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話,忍不住看了容妄一眼。隻見對方可能是為了他們不尷尬,故意負著手仰頭看天,眉眼冷漠,但耳根子已經紅了。


    葉懷遙有點悲傷地發現,這一遭可能永遠也翻不過去篇了。畢竟以他們的身份,隨隨便便做點什麽都是傳說。


    在世人眼中,瑤台那一戰,一定非常激烈、精彩、神妙。人人都想知道那一戰的具體情況,也會憑空臆想出不少猜測,並且都會被記錄傳唱出來。


    雖說他們永遠不可能知道真相,但葉懷遙自己知道啊!更不用提還有個容妄!


    這還讓不讓人要臉了!


    他怎麽沒有吃虧,實際上他非常吃虧。看看這位純情的魔君,現在居然還會臉紅,那個時候怎麽就不知道……客氣一點呢?


    可憐的明聖被這件事弄得十分鬱卒,整個人也活潑不起來了,衝著展榆幾人擺擺手,示意他們在前頭等著,自己向容妄走去。


    容妄看著他過來,兩人四目相對,都是幾千歲的人了,卻像洞房花燭夜之後第二天起來的小夫妻一樣,羞答答,難開口。


    本來這事發生過就罷了,兩相忘卻也就沒什麽要緊,結果礙於雙方的特殊身份,在被不明就裏的人反複的提及下,終於變得越來越尷尬。


    容妄心裏直嘀咕,他在這方麵沒有經驗,聽展榆剛才說什麽“魔族體力好”,葉懷遙又是一臉牙疼的表情,弄得他也很忐忑。


    他非常擔憂,有心想問問對方,那天是不是被自己傷到了,有沒有覺得很疼,但考慮到葉懷遙的心情,容妄還是識趣地沒開口。


    他頓了頓,若無其事地衝葉懷遙略一欠身,說道:“我要走了,問問你這裏還有沒有事。”


    葉懷遙也故作平靜:“是有問題還沒請教。”


    容妄點了點頭,他便低聲說道:


    “這名叫逐霜的女子身上很有幾分古怪。那與我賭錢的赭衣男子曾經是她的恩客,現在已經離奇身死,逐霜而後不久嫁入陶家,結果現在陶離縱又成了這般模樣。”


    葉懷遙說到這裏稍作停頓,又道:“其中內情,很有可能與你我當年在瑤台上遭到暗算的內幕有關。關於此,魔君心中可還有什麽考量?”


    容妄道:“我還是懷疑和贗神有關,需要回去確認。這東西雖然已經被封印起來了,但已經產生靈智,十分狡猾,上麵會發生什麽變數,難以預料。”


    進入說正事的狀態,就自在多了。葉懷遙沉吟道:“也好,這邊的事就交給玄天樓吧。不論往日如何,希望這回魔族和玄天樓能夠聯手揪出幕後之人。若有消息,及時互通有無。”


    “你……”容妄猶豫了一下,問道,“真願意相信我,跟我合作?”


    葉懷遙不意他忽有此問,但隻是稍微的停頓,之後他已然笑容如常,不答反問:


    “你這次複生之後,帶來了無數的秘密與不甘願,更是許多正道人士的眼中釘、肉中刺。怕不怕我隻是以合作的借口穩住你,其實深層目的是為了把魔族鏟除?”


    這一問問的極妙,容妄眼梢一揚,忽然笑了起來。


    他平素言談神情之中總帶著幾分鬱鬱寡歡之氣,即使是笑容中都似帶著重重心事,難得有這樣展顏的時候,一時間風姿奪目,竟使人頗有種驚豔之感。


    “你說的是。”容妄道,“這天底下隻有一個容妄,也隻有一個葉懷遙,信不信任都是沒有選擇的事。”


    他靜靜看了葉懷遙一眼,漆黑的眼眸中似有星光溫柔流轉:


    “但我也明白你的意思。方才你口口聲聲說的,都是‘魔族’、‘玄天樓’,而並非你我,明聖心思玲瓏,從不會說錯話,做錯事。你大概是打算以後對我避而不見,讓我將這份你看來莫名其妙的心思淡去。”


    “可我不會的。”他側過頭,指尖在旁邊一束正盛的杜鵑上劃過,像對自己發誓一樣重複道,“我不會的。”


    這口吻中的鄭重,讓葉懷遙兩道秀氣的眉峰微微蹙起,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容妄放下手,眼角的淚痣在這樣的角度看來,更是紅的觸目,宛如一點朱淚。


    “葉懷遙,我很嫉妒那些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邊的人。我有時候……也嫉妒自己扮演出來的那個阿南。”


    容妄話裏的怨氣幾乎壓不住了:“元獻他有什麽好,哪點比我強?他根本就配不上你,這句話我先前就想說了。我想殺了他。”


    葉懷遙哭笑不得,他要是早知道容妄這麽認真,絕對不會拿元獻當擋箭牌,現在卻是騎虎難下:“你至於跟他比嗎?”


    一個是硬生生從屍山血海裏走出來的一方魔君,另一個不過是修真世家之一的繼任者,若是讓別人聽見容妄盯著元獻較勁,怕不是要笑掉大牙。


    這可實在不像是能從容妄嘴裏說出來的話。


    容妄哼了一聲。


    葉懷遙方才那些雲淡風輕全都變成了泡影,一股腦掉進了旁邊的江水裏麵。


    ——容妄魔君,到底是經過了怎樣的心路曆程,他怎麽就變成了這樣呢?


    他實在沒忍住,深深地歎了口氣。


    這聲歎息實在是很苦惱,容妄又有點心疼了,後麵沒說完的話就又硬是重新給咽了回去。


    兩人相對沉默片刻,他才低聲道:“我知道你為難,不會逼你什麽。可我也沒法控製自己的心。”


    如果沒有感受過近在咫尺的幸福,也就不用忍受被剝奪的痛苦。


    現下他隻想為自己留下一絲希望,隻要一點點,便足以在心中支撐起很大的力量。


    作者有話要說:  遙遙:“我約炮的事要被載入史冊了,我好難過啊。”


    汪崽(害羞臉):“有點開心。甚至還想再來一次。”


    世人&讀者:“一定很精彩,求細節!”


    第48章 連夜浮白


    容妄吸口氣:“雲棲君, 那我這便告辭了, 回去將贗神之事查探清楚後, 再來告知貴派。”


    直到容妄離開,展榆才緩步走到葉懷遙身邊, 將手按在他的肩頭捏了捏,感覺到一副單薄的少年骨架。


    他此時也看出來葉懷遙和容妄之間, 肯定多了某些不能對第三個人出口的秘密,而瑤台上的一場大戰,似乎也並不像世人想象的那樣簡單。


    展榆心念百轉, 終究沒有刨根問題, 隻輕聲道:“師兄這次回來, 似乎多了許多秘密,也多了許多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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