個瘋女人爭奪王爺的寵愛,別做夢了。”


    桑嘉果然被激怒,隨手拿起桌上的剪刀,要撲上來毆打容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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