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第一個反應反倒是趁展榆還沒看見,偷偷摸摸把亂成一團的床單抻了抻,活像個被情人捉奸在床的小媳婦。


    真是自己作孽,話說這展榆會上樓看見這一幕,還確實是被葉懷遙手欠給招上來的。


    葉懷遙深深歎了口氣:“師弟,魔君,二位不要打了,都是自己人。”


    像是要配合他的話,一語方畢,周圍陡然間明光大作,滿室的燭火竟然又轉瞬重新點亮,兩人同時收手,容妄容色淡漠,展榆滿麵震驚。


    要追溯他跟這位魔君上一次動手的時候,恐怕要回到300多年之前了。


    現在眼前的大魔頭似乎傲慢孤冷一如往昔,俊美容顏也半點沒變,但是他被扯開了半邊的衣襟和鬆垮的腰帶,卻昭示著事情好像沒有那麽簡單。


    展榆再轉頭往葉懷遙那頭一看,隻見自己的師兄正站在床邊低頭扶正已經歪斜的發冠,他身後滿床淩亂,腳下還拋著一截衣袖,也不知道是從哪裏撕下來的。


    剛才本來就是黑燈瞎火的,這樣的場景實在由不得人不多想。


    展榆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勃然大怒,走上去一把將葉懷遙拉到自己跟前,上下打量一眼,轉身衝著容妄喝道:“邶蒼魔君,你對我師兄——”


    他氣得連後麵的話都說不出來了,眼看又要衝上去動手。


    葉懷遙道:“好了好了,不要這麽大聲叫他的名字,都是誤會。我們剛才本來在打架,純動手。想什麽呢。”


    展榆狐疑道:“打架你臉為什麽這麽紅?”


    葉懷遙:“……你動手之後不會覺得熱嗎?”


    眼看葉懷遙被展榆問的略有窘意,容妄在旁邊冷笑一聲,道:“己身不正,觀人齷齪。”


    容妄嫉妒玄天樓眾人與葉懷遙的親密關係,向來對他們沒有好感,展榆則認為此人邪魔歪道,殘暴陰戾,更是戒備。


    雙方立場不同,多年來沒少爭鬥,眼下碰到一起,自然更是火藥味濃重。


    展榆聞言挑起眉峰:“闊別多年,魔君鋒芒不改,令人佩服。你與我玄天樓之間可是攢下很多筆舊賬了。莫非你有把握對上我師兄弟兩人,還能占得上風嗎?”


    容妄哈哈一笑,傲態畢現:“與雲棲君之間的任何恩怨糾纏,都是我的榮幸,容妄等著你來清算。至於展掌令使——與你無關之事,就不必在從中攪合了,閣下的盛情邀約,還是先請收回去吧!”


    他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本君對你不感興趣,本君隻想和你師兄說話”,倒好像展榆成了外人一樣。


    隻是狠話放的有氣概,眼睛卻一眼都不敢往葉懷遙那邊的方向上瞟。


    展榆說什麽也不可能想到,麵前這個心思莫測的大魔頭能真的對自己的師兄抱有一腔癡情,動不動手都不重要,他隻是本能地感覺到容妄居心叵測,必定別有陰謀。


    展榆沉聲道:“邶蒼魔君,你聽仔細了,當年的事情經過如何雖然沒能查實,但如果你再敢對我師兄有半點不利,玄天樓上下,勢與魔族不死不休。”


    容妄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卻沒有反駁他,隻哼了句“失陪”,閃身便走。


    他兩人吵了半天,葉懷遙都沒插上話,此時見容妄要離開,這才道:“魔君稍待,咱們兩之間該說的事,總得先說清楚了罷?”


    容妄猛地停步,轉身看他:“你還願意聽我說?”


    葉懷遙道:“為什麽不聽?我最恨別人跟我說話說到一半不講完了。好歹怎麽回事,你也解釋解釋啊!”


    展榆道:“怎麽回事,你跟他有什麽好說的,為什麽我不明白?到底在說什麽,我也要聽!”


    葉懷遙推著展榆肩膀道:“不,你不要聽,現在燈火又突然亮起來了,你應該去外麵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有沒有漂亮的姑娘遇到危險。一般漂亮的你自己出手,格外漂亮的回來跟師兄說。快去吧,乖!”


    展榆被他推搡著,淒涼地發現容妄那個混賬東西好像還真沒說錯,師兄和他一個外人有小秘密了,還不讓自己聽。


    他們三人站一塊,怎麽想都不應該自己是回避的那一個吧!


    展榆懷著一種棄嬰般的淒涼心情,被葉懷遙硬生生推了出來,房門貼著他的鼻尖關上。


    他拍了下門,“喂”了一聲,便感到自己的手掌被一道結界彈開——簡直把他孤立的徹底。


    展榆趁著周圍沒人看他,全無風度,照著房門踹了一腳,氣的罵道:“邶蒼魔君這個王八羔子!”


    即使再怎麽氣的跳腳,他總也不好拂逆葉懷遙的意思,回頭看看一樓大堂,隻見整座花盛芳依稀又恢複了些許熱鬧,好像也沒出什麽大事。


    展榆下得兩步樓梯,見自己帶來的兩名弟子迎上來了,一邊行禮,一邊眼巴巴地往他後麵看。


    展榆秒變威嚴,說道:“看什麽?鬼鬼祟祟,一點儀態都沒有。”


    陳丞並沒有被嚇住,反而問道:“師尊,我們想覲見明聖……”


    展榆道:“都給我下去。明聖又不是街上的猴,給你們想看就看的?他還有要事要處理,你們兩個先跟為師說說,剛才到底是怎麽回事?”


    兩個少年無奈,隻好暫時將麵見偶像的激動心情壓下,委委屈屈跟著展榆下樓了。


    戚信山一邊走著,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在心裏琢磨,展師伯剛才那話,怎麽好像在罵明聖似的,聽著簡直像是賭氣吃醋。


    錯覺吧。


    展榆在的時候,容妄和葉懷遙你一言我一語,還能端著身份的架子,若無其事說個熱鬧,他一走,氣氛頓時變得尷尬起來。


    這回暗戳戳在心裏患得患失緊張無措的便不隻容妄自己了,發現阿南和魔君同為一人的葉懷遙心情也頗為微妙。


    ——不光對方分裂,他現在都覺得自己要被這貨給弄變態了。


    葉懷遙瞧了容妄一眼,容妄便也回視於他。


    雖然這魔君站在那裏似模似樣的,還是那個讓天下人聞之色變的魔王殿下,但葉懷遙竟似乎真透過他的目光看出幾分“你怎麽說我怎麽做”的無措來。


    他也不知道找個位置坐下,直愣愣地杵在那裏,看著倒和罰站似的。


    燭火微微地顫,滿屋子光影搖動,一如兩人心緒。


    第46章 嗟餘聽鼓


    葉懷遙歎了口氣, 走到桌前, 親自執了小銀燭剪, 剪亮了燈芯,跟著執起茶壺, 輕輕一抖,裏麵的水已經滾沸, 茶香溢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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