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同時,容妄帶著怒意的聲音響起,冷哼一聲,沉沉道:“找死。”


    周圍魔氣一盛,骨骼碎裂的響動傳來,也不知道誰又倒了黴撞在這個魔頭手裏。這場變故成功將本來稍微安靜了一些的人群重新攪亂。


    有人試圖向著酩酊閣外麵跑去,又被鋪天蓋地湧來的毒蟲逼了回來。


    從開始對君知寒的襲擊,到緊接著對容妄的汙蔑,顯然都是刻意在攪渾水,但一旦慌亂形成,人人自危,後麵的事態根本不需要引導。


    在場的人各懷心思,又大多數對容妄忌憚甚深,自己就會亂成一團。


    不得不說,容妄雖然倒黴,但想栽贓,還真就得選他。


    而這引起騷亂的侍女、閣中埋伏的偷襲者,以及外麵和燕沉相鬥的朱曦到底是不是一夥的,猶未可知。


    葉懷遙固然心懷仁善,待人溫和,但這並不代表他就天真單純,此時迅速將在場的人在心中過了一遍,就連君知寒和容妄,他都不能完全相信。


    ——焉知道他們到底是被栽贓嫁禍,還是賊喊捉賊呢?


    他本來就在盤算,又恰好聽見這不知道是真誤會還是真挑事的一聲喊,靈機一動,幹脆將計就計,並不出聲澄清。


    何湛揚和展榆這時候已經都被燕沉給趕回了閣中,剛一進來就聽見這樣一嗓子嚎叫,本來都沒當真。


    何湛揚還罵了一句:“哪個混賬東西在這扯淡,找死是不是!師兄,有人咒你!”


    結果他說完這句話,真的無人應聲。


    何湛揚一怔:“師兄?”


    周圍仍是一片混亂,但人語混雜之中,絕對聽不到葉懷遙的回答。


    何湛揚和展榆對視了一眼,兩人距離極近,此時昏暗的光線之下,能夠看到對方蒼白的麵色和驚惶的眼神。


    何湛揚愣了一下,立刻就慌了,不管不顧往人群裏麵擠,大聲道:“師兄,你在哪呢!容妄,我跟你拚了!”


    這樣找不是辦法,展榆回手想拿張引魂符出來,手指卻一直在哆嗦,結果符沒拿出來,將他自己的玉牌碰掉了。


    展榆心煩意亂,原本顧不上撿,眼角餘光卻發現牌子上亮起一重朦朧的光暈,他一怔,隨即連忙搶步上前,一把將玉牌握在手中,而後抓住何湛揚的胳膊,將他從人群中拖了出來。


    何湛揚道:“展師兄你——”


    展榆沉聲道:“冷靜,說不定師兄隻是被其他事情絆住了才不能應答,又或者不在樓裏,咱們先想辦法找到人再說。”


    他嘴上這樣說,手卻在何湛揚的胳膊上捏了三下。


    何湛揚一怔,雖然不明就裏,但也意識到此事當中別有內情,微頓之後,仍是一副焦躁憤怒的口吻,恨恨道:“你說怎麽找!”


    葉懷遙發覺人群中好幾次傳出來的叫嚷,都是拿明聖和魔君之間的矛盾說事。


    這固然是因為他身份貴重,周圍關切的人也多,提他的名字最容易引起騷亂,更代表著暗中那人很想挑起魔族與玄天樓,乃至整個正道的矛盾。


    ——當然,如果一切的策劃者是容妄,故意賊喊捉賊,掩人耳目,也不是沒有可能。


    但不管是哪種目的,越是如此越說明他是對方計劃中重要的一環,並在時刻暗中注意著他的反應。


    一旦葉懷遙這邊出了岔子,暗中隱藏之人的節奏被打亂,不可能不想辦法查看究竟。


    葉懷遙反應極為靈敏,方才那喊叫聲出來之時,他心中動念的瞬間,便已經將計就計,身形故意在窗前晃過,然後靠著處沒人的牆角滑坐下去。


    葉懷遙本來是意在試探,生怕嚇著同門師弟,用師門心法給展榆傳遞了暗示,展榆明白了他的意思,自然有辦法安撫住其他人。


    可是他並未想到,最慌的人反倒是容妄。


    從起初那名死人說他殺人滅口開始,容妄就已經意識到自己踏入了某個局中,但是他倒沒有什麽所謂。


    反正魔族在世人眼中就是殘暴嗜殺,這麽多年背鍋背習慣了,他手上也沒少沾了人命。


    容妄覺得嚷就嚷吧,多殺一個少殺一個無所謂,他倒是想看看這些人究竟目的在何。


    外麵的毒蟲密密麻麻,被人控製著試圖向樓裏爬,容妄想這樣躲在酩酊閣中不出去也不是辦法。


    讓隨手一掌將身邊幾個糾纏不休的人拍開,正要飛身去外麵查看情況,便聽見了那一聲嚷。


    容妄自己自然知道他並未和葉懷遙動手。目前在這裏,功力最高的三個人也就是他、燕沉和葉懷遙了,論理明聖的安危可絲毫用不著別人擔心。


    他這番念頭跟何湛揚和展榆剛開始的想法一樣,循著發出聲音的方向追去,卻隻發現了一張貼在椅子後麵的傳音符。


    容妄一腳踢碎了椅子,將那張用過的傳音符收起來,跟著便聽見何湛揚叫了葉懷遙兩聲,卻不聞應答。


    這下他也有點慌了,忍不住道:“雲棲君,你無礙罷?”


    這句話問的還有點故作平靜,仿佛怕別人通過寥寥一語窺破他的心思,但緊接著發現葉懷遙並無應答,何湛揚又在那裏發瘋,容妄心中瞬間一沉。


    莫可名狀的恐慌將他籠罩,抬眼望向黑暗,目之所及卻全部都是一片赤紅。


    如果這個人出現哪怕一絲半點的意外,那麽他所有的一切,將全部都失去意義。


    絕對、絕對不可以。


    情緒激動之下,容妄一時間竟覺得心口劇痛,一股火炙般的感覺轟然漫開,令他一時間感到心髒狂跳,滿口血腥。


    然而容妄已經顧不得這一點了,他憑著聲音辨別位置,飛快地衝到何湛揚和展榆所站的位置,一把拉住何湛揚的另一條胳膊,沉聲道:“你師兄呢?葉懷遙呢?找到了嗎!”


    “嘶,我說你——”


    何湛揚也是倒黴,這一天都在被拽來拽去,一條胳膊還在展榆手裏,緊接著又被容妄從另一邊給揪了過去,差點被他撕成兩半。


    兩人本來就互相看不順眼,何湛揚幾乎要動手打人了,結果接下來就聽容妄問葉懷遙,聲音居然還隱隱發顫,到了嘴邊的話不由頓住。


    在那一瞬間,何湛揚覺得非常的奇怪和違和,他忍不住想,這人怎麽這麽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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