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殺人的當然、肯定不是鄭娘子,但知硯仍是這麽說了。


    顧寶瑛一聽,就知道他這是故意說給鄭娘子聽的。


    果然,鄭娘子登時就炸了:“你胡說!他是我爹,一向最疼我,我怎麽可能會殺了他!”


    “哦,原來這老鄭頭雖然喜歡糟蹋殘殺清白良家女子,可因為他是你爹,一向最疼你,所以你不但不向官府揭發他的惡行,反而還為他隱瞞,導致越來越多的人受害,是這樣嗎?”顧寶瑛接著就是說道。


    “你!”鄭娘子頓時又一下噎住,半晌才緩緩道,“我並不知道他做下的這些事情。”


    “你若真的一無所知,為何成親以後卻持續多年不肯回娘家看望他?他不是最疼你嗎?可你一成親就不回來了,鄭娘子,難道你不覺得你所說的話,都是自相矛盾的嗎?”然而顧寶瑛卻是沒那麽好糊弄的,三言兩語,總能一針見血的抓到點上。


    鄭娘子臉色一白,對此啞口無言。


    “她倒也不是一直沒有回過娘家,在楊氏嫁給老鄭頭以後,她便抽空回家了一趟。”這時候,知硯又突然說道,語氣裏帶著一絲刻意為之的提醒之意。


    “不錯,一個受父親疼愛的女兒,成親以後多年不肯回家探望老父親,卻突然在父親娶了續弦之後回了娘家,這又是為什麽呢?”顧寶瑛便順著他的提醒,適時地提出疑問。


    屋裏眾人,不由自主的,都順著兩人一問一答之間,思索起這個問題來。


    黃捕頭是最先答出來的:“莫非,正是因為鄭娘子知道老鄭頭一直以來的所作所為,心中厭惡,故而一成親嫁人,就不回來了?眼不見為淨嘛!她身為女兒,沒法去檢舉自己老爹所犯下的罪行,卻可以避而不見。所以楊氏一嫁給老鄭頭,且還帶了個十二三歲的女兒一起進了門,她擔心老鄭頭再次對這母女二人下毒手,就專門回來了一趟。”


    他分析的認真而又專注,故而沒有注意到,鄭娘子的臉色也隨著他這些話,變得越發蒼白,整個人都有幾分搖搖欲墜起來。


    隻聽他繼續道,“一個幾年都不回家的外嫁女,卻突然在老爹娶了續弦後回來,那似乎也就隻有這一個理由才說得通了,當然,還有一個可能,就是鄭娘子是回來爭家產的,不願老鄭頭積攢幾年的老本,全都給了繼母和繼妹。”


    “這第二個可能,幾乎是不可能的。”顧寶瑛笑著說了這麽一句繞口的話。


    “為什麽?兒女各自成家以後爭家產的事,在民間可是比比皆是。”黃捕頭不解的道。


    “那當然是因為老鄭頭心目中,楊氏母女根本不算什麽,他不會把辛苦幾十年賺來的錢,都交給楊氏。”


    “你怎麽知道?”


    “很簡單啊。”


    顧寶瑛看向追問的黃捕頭,“如果老鄭頭對楊氏母女好的願意把一輩子的積蓄都交給她們,楊氏又怎麽可能會殺死老鄭頭?”


    “你的意思是?”黃捕頭一聽,不由心裏明白些什麽。


    邢師爺跟仵作幾人,也一臉深思的看著她。


    “諸位請仔細想一想,楊氏當初被捕,卻躲到了地下室之中,可她躲了進去吧,又一連數日不敢出來,就連如廁都是在裏麵,之前知硯大哥跟黃捕頭進去查探,發現裏麵並無任何殘羹剩飯的痕跡,隻有幾壇子酒,有被開封過、並被人飲用,這就說明,她躲在這裏麵,老鄭頭並不知道,沒人給她送飯,她要充饑,就隻能喝酒。”


    顧寶瑛分析到這裏,便看著邢師爺幾人,問道,“這說明了什麽?”


    “說明楊氏不敢叫老鄭頭知道,她躲進了地下室之中!”黃捕頭立即肯定的答道。


    “不錯!”


    顧寶瑛眸中流露一抹讚許的笑意,“若二人感情極好,她大可以在官府的人走了以後,就立即出來,讓老鄭頭幫她逃走,而不是根本不敢讓老鄭頭知道她的所在,這不就意味著,老鄭頭跟她感情根本就不好嗎?在這樣的情況下,老鄭頭又怎可能把家產交給她?”


    “的確如此。”邢師爺撫了撫胡須,讚同的點頭。


    這麽說完,便是確定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鄭娘子突然在老鄭頭娶了楊氏以後回娘家,不是為了爭家產,而是因為她知道老鄭頭是什麽德行。


    也就是說,鄭娘子知道老鄭頭所犯下的罪行,卻知情不報!


    邢師爺想清楚這一層,頓時看向鄭娘子的眼神,都銳利了幾分。


    不過他並沒有明說這一點。


    在場的還有那麽多死者的家屬,若此刻跟他們說明了這一點,那還不得立即暴起,把鄭娘子給撕了?


    若現在就讓這些人怒衝衝的發泄一番,怕是會搞出亂子來,不利於查案。


    而顧寶瑛則是微微歎氣。


    鄭娘子有罪,可根據這蕭王朝的律法,若是直係親屬,像是父母子女之間有罪,故意隱瞞知情不報者,卻不必受到什麽嚴厲的處罰。


    也就是說,鄭娘子不會坐牢,頂多就是略施小懲一下,譬如被打個幾棍子,總之不會很重。


    鄭娘子也不是傻子,她聽了這麽多,哪還有不明白的?


    頓時就有幾分泄氣認命。


    “楊氏的殺人動機,恐怕也正是她跟老鄭頭關係並不好,甚至很差,她發現了地下室幾口棺材裏的屍體,猜到一些事情,害怕若被老鄭頭滅口,故而先下手為強了。”知硯這時候又繼續道。


    “沒錯,仵作也說了,老鄭頭死時,飲過酒,是這樣嗎,鄭娘子?”顧寶瑛接著詢問道。


    “是這樣,當日我帶著夫君、孩子回來,爹說高興,就飲了許多酒,我走的時候,他已經醉的厲害,連站都站不穩,是我夫君把他扶到屋裏休息的,當時顧欣茹還承諾,會好好照顧他!”鄭娘子不自覺的老實回答起來,提到顧欣茹,更是不禁有幾分咬牙切齒。


    她把對方當做親妹妹看待,可對方卻聯合楊氏殺死了她爹!


    真是一條咬人的毒蛇,狼心狗肺的東西!


    問到這裏,其實就已經差不多都清楚了。


    楊氏不但假造婚書,畏罪潛逃,更有殺人行凶,其罪當誅!


    而老鄭頭殘害如此多年輕少女,亦是死有餘辜。


    “相關的物證、人證都已取證完備,邢某這便該回去複命了。顧小娘子,知硯小兄弟,今日多謝兩位相助,案件的查證才能如此順利。”邢師爺謝道。


    他已整理好相關的文書,命人將搜集到的物證都帶上,便準備回縣城了。


    “師爺客氣了,不過綿薄之力,比不上各位差爺們辛苦,況且,能讓事情盡早真相大白,也是我們該做的。”顧寶瑛當即客氣道。


    她告辭之後,一從老鄭頭家的院子走出來,便不由輕輕透了一口氣。


    天理昭昭。


    可有時候報應來了,卻未必是因為老天爺的正義到了,而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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