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懷遙突然意識到這是個好機會,雙眼一亮,迅速將插在自己腿上的箭拔了出來,重新搭弓。


    傷口處血流如注,他扣弦,鬆指,這一次不偏不倚,長箭射斷了懸掛翊王的繩子。


    他眼望著父親的屍體消失在熊熊火光之中,知道這也是此生最後一麵。


    身後亂箭紛然而至。


    大概是因為想留活口,這些箭全都紮在他的肩臂和腿上,有意避開了要害位置。


    緊接著,幾把長刀指在身周,有個人直接過來當胸一腳,大聲罵道:“這個兔崽子,單槍匹馬還敢來軍營裏搗亂!你他媽找死是不是?!”


    葉懷遙根本就沒有跑的想法,因為兩腿都中了箭,失血無力,幹脆順勢坐在了地上,閉目不語。


    反正現在了無牽掛,他反倒覺得最起碼死在和敵軍的搏鬥中,也算是個好歸宿,比之前逃跑的時候心安許多。


    然而等待的那一刀遲遲沒有落下,倒是下巴被人捏住,將他的臉抬起來。


    有個軍官嘖嘖笑道:“這小子可是長得真標致,這樣殺就太可惜了,不如先帶回去玩一玩罷!”


    軍營中本來就沒有女人,兵將們玩弄俘虜也不是第一回了,剛才就有人垂涎葉懷遙的相貌,隻是不敢提,這時聽上司一說,頓時紛紛附和起來。


    有人甚至大著膽子說道:“可惜了,就來這麽一個,真不好分。”


    那軍官笑道:“一個個來唄,省著點玩,都能輪上。”


    他一邊說一邊打量著葉懷遙,想欣賞對方麵容失色楚楚可憐的模樣。


    卻未料想聽到這番話之後,麵前的少年麵不改色,反倒睜開眼睛瞥了他一眼,頗有點不怒自威的意思。


    軍官覺得挺稀罕,捏著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抬起來,問道:“怎麽著,你還想自個挑挑先後嗎?”


    “用不著。”葉懷遙似笑非笑,說道,“我看你就不錯,先來吧,在這嗎?”


    他的左右袖筒中各藏著一把匕首,剛才殺了那個背箭的小兵,廢去一把,還剩下另一把。


    本來已經體力透支,無法突襲,但要是正好這幾個人不怕死想湊過來,他還可以多殺幾個,都算賺的。


    此時葉懷遙滿身是血,整個人麵色慘白,又是少年單薄的身形,絲毫看不出來半點威懾力,倒真有種我見猶憐之態。


    那軍官本是半羞辱半當真,沒想到他會這麽說,倒是真覺得心頭一熱,調笑道:“這可是你自個選的,一會受得住受不住,都別喊疼。”


    他麵對美人,到底有幾分憐惜,說著就彎下腰,想將葉懷遙抱起來帶回營帳。


    葉懷遙盯著他的脖頸,暗暗摸到了匕首。


    就在這時,遠處又傳來一陣腳步聲,聲音尚未到跟前,已經有人嚴厲地說:“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圍在葉懷遙身邊的軍官兵士們都嚇了一跳,連忙回身行禮:“參見將軍。”


    來的正是這次東路軍的總領,伐楚將軍吳恪。


    他聽說有人擅闖敵營,並且還一口氣將四具楚昭皇室的屍身毀掉,於是便過來看看情況,卻沒想到那所謂的“賊人”竟是翊王世子。


    吳恪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詫異之色,隨後環視周圍的兵將。


    他久在軍中,對於那些私底下的勾當全都明鏡似的,這樣一打量,立刻就意識到了剛才這些人想做什麽。


    吳恪冷笑一聲,對著剛才要抱葉懷遙的軍官劈麵就是一耳光,罵道:“混賬東西,軍中豈是讓你們胡來的地方!”


    葉懷遙冷眼看著,發現這些人似乎對他極為忌憚,已經超出了普通人對於上級的恐懼,個個低著頭站的老老實實,有人甚至在微微發抖。


    連那挨了一耳光的軍官都半句話不敢解釋,隻是點頭稱是。


    吳恪這才回過頭來,上下打量著葉懷遙,說道:“翊王世子,這些人不過是一些不懂規矩的莽夫,冒犯了你,你不要往心裏去。”


    聽到吳恪這麽一說,周圍的人才知道這位拚了命也要毀去幾具屍體的漂亮少年,竟然就是楚昭國那位名聲甚響的皇長孫,不由都暗暗咋舌。


    吳恪這樣說著,竟然就要親手將葉懷遙扶起來。


    葉懷遙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避開了對方的手,自己在地上撿了支沾血的箭,拄著勉強站起身來。


    他這樣一動,身上的傷口再次掙裂,鮮血洇濕了衣服。


    葉懷遙毫不在意,隻是看著吳恪,道:“你要如何處置我,直說吧。”


    吳恪微微一笑,隨意揮了揮手,周圍的人頓時二話不說,散了個幹幹淨淨,隻剩下他和葉懷遙兩個人。


    這人的性格極其暴虐,又是天生神力,曾經有個小軍官在聽到他命令退下的時候慢了幾步,就被吳恪親手擰斷了脖子,從此之後,他所到之處,令出必行。


    葉懷遙不知道這些,但看吳恪的麵容雖然極為英挺,但眉宇間有種陰鷙戾氣,即使笑起來都難以消除,也能猜到他手上必然犯下過不少條人命。


    這樣一個人,會安好心嗎?


    第117章 疏狂休悔


    “世子大概在想, 我為什麽會知道你的名字。”


    吳恪似是看出了他心中疑惑:“其實在兩個月之前, 翊王府外麵的河堤邊上, 你曾經給過我不少水喝,算是救了我的命。對此, 在下感激不盡。”


    葉懷遙對這件事印象不深,但他路上遇見什麽人有難, 經常都會幫一把,救過的命太多,忘記了也是正常。


    此刻他心境大變, 一意求死, 聽了這話也沒什麽感覺, 淡淡地道:“可惜當時不知道你是敵軍首領,沒一刀先捅死了你。我本是無意, 你也不必領情。”


    吳恪臉上湧起一絲怒意,但倒也沒像方才對待軍官那樣直接動手,說道:“窮途末路了,可別還端著你那王子皇孫的派頭, 多少也知道點好歹罷。”


    他從懷裏取出來一個小瓶子,遞到葉懷遙麵前,說道:“把這個喝了,忘掉之前的仇恨,我可以將你留在身邊,保你一命。”


    他微挑了下唇,又補充道:“我們並沒有留下俘虜安撫民心的打算, 免得再出現一個禍國之子。葉氏皇族之中,凡是沒有逃跑的都已經盡數誅滅。你得感謝自己救過我一命,而且還有副好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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