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作為此地主人的君知寒會先哭一場吧。


    隨著雙方越來越近,何湛揚已經將手放在了劍柄之上,燕沉的臉色依舊沉穩,隻是在容妄到了近前之時,突然邁上一步,半擋在葉懷遙身前。


    他頷首道:“邶蒼魔君。”


    容妄也停住腳步,平靜地說:“少儀君。”


    他的目光越過燕沉肩膀,又看向葉懷遙。


    何湛揚蹙起眉頭,語帶警告:“容……邶蒼魔君,莫要再上前了。”


    容妄扯了扯唇角,說道:“想跟雲棲君打個招呼而已,何司主這樣激動做什麽?”


    在這樣的場合下,何湛揚也不想與容妄起衝突,弄得場麵太過難看,所以雖然手在劍柄上攥的很緊,終究還是沒有將佩劍出鞘。


    他冷冷地說道:“貴我兩派並非同路,打招呼便不必了,莫忘了咱們之間可已經攢了好幾筆賬沒有算完。如果你再敢打什麽壞心思,我一定會將你剝皮抽筋,碎屍萬段。”


    “哦?”


    容妄眉梢微揚,不緊不慢地地說道:“如果我不再打什麽壞心思,你就不想把我剝皮抽筋,碎屍萬段了?”


    何湛揚:“……你!”


    兩人之間的舊怨要追溯到千年之前了。那時容妄尚未成為魔君,曾與何湛揚的二哥,即龍族二皇子何端恒發生過一次戰鬥。


    兩人因何發生矛盾不詳,總歸戰局的結果,是容妄雖然也身受重傷,但何端恒更慘一等,被斬去雙角,打斷龍筋,還剝光了全身的鱗片。


    他的角被容妄帶回,直到今日,還掛在幽夢宮的大殿之上。


    何湛揚的母親並非龍族,他跟這個同父異母的二哥說不上多麽親近,但容妄之舉,卻是對於整個龍族的輕蔑。這筆賬,又豈能輕易揭過?


    雙方本來就有舊怨,而後何湛揚來到玄天樓,更是沒少與魔族的人發生衝突,可以說已經到了看容妄一眼,就要渾身難受七八天的地步。


    容妄陰陽怪氣他生氣,容妄冷嘲熱諷他生氣,容妄現在這樣心平氣和地說話,何湛揚看他好像心情還不錯,更加生氣!


    他劍眉倒豎,正要說話,繃緊的手腕突然被人輕輕攏住,捏了一下隨即放開。


    葉懷遙走上前來,衝著容妄頷首,溫溫和和地笑了一下:“得蒙魔君另眼看待,遙不勝榮幸。離恨天到酩酊閣路途遙遠,魔君以及諸位將領一路辛苦,不如入座稍歇?”


    容妄:“……嗯,多謝雲棲君掛心。”


    他微一垂眸,彬彬有禮地衝著葉懷遙傾身致意,而後果真依言離開,帶著身後眾人徑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何湛揚滿心警惕,以為對方這個大壞蛋大魔頭又要搞什麽事情害人,結果沒想到容妄竟真的被葉懷遙一句話請走了,滿頭霧水。


    他將已經出鞘的半截劍刃推回去,莫名其妙道:“他到底怎麽回事?”


    管宛瓊也道:“我怎麽覺得他真的就是想打個招呼而已……魔君這麽無聊嗎?”


    葉懷遙知道他們之間積怨甚深,而容妄許多行為的目的,即便是到了如今地步,連他自己也依舊無法看透,因此並未指望雙方能夠和平共處。


    他隻道:“不知道。總歸他沒有動手的意思,咱們也不必主動招惹。等當年的事情查明白了再說罷。”


    燕沉也道:“行了,既然沒事便不要多想,都去坐下。”


    容妄回到座位上,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飲下,瞧著葉懷遙跟他的那些師兄弟們坐到了自己對麵的席位上中間隔著分明的界限。


    酒液順著喉嚨流入胃中,如同灼燒。


    他覺得這一幕非常刺眼。同葉懷遙朝夕相處地生活在一起,光明正大地站在同一立場上並肩而行,原本是容妄用盡畢生的力氣去追求的。


    他將永遠也無法得到,有些人卻擁有的輕而易舉。


    每每看到燕沉他們,心中的嫉妒與怨恨就會蠢蠢欲動。


    他知道這是葉懷遙的親人朋友,也知道即使殺了他們,自己也無法取而代之,所以每每將嗜血的衝動壓下,可這不代表他不想。


    容妄曾經試著死心認命,但他終究是做不到無欲無求,心甘情願。


    他是魔,不是聖人。


    魔族與玄天樓會麵的一幕著實引人遐思,周圍的人感歎過明聖與魔君出人意料的容貌之後,又忍不住頗為感興趣地議論了幾句他們的關係。


    似乎不像傳聞中那麽惡劣,但又莫名地有著幾分微妙。


    但不管這些大人物之間到底存在著怎樣的貓膩,對於他們來說,沒有打起來殃及池魚就是好事。


    更何況,這回還有更加有趣的——歸元山莊的座位正同玄天樓相鄰。


    很多人都想知道,目前雙方的關係到了怎樣的程度,不過此時莊主元勝輝和少莊主元獻都尚未到場,也就隻能暫時將八卦之心收回。


    其實為了參加識寶會,歸元山莊的人提前一天就已經到了,並且在當地包下了一家客棧作為落腳點。


    莊主元勝輝本來已經打算出門,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卻是麵色微變,怒道:“元獻呢?”


    一名下人從客棧裏麵匆匆趕出來,向他稟報道:“莊主,少莊主說他……身體有恙,就不過去了,請莊主和各位師兄弟自行參會。”


    元勝輝聽聞這個兒子又開始胡鬧,頓時火氣不打一處來,冷哼一聲,厲聲道:“有什麽恙?”


    小人畏畏縮縮說不出來,元勝輝便一甩袖,大步去了元獻所在的院子,準備親自抓人。


    此時外麵的空氣中尚有幾分早春清涼,但元獻的院子裏因為奢侈地用了幾張煦暖符,因此一踏進去就覺得身上溫暖舒適,連花都開了大半,香氣盈盈隨風飄散。


    元獻就在院子裏擱了一張躺椅,他人舒舒服服靠在上麵,旁邊圍著四名侍女,一個捏肩,兩個捶腿,還有一個拈起了櫻桃往他嘴裏喂。


    更遠處則是一隊不知道從何處請來的樂伶,正撫琴吹簫,輕唱小曲,這日子看上去簡直比飛升成仙了還要快活。


    這他娘的是有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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