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沁柔也不管後麵究竟有多少人在追自己,從袖裏抽出長劍一路拖著,悶頭往廚房那邊去。(..info)


    那玄妙劍拖在地上,哧啦啦地劃出一道道火花,她仿佛惡鬼上身似地瞪著眾人,把廚房裏的丫頭婆子嚇出一身冷汗。


    “滾!要命的就馬上給我滾出廚房,否則就別怪我的劍不長眼。”


    狼堡裏的丫頭婆子雖然都不是普通的下人,會武功有修為的也不在少數,可是都隻是些皮毛,再加上展沁柔好似奪命惡鬼的氣勢,早把一幹人的三魂七魄嚇沒了,一個二個隻知道逃命,哪還想到什麽反抗。


    人都走光了,她衝到廚房裏拿起幾個多汁的番茄偷偷藏到袖袋中。


    她才剛藏好番茄,四大婢女、南宮菲菲和吳奈便衝到跟前了,堵在了廚房門口。


    展沁柔仿佛被逼到死路,提起玄妙劍便砍向四大婢女中的秋色。


    其他人也紛紛出招,逼向展沁柔,但是誰也不敢真正下殺手,出狠招,因為她們都忌憚冷俊。


    要知道這展沁柔之所以如此目中無人,無比器張,無非就是因為有冷俊護著,若她真有個萬一誰也逃不了責罰,陪上自己的小命是小事,若按冷俊陰冷狠絕的性子,隻怕他們家裏人也得跟著賠上性命。


    所以這六人雖然修為都不低卻因為有所忌憚,一時半會也耐何不了展沁柔。


    不傷人,這群女人是這麽想的,卻並不代表展沁柔也是這麽想的,見她們久久不敢出大招,她暗中著急。


    這可不好,如果沒有受傷什麽的,她怎麽整治她們,更別說趁機溜出狼堡了。


    展沁柔心急,飛身一撲故意迎上南宮菲菲的劍。


    南宮菲菲見她撲過來,連忙收劍卻已經來不及了,就在劍將要穿過展沁柔身體的前一刻,她身子一偏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把mi煙,一把散下去,幾個女人急忙捂著臉,趁著眾人捂眼之時,她急忙用腋下夾住信南宮菲菲的長劍,然後一個空中翻飛,倒出一丈開外,又趁著mi煙未散,用袖子裏的番茄,拍在胸口。


    等煙霧散去,六人女人睜開眼時,已經看到展沁柔倒在血泊中,身邊正是南宮菲菲的長劍。


    “你們真狠……”展沁柔臉色花白地倒在地上,胸口和嘴角流著腥紅的血。


    其他五個女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瞪向南宮菲菲,眼裏全是責備,不是說好不能傷她的麽?


    “我,我沒有,是她,是她自己撞過來的了。”南宮菲菲被她們瞪著也慌了神,手足無措地為自己辯解。


    就在此時月妍急切的聲音遠遠地遠來,她邊走邊高聲喊著,“狼主,快,姑娘怕是招架不六個人的攻擊。”


    狼主!


    六個女人一聽冷俊居然在這時候來了,若是他見到展沁柔受傷,她們幾個水洗也不清呀,被當場抓住,按狼王以往的手段非得扒皮抽筋不可。


    怎麽辦?


    六個女人大眼瞪小眼全都慌了神,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卻沒有主意。


    慌亂中,吳奈本能地廚房的大門關上,落了門栓,總之不能讓狼王抓到她們。


    “咳咳……”展沁柔假裝以手撫著胸口的傷,咬著牙慢慢地站了起來,蒼白的臉揚起一抹詭異的笑,那笑讓六個女人頓時毛骨悚然。


    “現在我給你們兩條路,要麽開門出去,直接讓冷俊一招劈死,要麽鑽進這灶膛從煙囪裏爬出去。要麽生要麽死,選吧。”


    “你個踐人,敢陰我們。”南宮菲菲甚是不服的,叫囂著要跳上前去,卻被其他五個人攔了下來。


    “咳咳咳……”展沁柔猛力地又咳出一大口血,心想著嚇不死你,表麵上看似十分痛苦,氣焰卻一如從前地囂張,冷笑著說:“我就是陰你們怎麽樣?難道我這一劍,就白挨了麽?隻是讓你們鑽煙囪算便宜你們了,否則就等著冷俊來收拾你們。不過你們若是爬進去,姐我出了一口氣,隻要你們不出來,冷俊見不到人,這事就算了了。你們若是不爬進去,我可不敢保證冷俊會做出什麽事來。”展沁柔說完又猛咳幾下,氣焰囂張地逼她們就犯,似乎以整她們為樂。


    大家都聽得出來冷俊的腳步越來越近了,展沁柔心裏也暗自著急,表麵上卻不緊不慢做勢要打開門走出去:“要爬就速度點,姐沒耐性跟你們玩。”


    “慢著。”病急亂投醫,吳奈不是沒有懷疑過展沁柔的目的,所以才遲遲沒有出言,不過見她要走出去,心裏就慌了,想著她無非是要整人出氣,急忙道:“我們爬就是了。”


    展沁柔這又是威脅又是利誘的,與命比起來,鑽個煙囪損毀的隻有無關痛癢的自尊,確實沒什麽,於是幾個女人一個個貓低了腰鑽進那個巨大無比的灶堂裏。


    由於廚房煮的是上百人的飯食,所以灶堂和煙囪都特別大,容下一個女人完全不是問題。


    那六個女人一旦決定了,動作也非常迅速,南宮菲菲一馬當先把那煮飯的大鍋移開,自己先跳了進去,其他人也緊隨其後,由於人多,前麵的人隻好爬到了煙囪裏,吳奈最後一個也爬到了灶堂裏,又把大鍋移回原位。


    煙囪內裏通常每隔二尺會有一個一尺來寬的鐵釘,方便清洗煙囪時上下。此時六個女人貼著煙囪的牆,一個一個像疊羅漢似地個頂個地站在一尺多寬的鐵釘上。


    計劃按著她的步調一步一步進行著,展沁柔勾起一個心滿意足的笑臉,動手脫掉自己身上的衣服往灶堂裏塞,聲音裏強忍著笑意對灶堂裏喊話:“你們盡量往上爬,我要放火了,燒水了。”


    謔!一道火龍衝向煙囪,不等那些女人反應過來,火已經燒了起來。.info[]


    一見火光六個女人全慌了神,下麵的火燒p股地推著上麵的人,一個推著一個向上爬去。


    可中午的時候剛做過飯,那煙囪很熱,煙灰又黑又厚,白嫩的雙手撫上去滋滋地響又燙又辣,不斷有黑色的灰塵落在她的臉上身上,黑了衣服黑了皮膚。


    偏偏這時候展沁柔又在下麵放火,煙和熱氣不斷地上揚,幾個人貼在又小又窄的煙囪裏麵,動彈不得又熱又嗆,落了一頭一臉的煙塵,那樣子說多狼狽有多狼狽。


    尤其是在最下麵的吳奈最熱最為煎熬,那火舌不斷地舔上來,她踮起腳尖整個人貼著煙囪的牆體,拚命地往上拱,偏偏煙囪內空間太窄,上麵的人動作又快不了,她唯有一邊嗷嗷地低聲叫著,一邊催促著前麵的人。


    火燒p股是什麽感覺?


    吳奈終於體會到了,必將終生難忘。


    讓你們欺壓我,展沁柔心裏那個痛快呀,不過她也沒有忘記自己的正經事,一邊放火一邊動手把自已的外衣換下,那裏麵居然穿了一套和慕容涵一模一樣的衣服。再把事先準備好的人皮具往臉上一按,活脫脫就是另一個慕容涵。


    砰!一聲巨響門被冷俊踢了開來,一進屋就看到慕容涵急忙把灶裏燒了一半的柴火往外拉。


    還好來得及!


    展沁柔才剛裝整裝完畢,冷俊就追過來了,幸好剛才慕容涵是用千裏傳音的功夫,不然她哪裏來得及做這許多安排。


    “小姐,你在不在裏麵,別嚇我呀。”不等冷俊開口,展沁柔學著慕容涵的聲音,趴在地上往灶口裏喊話,這就是告訴冷俊人在灶堂裏麵了。


    廚房裏四處有明顯的打鬥痕跡,地上一把帶血的長劍,還有觸目驚心地留著一灘血。


    彭!彭!猛然間他隻覺得心髒鼓動得特別厲害,失了秩的聲音,撞得心口很痛,痛得仿佛五髒六腑都移了位一般,冷汗狂飆,呼吸也變得困難無比,仿佛一瞬間空氣都從他肺裏全部抽離,幾乎以為會就此倒地不起的疼痛傳遍全身。


    為什麽會這麽痛?


    他本以為早已經不知道什麽叫做痛的滋味,在看到那灘腥紅的血時,他竟然雙腳發軟,冷汗直冒,臉色慘白,堪堪扶住門框,艱難又用力地呼吸著,仿佛一個病入膏肓的病人。


    展沁柔被他的反應嚇到,想過去扶他,又怕自己露出馬腳,唯有暗暗捏著拳頭,遠遠地問他:“狼主,您沒事吧?”


    “發生什麽事?”冷徹心骨的聲音回蕩在廚房裏,冰藍的眸子升起一片冰寒冷煙,刹時將方圓三裏之內的人和事物都凍成寒冰,連展沁柔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更別說是煙囪裏的女人們,聽到這話更是嚇得大氣也不敢透一下。


    “小姐早上說要學刺繡我去幫她找針線,許是悶壞了,小姐要出來,她們不許,於是打起來了。然後……然後……”她故意不說完,仿佛很害怕地抖著手指,指向灶堂裏,顫巍巍地道:“我追到的時候聽說小姐爬到煙囪裏去了,那些追她的人也一起爬進去了。也不知從哪來個不知情的丫頭往裏燒火,我聽到小姐的聲音在裏麵響起……”


    “胡鬧!出來。”一聲大吼,冰藍色的眸子燃起一絲火光,被眼前混亂又詭異的一團亂搞得腦子化成一團漿糊,所謂事不關已,關已則亂,大約說的就是這情形吧。


    展沁柔抖著小身板上前阻攔,“可,可是下麵火炭還紅著呢,拿條軟梯,讓她們從煙囪上麵爬出來吧。”


    冷俊咬著牙,青筋在額際若隱若現,心裏莫名地湧起一股怒氣,像是火山爆發似地朝著她大吼:“還不快去找。”


    “是!”差點被他的怒火嚇死,展沁柔利索轉身奔出廚房,正巧在門口十步之遙的地方撞上扮成月妍的慕容涵,便衝她喊到:“月妍姐姐,快,我們一齊去找軟繩梯把小姐從煙囪裏救出來。”


    慕容涵看見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心裏知道這應該便是她家小姐,但聽她這話又被嚇了一跳,被拉著邊跑邊壓低聲音問:“怎麽到煙囪裏了?”


    “你別管,跟我走便是。”展沁柔又加快了腳步,拉著慕容涵幾乎快要飛起來了。


    兩人越走越快,走到中央廣場時,展沁柔停下腳步隨手逮住一個經過的下人,嚇唬他說:“你怎麽敢這裏閑晃,趕快,趕快找一個軟梯到廚房那邊去,我去找水桶,狼主正在那邊發火呢,再不快點這狼堡上上下下的人都要跟著遭殃了。”


    那人一聽全狼堡的人都要跟著遭殃自然不敢怠慢,飛快地去找軟梯。


    展沁柔和慕容涵見那人走去找軟梯了,兩人腳跟一轉直往狼堡城門而去。


    城門外遠遠地停著一輛馬車,她們兩個才露了個頭,力哥便從馬車上跳下來,急急忙忙地迎上來,嘴裏嚷嚷著:“慕容姑娘趕快,慕容弟弟病了,嘴裏一直叫著你的名字,恐怕你要跟我回去一趟。”


    展沁柔一臉焦急,憂心忡忡地與那守城的大哥求情:“大哥你看我家中弟弟病了,早上我奉我家小姐的命令出一趟城,路上不敢耽擱匆匆忙忙地又趕回來,也沒來得及看弟弟一眼,如今回城向狼主告了假,還請行個方便放我出城。”


    說完她把扮成月妍的慕容涵往前一推,示意她說話。


    慕容涵意會過來,從腰間拿出一枚出城令牌,含笑遞過去道:“確實如此,狼主這會正忙著沒有給令牌,剛好我也要出狼堡給狼主跑腿,我就與她一齊出去吧。”


    那守衛一看是狼王身邊的月妍姑娘,又見這令牌確實是狼主的,便也不懷疑大膽地放了人。


    令牌確實是月妍身上拿來的,自然假不了。


    展沁柔就這般大搖大擺地當著守城巡衛的麵,上了力哥安排的馬車,絕塵而去。


    與此同時,在廚房那邊,下人尋來了軟梯,冷俊親飛上那百米多高的煙囪放下軟梯,命裏麵的人一一爬出來。


    六個女人苦著臉狼狽不堪地爬出來,落回地麵,個個灰頭黑臉烏漆抹黑的根本分不請誰是誰,衣服也早已看不到原來的顏色,全是清一色的黑色。


    在最後的吳奈更是頭發都燒著了些許,身上的衣服也被燒破了幾處。


    第一個爬出來的自然是南宮菲菲,冷俊隻是冷冷地掃了她一眼,便又朝煙囪裏麵大吼:“出來。”


    一個接一個,一個盼過一個,待所有人都出來之後,沒有看到預想中的人,冷俊的臉刷地一下黑沉得更加可怕,腦中靈光一閃,大吼一聲:“關城門!”


    幾乎是最後一個女人一出來,他立即便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大吼一聲關城門的同時,施展輕功直朝著城門飛去。


    冷俊趕到的時候,城門已經落下,可惜展沁柔已先他一步出了城門,早已不知所蹤了。


    狼堡中央廣場跪了一地的人,連正在禁足的冷倩也被驚動,匆匆趕來為那群不成材的手下向冷俊求情。


    “搜,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他寒著一張活閻王的臉,看也不看那六個仿佛從黑炭堆裏爬也來的女人,即便是冷倩開口求情,也隻是怒氣騰騰地瞪她一眼,便匆匆與她擦肩而過。


    冷俊丟下那些跪著的人獨自一人去了宜花閣,展沁柔曾住過的小廂房,找到被打暈的月妍。


    雖然她頂著一張慕容涵的臉,他卻一眼便看穿了偽裝,適才若不是聽說展沁柔受傷了,他也不至於失去冷靜讓她鑽了空子,所謂關心則亂,便是如此。


    “月妍!”他把人叫醒,隻希望能在月妍這裏找到一些線索:“今日她可與你說過特別的話?”


    “特別?”月妍擰著眉回想今天展沁柔說過的所有話,“姑娘今天並沒有說什麽特別的話。不過,前些日子選魔妃那會兒,我聽姑娘提起過她們家鄉,說是一個男人隻能有一個妻子,還說什麽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一生一世一雙人,非君不嫁非卿不娶。不知道這算不算特別?”


    “一生一世一雙人,非君不嫁非卿不娶。”冷俊心中如有琴弦被輕輕撥動,喃喃地重複這句話,沒想到她的心中竟有著如此單純美好的執念,若這是她今生唯一所求,他自問是否能如她所願。


    她的笑顏和昨日相處的種種,如流光溢彩的畫麵,一一掠過腦海,突然他有了答案。


    他毅然轉身,隻留下一句:“不用找我。”


    月妍微微一笑,揮一揮手,目送著他離去。


    展沁柔那一掌,其實並沒有她自己想象中的有力,至少並不至於把月妍打到暈迷不醒的程度。


    此時的展沁柔早已樂得快要飛上天了。


    臭狼,我讓你也嚐一嚐什麽叫做搬石頭砸自己的腳,看你以後還敢不敢說什麽,我絕對離不開狼堡。


    望著越來越遠的城門漸漸地消失在眼前,她竟然不知道應該高興還是應該傷心。


    說高興吧,為何總覺得想再看一眼那個高高的城門,說不高興吧,她又慶幸著終於擺脫了那些難纏的女人們,以後她再也不用為了個男人與她們爭個你死我活。


    雖然心是遺失了,但至少身是自由的,想去哪去哪,想做什麽做什麽,再也不會因為一個女人的出現,而讓她的心隱隱作痛,視線也不會因為他從別的女人房裏出來而變得模糊。


    嘴角硬擠出的一抹笑,有些苦澀,眼睛裏水花盈盈漾漾,她抬起手來輕撫著眼角:“幹什麽那樣看著我,我的眼神進沙子了,慕容快來幫我吹一吹。”


    隻怕是這塵埃落在了心裏,如何吹都吹不去的,慕容涵搖一搖頭,無奈的說:“早知如此又何必一心要逃。”


    “不逃,便沒有活路了。”不想再與慕容涵爭執這個問題,展沁柔掀起畫著蝴蝶斑的竹簾,對著坐在車頭的力哥說:“我們去鎮南之巔吧,去取不滅之劍。”


    情場失意,武道場上總要得意一下,待她把不滅之劍取來,便要去加入韓曉妞她們,幾個人同心協力開創一番事業,再把冷倩拖下武森盟主的王坐,稱霸武森,成為一代大俠。


    哦嗬嗬嗬……


    展沁柔徑自沉浸在自己編織的美夢裏,什麽男人呀、情呀、愛呀,都被她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力哥和慕容涵對視一眼,有點受不了的眼神,不過也真是羨慕展沁柔這種生性樂觀的人,就算受到再大的打擊她都能瞬間滿血複活的樣子。


    別人隻看到她笑得沒心沒肺,卻不知她強顏歡笑的背後內心裏默默流了多少淚,可是這一次她隻能悄悄埋藏在心底,沒有人可以分享,既然如此又何苦讓他們擔心。


    馬車軲轆轆地轉著,從白晝轉入了黑夜,車裏的人搖呀晃呀地昏昏沉沉進入夢。車裏暖暖融融地燒著木炭,擱著暖爐,鋪著兩條厚實的貂皮,還有錦被,即使是臘月寒冬的夜裏睡覺也不會感覺到一絲冷意。


    夜已深,馬車將要離開俊贏城,此時起了一陣風,不久又下起了飄飄揚揚的雪花,力哥坐在車頭望著沒有星子的夜空,呼出一口氣立即化成一陣輕煙。


    他轉身把畫著蝴蝶斑的竹簾掀起一條細細的縫,悄悄地偷瞧一眼兩個早已沉沉地睡去的女人。


    眼光落在那張絕世風華的小臉上,那小臉醒著時總是那樣充滿朝氣,活力四射到讓人難以招架,此刻卻是眉頭輕皺,眼角殘留著一滴不知是水還是淚的液體。


    竹簾黯然落下,惆悵地想到那一滴落在他心裏的淚,用力地揚起馬鞭。


    叭!鞭兒在夜空中抽出一條看不見的痕跡,趕著馬兒向心之彼安駛去:“駕!”


    將近淩晨時分夜露更重,展沁柔在車裏睡得正香,力哥有意地放緩了馬車的行進。此時在他們的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鈴鐺聲音,丁零地響著,漸漸地一輛黑楠木車身的馬車出現在力哥的視線。


    這馬車上坐著一個白衣的男人,車的前端掛著紅色風燈,馬身上以金色雕牡丹花鑲嵌紅寶石,工藝精練講究巧奪天工。


    黑楠木馬車慢慢靠了過來,與他們的馬車並駕齊驅,隻見車上坐著的白衣男人,與力哥交換一下視線,輕輕地點一點頭,兩輸馬車緩緩地停了下來。


    力哥利落地下了馬,把手裏的馬鞭交到那個白色衣服的人手裏,自己卻爬上那個黑衣人的馬車。


    白衣人上了展沁柔的馬車,輕輕地掀了一下畫蝴蝶斑的竹簾往裏瞧了一眼,看到那張熟睡的小臉,他才安心地垂下簾子。


    他跳上馬車,馬鞭兒一揚讓那馬兒走了兩步,又勒住馬頭調了個方向,這才繼續往前趕。


    力哥坐在黑楠木馬車上慢慢地趕著車,在後麵跟著展沁柔的馬車,不遠不近總保持著百米的距離,就像是一種朝拜的距離,一種尊卑的距離,一種他永遠也走不到她心裏的距離。


    清晨一道金色的陽光透過馬車的竹簾子打在展沁柔的臉上,她揉一揉眼,愛困地坐起身來,伸一個懶腰,口齒不清地打著竹簾子問:“力哥,到哪了?肚子好餓,找個地方祭一祭五髒廟唄。”


    許久沒有聽到外麵的動靜,她才剛想掀開竹簾子問一下,不料才剛抬手,一隻修長的手遞了兩隻熱騰騰的肉包子進來。


    “哇!”展沁柔聞到那香噴噴的肉包子味,口水都流出來了,二話不說接過包子一下就往嘴裏送,還不忘塞一個給慕容涵。


    一口咬下去,噴香的肉汁滿口流淌,包子的香味在馬車廂裏久久不散,好滿足!


    吃完後她一邊舔著手指一邊感歎著上天的恩賜,在狼堡裏全是錦衣玉食,有多久沒有吃過如此簡單又滿足的食物了,真是懷念。


    這大約就是自由的味道了吧,她想。


    “還想吃。”展沁柔砸砸嘴總覺得有點不過癮,纖纖素手一揚掀開竹簾子,興高采烈地揚起聲音:“力哥我還要……”


    不經意間撞入一雙冰藍色的眸子,她高揚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包包包子……”


    說到後麵她幾乎快要哭出來了,搞了半天自己兜兜轉轉地還是轉不出他的魔掌。


    看著他那似笑非似的戲謔模樣,展沁柔心中的怒氣直線飆升,漆黑的眸子熠熠生輝,中氣十足地吼道:“特麽,誰出賣我!”


    冷俊把她的怒容盡收眼底,冰涼的藍色眸子升起一絲絲暖意,不顧眾人的眼光,一把把她攬到壯闊的懷裏,涼涼地說:“我說過,你逃不掉的。”


    “臭狼,小人步數!你說你收買了誰?”展沁柔揪著他的衣襟,不知道心裏矛盾的掙紮,究竟是開心或不開心,隻覺莫名的情緒尤如一口氣梗在咽喉,不上不下地讓她有點想哭的衝動。


    那樣盈盈閃閃的雙眸,讓那一雙冰藍色的眸子也變得堅定無比,他用冰泉凜冽的聲音卻道出一句暖人心肺的話:“一生一世一雙人,非君不嫁非卿不娶,若這便是你的心願,如你所願!”


    那一句‘如你所願’,差點讓她的眼淚決堤,頭急忙埋在他懷裏久久不願抬起。


    “為什麽?”一個人怎麽會輕易地改變自己的想法,是什麽令他改變了想法?


    他的下巴摩挲著她頭頂的黑頭,冰藍色的雙眸看向她身後遙遠的方向,若有所思地道:“你想要我就給。”


    那麽利落幹脆的六個字,卻沒有把展沁柔唬住,她又不傻,她之前求了那麽久,這貨可都沒有動過這心思,難道突然腦子被門夾了?


    展沁柔哪裏知道,她這詐傷出逃的計劃,使冷俊以為兩人差點天人永隔,他心境上的變化,又怎麽會輕易地說與她聽。


    “空口無憑,你現在說得這麽好聽,那你打算怎麽處理你那院子裏的女人?還有南宮菲菲她可是你的正妻。”


    太詭異了!展沁柔用手指戳戳戳,不停地戳著他的胸口,無論如何都覺得今天的冷俊有點太過好說話,該不會自己這是在做夢吧?


    “我們現在就去天狼族的宗廟,把你的名字寫入族譜,如果有百年之後,我們合葬。”他還記得當初她說過想與他百年之後,合墓而葬,不過這有點困難,因為他是不死之身。


    “呃?”展沁柔心裏打個突,真的被嚇到,這貨當初還問他為毛要合葬來著,為毛現在主動說要與她合葬,果然是她在做夢沒有醒麽?


    “你是真的冷俊嗎?”她難以置信地扯著他的臉皮,用力往兩邊拉,這冰涼涼的觸感,硬實是冷俊沒有錯。


    嫩白的小手隨即貼上他略微偏涼的額頭,自言自語地道:“該不會是病了吧?”


    冰藍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縱容,他無奈地捉住她的雙手,低頭在她的耳邊輕聲道:“跟我來。”


    不知道他要帶她去哪裏,不過今天的冷俊特別的俊,也特別的溫暖,令她好想就這麽一輩子依著他靠著他,就像他說的若真有百年之後,合墓而葬也是極美的。


    他化身為雪狼,馱著她衝向雲宵,一路與風賽跑。


    啊――她站在他的背上張開雙手又笑又跳,唯願此生與他一道乘風而去。


    慕容涵和剛從馬車下來的力哥相視無言,這女人就這麽撇下他們兩跟著男人私奔了。


    這不滅長劍還去不去找了?


    說好的一起浪跡天涯呢?


    冷俊帶著展沁柔一路乘風追月,不用半天的時間就來到了俊贏城最東邊的天狼族宗祠廟。


    那是一座小城堡,隻是規模和占地麵積都隻有狼堡的三分之一。規模雖小但內裏五髒俱全,亭台樓閣別院花園一樣不少,小而精巧,每一樣事物都像是經過精心雕琢而成,煞費苦心。


    在城門口是兩座三丈多高的巍峨石雕雪狼,它們通身雪白高昂著頭朝天嘯,雙目通紅凶煞無比,在它們腳下有一道巨大的七色星芒光圈,但凡進入天狼宗祠廟者必經此處。


    在石雕雪狼身後便是列位天狼族祖先的宗祠廟,前院‘百壽廳’俗稱七間,為三進七開間,廳中172根柱子井然並列,端的一股威武霸氣逼人而來。


    在廟後有一座高聳入雲擁有七七四十九層的高塔,名曰‘浮屠塔’。


    展沁柔出於好奇比冷俊先行幾步,她的腳才踏進那雪狼石雕腳下的七色星芒邊緣,天空中便傳來一聲狼嚎。


    刹時從石雕雪狼的兩側跑出兩隊身著白衣的壯年漢子,左側的一色手持紫色長劍,右則的人全部都是紫色羽扇,兩百來人魚貫而出,武器置於胸前,齊刷刷地擋在展沁柔麵前。


    這時從宗祠中走出一位凶神惡煞的禪宗,想必他便是主持祭祀的主祭祀,他手中的金色禪杖往地主一杵,張口喝斥道:“靈蛇族之人不得入內,請速速歸去。”


    展沁柔遞給冷俊一個眼色,無奈地聳肩,雙手一攤:“人家不讓我進呐,還上個毛線族譜。”


    該說這群人目中無人好呢,還是目中無狼王好呢,這些個狗眼看人低的,居然假裝沒看到冷俊,直接對著她喊話,要趕她走。


    特麽狼王就這待遇呀?還是說宗祠廟的人後台特別硬,所以不把冷俊這個狼王看在眼裏?


    “滾!”冷俊也不逞多讓,一上來就是一句霸氣無比的單音節,讓人聽了都有點雙腳發軟。


    所有人有誌一同地放下手中的武器,撲嗵跪倒之聲不絕於耳,齊聲高呼三聲狼王威武。


    禮畢冷俊卻沒有讓人起來的意思,麵如寒霜,出語滴水成冰,輕輕問一句:“你們的禮節到哪去了?”


    一句話,兩百多人齊刷刷地低著頭,雙肩像抖篩子似的,動作整齊劃一,卻無人敢抬頭回話。


    “嗯?”咄咄逼人地挑一下劍眉,看來冷俊今天似乎是來下馬威的,非要問出個所以然不可。


    逼不得以,那光頭的主祭祀放下手中的金色禪杖,雖是鞠躬彎背眼中卻有一抹輕視之意:“回狼王話,今日屬下們對姑娘確實有些冒犯,但這是天狼族的宗祠禁地,外族尤其靈蛇一族不得踏出半步,此乃祖訓,還望狼王諒解。”


    “祖訓?祖訓有沒有告訴你,本王乃天狼族正統,我要進誰敢攔我。”冷俊拉著展沁柔與之並肩而行。


    “狼王,您請三思。”那群人跟戰成兩道人牆,隨著冷俊前進的步子一步步後退,齊整整地攔在兩人麵前,雖然不敢正麵動手,卻看得出來十分堅持。


    “滾!”冷俊一意孤行,拉著展沁柔的手一步步踏進兩個七色星芒的範圍內,眼看著就要直達中心。


    那一群白衣的劍侍和扇侍騷動起來,那個禪宗主祭祀也急了,顧不得以下犯上,厲聲喝道:“狼王,你若再進一步,休怪我等無禮。”


    冷俊置若罔聞,繼續前進,當二人達到七色星芒的中心,突然七色昨芒亮了起來,而那些劍侍扇靈們的雙眼閃著金光,行為詭異僵硬,後來連那個禪宗主祭祀的雙眼也變成兩道金光。


    “炫光劍陣!”百劍齊發,劍影交織,光影化為劍氣,紛飛而至。


    “定神幻決無天扇陣。”羽扇揮舞化整為零,變做千千萬萬羽毛利刃,交織如雨從天而降。


    那主祭祀雙眼發光身體向半空中升起,滯留在空中,道一聲:“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分。”


    那兩百來支劍扇與人仿佛化為一體,隨著那禪宗主祭祀的指揮,時分時合,劍中有扇,扇中帶劍,時虛時實,虛虛實實千變萬化難以分辨其真假。


    他們的目標不是冷俊,而是修為偏弱的展沁柔,被那劍扇合一的陣式困在其中,她動彈不得,頻頻受挫。


    冷俊身為天狼一族的王,自然對這些陣式十分了解,是以他並沒有急著去救展沁柔,而直接飛至半空於那禪宗主祭祀對上。


    打敗那些被操縱的木偶人根本沒有意義,此刻他們無知無覺並且暫時獲得不死之身,即使打倒仍然會若無其事地爬起來再戰。


    “你要我動手,還是自己收手?”冷俊雙手燃起一道冰藍色的亮光,似火非火,麵對禪宗主祭祀這等高修為的人物,甚至連武器也沒有祭出來,僅憑一雙手,如此自信。


    那禪宗見此,便也不客氣:“狼王,容我提醒你,度劫需經七七四十九個月圓,如今你隻不過才恢複一成的功力,我兩若真的對陣,你也未必占到好處。”


    “哼!”不屑一顧嗤之以鼻,冷俊雙手一揮那藍光似一道利箭一般疾射向禪宗的命門。


    金色的禪杖飛起,與兩道藍光在空中纏鬥。


    雖然冷俊隻剩下一成功力,但是氣勢卻絕不輸人,出招不僅狠利而且招招霸道非常,稍一不留神但凡被他打中一招半式,必定非死即殘。


    那禪宗應付起來卻略費力,十招過後逼得他不得不把那兩百的劍陣和扇陣抽調往空中,頓時那禪宗劍扇纏身,全身密不透風仿佛築起一道防禦之牆。


    展沁柔完全隻能在地上看的份,心急如焚卻根本插不上手。


    禪宗主祭祀的四周建起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禦之牆,冷俊徒手終究隻有一層的功力,對他奈何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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