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無可避,隻能出那一招方可應對。


    陶離錚向前跨出一步,那一瞬,仿佛光陰凝滯。


    而後,他的劍迎上了葉懷遙手下的鋒芒。


    那一瞬間,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明聖的可怕,但也是在那一瞬間,他滿身塵埃,心無牽掛,劍氣到了絕境,反倒騰然而起。


    所謂不惹塵埃,並非躲避、摒棄,勢如猛虎野獸,哪怕是稍稍觸碰,都以為是一種罪惡。而是應麵對、接受、觀視。


    眼中見到塵埃何處在,才能拂拭幹淨,不染纖塵。


    “錚”一聲嗡鳴,葉懷遙徒手揮灑出來的劍氣將陶離錚手中的兵刃打飛,周圍亂花綠草打著旋飛起,在半空中有了片刻的靜止,又紛紛揚揚,簌然落下。


    而在長劍脫手的那一刹那,陶離錚宛如又見到了那一日的碧空長虹,心頭豁然通透,沉屙盡去。


    葉懷遙隨手一揮,周圍如同東風掃過,尚未來得及掉在地上的落花重新長回了枝頭綻放,四下依舊是草薰風暖,不見半絲殺氣。


    他手一收,隔空引回陶離錚的劍拋給他,瀟灑一笑:“恭喜悟道。”


    陶離錚順手將劍接過來,隻覺得自己滿頭大汗,手臂酸的幾乎抬不起來,平日裏就算是接連練上三四個時辰的劍也不會耗損如此之大。


    但同時,他也能感受到自己內裏的靈力充沛通暢,已經又進一層。


    那是自然,明聖的指點,世間又有幾人有這份幸運?


    可是,他過來好像……不是為了這個啊?


    陶離錚看著葉懷遙離去回席的背影,半晌才想起自己的目的。


    他不敢置信地自語道:“我跟你剖白心意,你指點我劍招?”


    哭笑不得的同時,陶離錚忽然有點發現,其實傳言中溫柔善良、體察人意的雲棲君,從某個意義上來說,也是位冷漠之人。


    明聖的位置登高淩絕,他眼中所見到的,是是日月山河,星辰浩渺。


    但往往兼愛眾生之人,也把所有世人等同看待,他有慈悲之心,會扶危救困,幫助弱小,可是每個人,都不會在他心裏留下痕跡。


    陶離錚手撫過自己的長劍,忍不住搖頭一笑,低聲自語道:“真是,一個這樣的人,誰能在你眼裏不一樣呢?”


    葉懷遙與陶家家主一晤之後,便動身前往江南酩酊閣。隻要出了魔域邊界,禦劍就不會受阻,不過一日的功夫,也就到了。


    這樣的盛會向來到場之人眾多,有時目的也不全是為了獲取法寶,而更要借著這樣的機會展示自身門派的實力。


    玄天樓固然是修真大派,聲名遠播,原不需要刻意宣揚,但總不露麵也不合適。


    這奪寶會他們已經連續三屆因事沒有參加,此次又趕上葉懷遙回來,也該出門遛一遛,燕沉便帶著何湛揚等人一塊來了。


    師兄弟們一別將近一月,在當地的分舵碰頭,互相見了麵都很高興。


    燕沉見著葉懷遙,先抓住他把了把脈,覺得內息運轉還算平穩,這才把人給放開。


    他端詳了葉懷遙片刻,給他正了正領口,忽然笑了一下,說道:“長高了。”


    葉懷遙:“啊?”


    何湛揚興衝衝地說:“大師兄這麽一說,我覺得也是!”


    他還伸手在葉懷遙腦袋上比了比,說道:“真的高了一點,原先到我眉毛,現在到我腦門。”


    葉懷遙這才想起自己今年十八,還是很水嫩的一枚少年……還在長個子。


    他頭一仰避開何湛揚的爪子,笑罵道:“去你的,沒規矩。師兄就是回到了三歲,也一定是比師弟高大魁梧的!”


    何湛揚聽他這樣說,不由笑了,當真彎腰一拱手,行禮道:“是,小弟記下了。”


    燕沉道:“家裏麵當然都讓著你,明天奪寶會上可還要見不少的人呢。到會一看,人家的師弟都是越長越高,就我家這個越長越矮,丟人。”


    他把這話說的一本正經,要不是親近的人,都聽不出來是在開玩笑。


    葉懷遙笑著回道:“別人家的師弟長得高,可能是因為別人家的師兄養的好。師哥就知道說教,可帶了什麽好吃的過來沒?”


    燕沉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說道:“師弟想吃什麽了?”


    葉懷遙道:“十八年多沒回玄天樓,那可多了。比如鬆蘿雪、燴心卷、明合酥、糖糕……”


    隨著他說,燕沉從袖中掏出一個小荷包往桌上一扔,荷包頓時變大,成了一個乾坤袋,葉懷遙方才所說的點心樣式全在其中。


    葉懷遙原本是在跟燕沉開玩笑,沒想到他下山時還真的記著把這些小吃都打包了一份,不由大笑。


    他提起自己腳邊的一個小壇子,衝著燕沉扔過去,笑道:“慚愧慚愧,這最後一樣,我請師哥和師弟們罷!”


    燕沉抬手托住,隻覺沉甸甸地頗有分量,緊接著便是撲鼻的一陣香氣。


    他道:“冰酥酒?”


    葉懷遙道:“不錯,不過不夠冰。師哥,勞煩你啦。”


    冰酥酒是當地名產的一種靈酒,要急凍之後化開滋味最佳。


    這些人當中,唯有燕沉的功法是至陰至寒的,除他之外,其他人倒也不是做不到凝水成冰,隻是火候差一點,酒的滋味就會差出去很多。


    展榆笑嘻嘻地說道:“七師兄,你又欺負大師兄了。讓法聖拿靈力給你冰酒,出門要遭雷劈的。”


    葉懷遙衝何湛揚道:“小白龍,這有個人敢擠兌明聖,飛上天劈他。”


    何湛揚跳起來就像展榆撲過去,展榆笑著將他擋住,作揖認錯,幾人打鬧之間,酒已經冰好了,不多時就被師兄弟幾人就著點心,喝的一幹二淨。


    第二天夕陽西下的時候,奪寶會終於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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