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市一中,教師辦公室。


    餘行雁長發披散在背後,運動背心外罩著一件黑亮的皮夾克,啞光皮褲下一雙麂皮厚底軍靴,手裏拿著一本仿鱷魚皮書封包裹的筆記本,背著光,她麵前的書桌後,今天依舊西裝革履的蕭眠虎穿了件米黃底的零散綴著碎花西裝外套。


    “蕭老師班裏的青訓營選拔賽種子選手確認了嗎?“


    蕭眠虎推了推眼鏡,“初步決定吳乾,斐裘,姚靜清,傅瑜和高樂洋。“


    他臉上忽然閃過一絲笑意,想起了斐裘的“小愛好”。


    “高樂洋?怎麽沒有白筱柔?不管怎麽看,白筱柔的綜合實力在班裏都能算得上名列前茅。“


    蕭眠虎朝著餘行雁仰起頭,目光掃過餘行雁的一身行頭,定格在她臉上,


    “白家人的的精神很不穩定,離開泉市到瀾市參加訓練營,容易發生意外。白家的傳承既是力量,也是詛咒。強大的般若卡傳承的除了強大的力量之外,還有曠日持久的恨意。“


    “你知道般若卡的來源嗎?“蕭眠虎的淺粉唇瓣,帶著似有若無的憐憫。


    “在自然誕生的卡牌裏,般若卡的來源是女性的恨意。笑般若,對拋家棄子轉頭他人的負心漢的恨意。白般若,被渣男玩弄後拋棄的恨意。赤般若,被婆家虐待的恨意。“


    “這種恨意順延著傳承,流淌在白家人的血脈裏,潛移默化地影響著白家人的心理,女性尤甚。隻要稍微一點刺激,般若卡就會失控。勿娶白家婦,出生在白家的女性,天生就背負著更沉重的命運。“


    “不過也不用為她擔心,白家傳承者有三大的直接保送名額。“


    餘行雁抿了抿唇瓣,腦子裏那個總是怯怯弱弱的女孩的身影一閃而過,歎了口氣,她轉而想起另一個女孩,


    “傅瑜已經有一周沒來學校了,我之前打過電話給她的家長,她媽很忙,說是她爸會解決。這一解決就是一整周。“


    蕭眠虎合起了手頭的筆記本,“愛莫能助。“


    一道接近兩米的身影從辦公室門口走到蕭眠虎桌前,高塔一樣的身體嚴嚴實實地擋住了窗外投入的陽光。


    “嘿,你們在討論訓練營選拔賽種子選手名單?“低沉的聲音帶著鍾鳴一般的震動,“幹就完事了,我們班直接內部先比了一場,前五名直接當種子。“


    戰鬥狂。


    要說全校上上下下的老師學生,植物園裏的腦子隻有板栗大的鳥類,甚至是泥裏的蠕蟲,蕭眠虎都有自信和他們談笑風生。


    唯一的例外就是黎邢,如果把人體當成一個容器,髒器肌肉骨骼各有各的地盤,他發達的肌肉可能已經不可避免地擠壓了屬於大腦的生存空間。


    蕭眠虎轉著指尖的鋼筆,“很符合你氣質的選擇方式。“


    “哈哈哈哈,“黎邢一掌拍在蕭眠虎的肩膀上,”不愧是蕭老師,在學校的老師裏,我就覺得蕭老師最了解我。我們班的小子們可是個個準備好了和你們班學生們碰一碰。“


    蕭眠虎聽得眼皮直跳,鋼筆蓋忽然被甩飛了出去,連同著衝出筆尖的墨水,潑了黎邢一身。


    “黎老師真是不好意思,我這筆蓋沒蓋緊。“蕭眠虎的臉上帶著歉意,連忙站了起來。


    “沒關係,沒關係,我去換一件。“黎邢摸了摸後腦勺,大跨步離開了辦公室。


    就在他走出教室沒多久,一個麵色慈祥的老人帶著三個黑衣人走了進來,“餘老師,這三位警衛司的警員有事需要你的協助。”


    ……


    教室裏,同學們三五成群地聊著天。


    “你們有人聽說了嗎?城南月池路死了人。單身公寓裏傳出惡臭,鄰居實在忍不住了,向物業求助,打開門才發現裏頭的住戶,一絲不掛,甚至一毛不拔地躺在浴缸裏,沒了生氣。“


    “不是吧?哪裏是什麽一絲不掛,一毛不拔。不過要說是也沒錯,那屍體全身上下的皮膚全都被剝了個精光。從頭到腳,甚至腋窩,指縫,一點皮都沒留下。可不是就連一根毛都沒了嗎?“開口的同學忽然抱住自己的雙臂,努力撫平自己大臂上的雞皮疙瘩,又像是在確認自己的皮還完好地扒在自己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開口,


    “你們見過市場裏的去皮青蛙嗎?表皮被脫得一幹二淨得青蛙,露出雪白得骨頭和粉紅的肌肉。那粉紅色的肌肉纖維被包裹在透明的薄膜裏,透過光線,肌肉纖維紋理分明,血管交織,藍色青色的毛細,白色的大動脈呈現橡膠質地。“


    “不過比起青蛙,人體肌肉結構的包裹性更弱一點,皮一剝,腸胰肝膽可能就混在一起,流了出來。“麵色發青,說這話的同學單手捏住了鼻子,使勁地深呼吸,仿佛在壓抑著胸口翻湧的異物感。


    “確定是城南嗎?我怎麽記得是城東,就前幾天,城東某冷凍庫的配送員取貨的時候,發現掛著的豬牛裏混進了奇怪的東西。他湊近一看,才發現那掛著的凍肉上有顆頭,是個人。“


    忽然一個同學猛拍了下桌子,同學們都看向他。


    “你們發現沒有,被剝皮的屍體都是女性,特別是年輕漂亮的女性。城南的那個獨居女性是泉市航空乘務員,城東冷凍庫裏的那人好像有著城東凍肉西施的名號。”


    他頓了頓,眼睛瞟向吳乾,準確的說是吳乾身邊的空座位,聲音放低,


    “你們說,傅瑜會不會已經……”


    談論的學生們瞬間沉默了下來,吳乾風流的眉眼,罕見的變得鐵青。


    “不會的,不會的。我上周才和傅瑜見過麵。”吳綺夢的聲音打破了平靜。


    “是啊,是啊,傅瑜怎麽會有事。”高樂洋打著哈哈,很快學生們也不聚在一起了,三五成群地私語著。


    斐裘的黑菊花並沒有給他的生活造成困擾,泉市一中對學生的形象管製不是很嚴,在整天露臍釘的姚靜清,頭上毛色一天一變的高樂洋等人裏,他也隻是證明了他是其中之一。


    “斐裘,天水街的美人餛飩閉店了。”


    高樂洋屏住呼吸,湊到斐裘的身邊,嘴裏的熱氣噴吐在斐裘耳後,一片冰涼。


    “一周前,我約了二中的人去美人餛飩。”


    “沒想到,到那裏以後,別說是店鋪了,那裏隻有一麵牆壁。看著牆壁上那有些包漿的磚石,我感覺我之前出現了幻覺,那店鋪好像從來都不曾存在過。”


    餛飩店就像是一個隻存在於他們之間的密語,“美人餛飩”裏最特殊的就是那個青年,順著高樂洋的思路把餛飩店的關閉和市裏最近頻發的剝皮案件聯係在一起。


    一個熱愛給雞剝皮去骨的黃金卡師,忽然某一天,興致大發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從此剝皮產業鏈條裏加入了嶄新的業務內容,泉市少了一家美味餐館,多了一位危險分子。


    “有可能,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是你最好別說。”高樂洋的臉上表情古怪,欲言又止,斐裘大概猜出他想說什麽,並且在他說出那句話之前打斷了他。


    如果這個剝皮青年的這項業務不是新展開,而是個傳統保留項目,那麽這位大概還有那麽點熱情好客、樂於分享的小愛好。


    斐裘和高樂洋正巧就是他三生有幸的客人之二。


    “我…”


    “停!”


    “我想說的不是那件事!”高樂洋在斐裘再次打斷他之前,反手打斷了斐裘,“我說的是那件事,另一件。”他的嘴角向吳乾努了努。


    斐裘的臉色黯淡了下來,“別問,別猜,別提。”


    傅瑜是怎麽回事他不清楚,但是他看出了吳乾此時心不在焉。斐裘不是那種放縱自己的想法對朋友的生活指手畫腳的人,他在等吳乾,等他需要幫助的信號。在得到吳乾的準信之前,他會遵循自己的本心遠離所有渾水。


    吳乾拿著手機,翻看著泉市新聞,剝皮,失蹤,女性,至今為止受害女性的實力最高為青銅五級。能夠在泉市這樣無聲無息地犯案,保守估計也有白銀實力。


    看了看自己的麵板,


    【姓名】斐裘


    【體質】6.15(約六倍於一般人的體質)


    【魂力】8.28(黑鐵9級魂力828,每秒回複1.2魂力。)


    【令咒】九瓣烏龍葵(9)(消耗令咒可短時間內爆發強大能量。)


    【天賦】生命之舞


    【第二魂能源】魂力3456,生命力200(使用可治愈傷勢。)


    【生命契約卡】【殺生院祈荒】lv16,【月靈髓液】lv14


    【臨時契約卡】【平平無奇的護目鏡f】,【耐穿的鞋子f】,【破舊的防甲f】,【魂能卡d】x5


    【包裹】【魂能卡d】x1


    【能量】1000


    兜裏的存款隻剩下900w,兩個月多修煉到了黑鐵9級,追趕上了自主覺醒的學生們,在年級裏可以算是第一梯隊。對【月靈髓液s】的控製也熟練了許多,五米範圍內可以如使臂指地幻化成任意形狀,甚至通過控製液滴的高速碰撞,能夠引發小型爆炸。


    他無比確定對上了白銀實力的對手,自己絕對九死無生。多管閑事的飛天小男警,這種高危職業,絕對不是自己這種社畜少年能夠輕易嚐試的行當。


    ……


    “斐裘,吳乾,你們兩個出來一下。”餘行雁的身影出現在教室門口,她探身進教室,向吳乾和斐裘招了招手。


    教室外餘行雁走在前頭,斐裘和吳乾跟在她身後,吳乾麵色凝重,斐裘麵無表情。


    噔噔,她的鞋跟踏在在地上發出響聲,她邊走邊說,“泉市警衛司的警員們有事找你們問詢,放輕鬆,等等一個個進去,應該不是什麽大事。”


    作問詢的房間用的房間很快就到了,一個身穿黑衣的男人站在門口,冰冷的下顎上下開合,“你們誰是吳乾?吳乾先進來。”


    吳乾回頭看了斐裘一眼,轉頭走進了房間,黑衣男人關上門。


    斐裘深吸一口氣,喉嚨一陣幹澀,對著麵前麵色沉冷的餘行雁輕聲說:“傅瑜,沒了。”


    餘行雁深深地看了斐裘一眼,點了點頭。


    斐裘沒有再說話,目光低垂,看著自己的鞋麵。沒過多久,眼前關閉的門再次打開,吳乾從門內走出來,雙目赤紅。


    “你是斐裘吧,輪到你了。”門內走出另一個身形圓潤的圓臉黑衣人,他向斐裘招了招手。


    進門,關門。


    拉上窗簾的房間裏,一張長桌擺在正中央,長桌後線條冷硬的黑衣人低頭看著手上的材料,另一個長臉黑衣人平靜地看著斐裘。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渲染氣氛,天花板上三排燈,隻開了一盞。放射狀的燈光呈圓形,恰好罩住了長桌,像是黑暗中的一葉孤舟。


    心理暗示的小把戲,斐裘抿了抿嘴唇。


    “那個空凳子就是你的位置。”圓臉黑衣人輕輕地推了推斐裘。


    低頭看材料的男人抬起頭來,冷冽的目光仿佛帶著天然的銳度,直刺斐裘。


    斂目避開了他的目光,斐裘坐到了男人對麵,低下頭掩飾住清明的眼神,像是個仿佛是個茫然的孩子。


    冷硬男人負責問話,長臉男人負責記錄。


    “姓名。”


    “斐裘。”


    “年齡。”


    “18。”


    “你和傅瑜的關係。”


    “不熟。兄弟的女朋友。怎麽傅瑜怎麽了嗎?”斐裘抬起頭時,已經眼眶通紅,帶著震驚和不敢置信。


    他聲音顫抖,“她…她死了。”


    冷硬男人的眼神瞬間銳利,聲音沉冷:“你知道些什麽?”


    低劣的審訊技巧,黑暗環境下帶來的不安全感加上冷酷的執法人員,看來另一個圓臉男人負責的是紅臉了。


    斐裘猛吸一口氣,肩膀聳起,眼裏浮上水汽,“我什麽都不知道,班裏在討論城裏的剝皮事件,他們說受害者都是年輕女性。”


    “傅…傅瑜已經一周沒來了,他們,他們說她應該也…”


    斐裘支支吾吾地擠出了一句話。


    “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那個圓臉男人臉上堆起一個親切的笑,“在傅瑜缺課之前,她有表現出什麽異狀嗎?別擔心,我們江隊就隻是臉看起來臭,其實是很好相與的人。”


    還有小半句話他沒說,隻要你不違法亂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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