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漫天的劍氣使得岸邊眾人都均個衣袂狂舞,紛然落下之時,水花暴濺之聲接連傳出,將女子們盡數打回原形。


    然而一切並沒有結束。


    就在葉懷遙引動劍氣的同時,從他側麵東北方向的半空之中,也有一道浩大尖銳的劍氣翻滾而出!


    葉懷遙沒有出劍,是擔心威力太大,顧及著不要傷到周圍之人,而這道劍氣卻是橫衝直撞,毫無顧忌,直接如同摧枯拉朽一般,將大海的中心砸出了一個大坑。


    水花衝天而起,隨即炸開,整座海麵由劍氣落下的地方飛快向外擴散,隨即竟然硬生生分成了兩半,露出海底的砂石。


    震耳欲聾的巨響當中,海底硬生生裂出一道巨大的縫隙,波濤倒灌,以極快的速度向著縫隙當中湧入,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大海幹涸。


    此情此景奇詭浮豔,筆墨難描,隻見浩大天地之間,上空是萬點劍芒如雨,下麵是海濤翻湧倒灌,劍光映照水汽,上下交織,流光晶瑩。


    這後一道劍氣實在來的突然又霸道,眾人隻見葉懷遙發招,對周圍情況都沒有提防,距離岸邊近一些的,幾乎都被兜頭濺了滿臉海水,少有幸免。


    其中首當其衝的,自然是元獻和那位身穿壽衣之人。


    葉懷遙十分機靈,眼見衝天水花撲麵而來,他迅速起手劃出一道弧線,在自己麵前暫時用靈力結成屏障。


    然而那水滴紛紛到了他麵前之時,尚未來得及跟葉懷遙有所接觸,竟然便已化作一片片淡藍色的細小花瓣。


    花瓣撞在葉懷遙靈力所結成的屏障之上,依依不舍地旋繞兩圈,然後紛揚墜下,隨水漂流。


    不知怎的,葉懷遙竟然覺得這些小花很有些委屈似的,撤去屏障,伸手接住一片。


    他這樣一伸手,周圍還在下墜的花瓣仿佛都一下子興奮起來了,紛紛打著旋往葉懷遙的掌心當中落,不多時便聚成一捧。


    掌中暗香盈盈,隨即化作一片星光,流砂般從指縫間散去。


    葉懷遙心中微動,抬眼向著方才劍氣傳來的方向看去,隻見最後一重海浪翻卷洶湧,從地平線之處推移而至。


    海潮一波波推移至半空,而在浪潮的頂端,站立著一名白衣男子,正是容妄。


    這無情而洶湧的海水臣服於他的腳下,就像某種乖順的坐騎。


    到了近前,容妄飛身從浪花上躍下,頭也不回地拂袖一掃,海水便也盡數灌入他劈砍出來的縫隙之中,整座大海徹底幹涸。


    他原本身處黑暗,卻難得穿了這樣一身純白,邪惡與純良微妙地在身上交錯,儀態冷漠,身姿睥睨,就像一片剛剛凝聚成的雪,在深沉的夜色中,銳利的奪目。


    容妄不愧是本書中第一大反派,人尚未至,先濺了在場每人一身的水,將仇恨值拉的十分到位。


    有人已經高聲叫了起來:“是邶蒼魔君!”


    在場的人或者有沒見過這位魔君的,但是都聽說過他的赫赫凶名,簡直如臨大敵。


    特別是玄天樓的人異常緊張,嘩啦一下全湧了過來,生怕這個死對頭要對明聖不利。


    容妄卻似乎並不像傳言中那樣滅絕人性,抬手之間就殺人無數,他心平氣和,隻淡淡地說道:“是我,不用高聲大叫。”


    他一來就潑了海麵上眾人滿身的水,除了葉懷遙之外,沒一個能夠幸免。


    也不知道有意無意,其中以元獻最為狼狽,從頭到腳被澆了個透心涼,站在半空中不斷往下淌水。


    好在元獻當初能跟葉懷遙綁定道侶契約,也因為他的靈息為至剛至陽之屬,此時運轉調動,片刻便將身上的水汽蒸幹,隻是頭發依舊有些淩亂,稍顯淒慘。


    元獻心思深沉,頗有幾分涵養,他素來知道邶蒼魔君脾性古怪,又見人人都是一身狼狽,倒也沒有因此顯露怒容。反倒微微一笑,盡顯風度。


    元獻撣了下衣擺,說道:“我道是誰這樣大的排場,原來是邶蒼魔君大駕光臨。今夜的大人物實在很多,卻不知尊駕前來,又是所為何事?”


    他的話語中暗含著懷疑之意,容妄漠然回視元獻,也淡淡一哂,說道:“不管為何,反正元少莊主還配不上讓本座親臨,你不必問。”


    他話語中的敵意如此濃厚,元獻一下子就感覺到了,眉梢不由微微一揚,眼底漸生鋒利。


    兩人雖然一個笑容滿麵,一個高傲淡然,但他們之間莫名產生的那種火藥味,卻連遠在岸上的圍觀群眾都感覺到了。


    那名穿著壽衣的男子此時也將自己身上的水抖幹了。他朝著兩邊分別看了看,忽然輕笑了一聲,說道:


    “我還以為自己是什麽地方得罪了君上才遭遇此禍,正在惶恐,看來這是受了元少莊主的連累啊!二位有何過節,莫要牽連無辜。”


    這人的語氣聽著輕鬆,實則一針見血,眼神不可謂不毒。元獻聽了這意有所指的話,心頭一陣奇怪。


    他又沒失憶過,能夠確定自己從來未曾跟這個邶蒼魔君打過交道,得罪便更是不知從何而來。對方哪來這麽大的敵意?


    容妄聽了壽衣男子的話,忽而轉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眉眼在光影的映襯下顯得溫柔而冰冷,讓對方的笑容有些微僵。


    “聽人說,被邶蒼魔君盯上,絕對不會發生好事。”他尷尬地搖了搖頭,小聲嘀咕道,“我這是說錯了什麽嗎?”


    “確實是閣下妄自菲薄了。”卻是葉懷遙的笑語忽而在旁邊響起,“魔君潑過來的那一個浪頭,原本就你也有份啊!”


    他的話音近在咫尺,這男子微詫,猛地轉頭,正好趕上葉懷遙屈指彈過來的一滴水珠。


    他本以為是什麽暗器,及時揮手劈下,水珠被掌風所激,在他麵前一寸四散開來。


    而葉懷遙也不在有其他動作,隻負手站在半空中,笑吟吟地看著。


    壽衣男子十分奇怪,道:“你——”


    一個字出口,他忽地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回手一摸,隻覺麵上冰涼,原本貼著的人皮麵具已經被真氣震碎,滑落下來。


    麵具下麵,是一張年輕英俊的麵孔,更有幾分麵善。


    “君知寒?”容妄冷冷地說道,“想不到堂堂酩酊閣的閣主,也這樣藏頭露尾起來了。”


    葉懷遙見對方的次數不多,被容妄這樣點破,立刻恍然大悟,想起了這人的身份。


    “歸來獨臥逍遙夜,夢裏相逢酩酊天。”1


    ——酩酊閣坐落於江南,因所在之地富庶豐饒,那裏主要經營的也是各種靈石符籙、法器異寶之類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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