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氏的兒子叫孫義誠,等入了冬,就十五歲了。


    他隨了文氏的長相,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性子則隨了爺爺,年紀小小,卻已經有幾分老成持重的樣子。


    孫義誠樣貌中等,長得高高瘦瘦的,因著整日在農莊裏跑來跑去,皮膚曬得有些微黑,不過笑起來卻有一口整齊的白牙,看起來憨憨的,很給人好感。


    文氏叫他過來,沒提去相看媳婦兒的事,隻說要讓他跟著姑姑去清河村住上幾天。


    “那我這就去收拾衣物!”孫義誠一想到能見到潮哥兒,臉上頓時露出高興的神采來,說完,便自己去收拾了衣物,跟著孫氏一道去了江家小住。


    江家人見誠哥兒也跟著過來了,不禁有幾分驚訝。


    自從誠哥兒能幫著家裏農莊幹活,孫家就很少叫他出來了。


    不過想想誠哥兒小時候也時常來家裏住,再一聽孫氏解釋,說是農莊這段時間忙過去,一下子清閑起來,大嫂想讓他出來放放風,畢竟以後就要說親了,恐怕沒機會再這樣跑出來玩,也就點了頭,表示是該這樣。


    江勤還問起了誠哥兒的婚事說好了沒有。


    “還沒呢,正是要好好相看相看。”孫氏看了孫義誠一眼,笑著說道。


    “那是要好好看看,我們誠哥兒人這麽好,又懂事能幹,可得說個好媳婦兒才行。”江勤抽著水煙袋,誇獎的看著他。


    孫義誠頓時鬧了個大紅臉,不好意思極了,隻得轉移話題,詢問道:“潮哥兒呢?我聽娘說他如今在私塾讀書,這是還沒下學嗎?”


    “快了,要不你去接接他?”孫氏想著讓誠哥兒早點見見寶瑛。


    “好啊,就是不知道他讀書的私塾在哪裏?”孫義誠撓撓頭,說道。


    “就是江家老宅,你小時候來住的時候,還經常跟潮哥兒一起跑過去捉迷藏玩兒,還記得嗎?”


    “那裏啊!我記得!那我這就過去!”孫義誠頓時滿臉驚喜,想起來小時候玩過的地方,心裏湧出一股親近和懷念來。


    “那就去吧。”孫氏笑笑,告訴他私塾在哪一處院子裏。


    一旁,江興不由看她一眼。


    她說的,怎麽好像是顧家的院子?


    “嗯!”孫義誠點了頭,就往江家老宅跑去了。


    村子裏和幾年前沒什麽太大的變化,他很快就到了。


    按照孫氏所說找到那處院子,可一推開門,兩隻原本正在懶洋洋睡覺的小狼狗一見到陌生人,頓時來了精神,開始衝著他狂叫。


    不過孫義誠一點不怕。


    他家裏也養了兩隻狼狗,已經長大,很能唬人,但是他從小養大的,和他很親。


    於是看著這兩隻小狼狗,眸子裏便溢出一片親切的笑意。


    不過抬頭看看,這個院子分明不是私塾,也不知道是姑姑說錯了,還是他記錯了。


    正要抬步離開,屋子裏一道脆生生的聲音響起:“誰呀?”


    他腳步一頓,便見一個年約十二三歲、長得玉雪好看的小娘子,從屋裏走出來。


    隻見她穿了一件嫩粉色交領半臂,一條裙擺繡了一叢蘭花的淺藍色長裙,腳上一雙嫩粉色繡鞋,鵝蛋小臉,柳葉眉,一雙水盈盈透著幾分機敏伶俐的明亮杏眸,朱唇秀鼻,膚白如雪,長得就像一個精致的白瓷娃娃。


    “抱歉,我是想去私塾的,走錯了地方。”頭一回見到長得這麽好看的小娘子,孫義誠臉上頓時微微紅了,撓撓頭,極為不好意思的道。


    “兩個院子是挨著的,是容易走錯。”顧寶瑛走過來,喝止了兩隻狂叫的小狼狗,落落大方的一笑,“你是要找私塾的誰嗎?”


    “我來找表弟,江潮,不知小娘子認識他嗎?”孫義誠不敢盯著人家小娘子多看,說完,便十分規矩的稍稍挪開視線,盯著一旁的一麵牆壁上的青苔看著。


    “潮哥兒是你表弟啊!”


    顧寶瑛一聽,杏眸頓時一亮,秀美的小臉上一片鮮活生動的笑意,“他還得再過會兒才能下學呢,要不你先來我家坐坐?”


    “這、這……不用了,我就在私塾院子外頭等著就行了!”


    孫義誠哪敢到人家小娘子家裏去?


    趕緊連連擺手,說著,就告辭,隨後循著那讀書聲找到了私塾的院子,在外頭耐心等待著了。


    寶瑛難得見這麽老實的人,想想他跟江潮那種跳脫的性格可謂是南轅北轍,不由覺得好笑,搖了搖頭,就打算回屋裏去。


    “寶瑛,誰來了?”這時候,知硯從房間走出來問道,他手裏還拿著一本書。


    “江潮的表兄過來接他下學。”寶瑛笑笑,正想問他餓不餓,她準備做飯了,門口又一陣噪雜聲傳來。


    兩隻剛剛安生下來的小狼狗,又狂叫起來。


    寶瑛扭頭一看,見到竟然是金四爺帶著兩個小廝過來了。


    可她給聞姨娘醫治的日子還未到呢!


    她麵上不由現出一抹驚訝:“金四爺,怎麽今日就來了?難道聞姨娘出了什麽事?”


    “寶瑛,洪威鏢局出事了!”然而,金四爺卻是麵色凝重的搖搖頭,“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去屋裏說!”


    寶瑛頓時臉色一白。


    想到再過幾日都要重陽節了,可江鎮卻仍舊遲遲未歸……


    “快請進!”她踉蹌了一下,隨即穩住身形,腳步忙亂地引著金四爺到了屋裏。


    知硯目光微閃,也跟著過去。


    寶瑛沒注意到他的神色,隻白著小臉,整個人慌亂得連茶水都顧不上招待,一進了屋,便緊張的詢問道:“怎麽回事?是鏢局出事?還是他們這一次走鏢的出事?”


    鏢局出事,隻有兩種可能。


    一是洪威鏢局內部自己出了什麽問題,犯了什麽事情,被官府找麻煩,如果是這種還好,就算要問責,那也有洪家的人頂著,跟江鎮一個剛去沒多久的鏢師,扯不上什麽關係。


    怕就怕,如果是這一次走鏢的出事了……


    她臉色更慘白幾分,從不信神佛,卻心裏不由向神佛乞求,希望千萬不要是第二種可能!


    “是你爹這一趟的走鏢出事了。”然而,金四爺特意來通知的,卻偏偏是最壞的消息。


    寶瑛隻覺得眼前一黑!


    知硯當即緊張又心疼的想伸手扶住她,可顧忌著男女之別,卻隻能捏緊了拳頭放在一旁,隻憂心的望著她:“寶瑛……”


    “我沒事……”顧寶瑛定了定神,答道。


    盡管心裏一層一層的衝擊不斷襲來,叫她感到窒息抽痛,可她卻明白越是這種時候,她絕對不能軟弱!


    她一旦軟弱,家裏就更要站不起來了。


    是以,盡管白著一張小臉,她還是眸子裏一抹堅毅地看著金四爺,問道:“金四爺,這究竟是怎麽回事?還麻煩你能把你所知道的,都詳詳細細的告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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