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燭加重了自己的字音,強調道,“褚盡,我沒有喝醉。”


    褚盡看著她,漆黑的眸底一片荒蕪,叫人看不出那荒蕪後的綠洲,不知綠洲是否真的存在。


    過了幾秒,他才低聲道,“你為什麽會想和我談戀愛?”


    刑燭直勾勾的看著他,“因為喜歡你。”


    褚盡,“喜歡這個詞如果沒有內涵,太膚淺了。”


    刑燭知道他什麽意思。他這句話翻譯一下,無非就是:你喜歡我什麽。


    就,戀愛裏麵很多女孩子都會問的問題。


    刑燭思考了一會兒,低聲道,“從第一眼見到你,再到你在無數個該出現的瞬息出現,這些都是構成我喜歡的奠基石。往所謂的膚淺的方麵說,你的長相和性格職業,也都在我的點上。”


    褚盡的神色看不出喜怒,視線垂落地看著眼前的雨霧。


    他忽然問了一句,“我不喜歡輕易隨便的開展一段戀愛。刑燭,你拿什麽證明你的喜歡不是片刻就會逝去的?就像你對張凱那樣。”


    刑燭皺眉,“我和張凱隻是一段沒幾天的笑話,我從來沒對他說過喜歡。”


    話音落下,她看著褚盡的眼神再度加深了些許,“褚盡,你是不是覺得我對你和對張凱一樣?”


    褚盡視線沉甸甸的落在她的臉上。


    算是默認。


    刑燭深呼吸了一口氣。


    “我沒玩你,真的。”


    剛回國的她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她回國之後會有這樣的際遇,她的口中也會說出這樣的話。以至於這段日子在日後,也會讓她在夜裏不斷回首、輾轉。即便如此,她一點都不後悔,不後悔在這個時候說出自己想說的一切。


    褚盡沒有回應她的真心。因為在這個時候,他的電話不合時宜的響了。


    他低頭拿出手機的瞬間,刑燭抬手蓋了上去。


    “你等會再接。”


    褚盡輕而易舉的把手機舉了起來,越過了她的手。


    他的視線落在手機上,甚至沒看她。


    “別鬧。”


    他聲線平靜的說道。


    話音落下,他就後退了幾步走到了餐桌那邊。


    刑燭看著他接通電話,聽著他和電話那邊的人溝通。


    她腦子裏的一切忽然就亂糟糟了起來。


    過了快十分鍾左右的時間,褚盡掛斷了電話,重新朝著她走了過來。


    刑燭看著他,他淡淡的說了一句,“謝謝你的喜歡。但是很抱歉,我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給你回答。”


    這是委婉地拒絕還是真的需要思考的時間?


    刑燭的邏輯思考能力已經土崩瓦解,她看著眼前的人,無意識的把自己心裏的話問了出去。


    褚盡擰了擰眉,態度冷淡,“你可以想象成拒絕。”


    刑燭錯愕了一瞬。


    旋即她追問了一句,“為什麽?”她知道男人就算麵對毫無感覺的女人才能親下去,但是她一直不覺得褚盡也是這樣——


    褚盡,“因為我確實需要思考的時間,現在無法答應你。”


    “……”


    刑燭沒再說話。


    褚盡的視線再度垂落到她的臉上,從她空洞的視線到白淨到蒼白的臉,以及毫無血色的唇上。


    脆弱兩個字,無端端浮到了他的思緒裏,把他原本的思路全部攪碎了。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褚盡又低聲補了一句,“三天內給你答複,嗯?”


    刑燭看著他,抿住了下唇,“可是我現在就想知道。”


    褚盡像是被她的這種迫切逗到了,菲薄的唇角扯了扯,他眼神比之前似乎溫柔了一些,沒有那麽冷漠。


    “刑燭,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我就在這裏,不會跑。我隻是需要時間思考,思考是否答應你,不是思考是否和你斬斷全部聯係。”


    反正她現在也揣摩不出他的心裏在想些什麽。


    刑燭若有所思的嗯了一聲,聲音細若蚊吟。


    褚盡似笑非笑的抬手把她淩亂的頭發捋了一下,“你洗完澡頭發也不吹?”


    刑燭小聲道,“胳膊疼,不想吹。”


    褚盡定神看了她一眼,視線在空寂的房間裏掃了一眼。沒找到他想找的東西,他問了一句,“吹風機呢?”


    “嗯?”刑燭抬眸看向眼前人,不明所以。


    視線碰撞,她的邏輯思維才恢複了短暫的功能。她轉身在抽屜裏麵拿出了剛買但一直沒用的戴家吹風機,摩挲了一下開關,遞給了褚盡。


    褚盡看著她,猶如命令一般的語氣說道。


    “坐下。”


    刑燭,“……”


    她長這麽大,還真的沒有人這麽對她說話過。刑秦算是比較喜歡支配她的了,但是她從來都沒聽過。


    刑燭抿了抿唇,最終還是在靠近窗戶的那個單人軟沙上坐了下來。


    旁邊剛好是有一個插頭的,褚盡把吹風機插了上去,溫熱的風瞬間從吹風機裏麵湧出。


    他剛拿起一縷黑發,刑燭就忽然轉頭仰麵看向了他。


    “你真的可以嗎?吹風機是新品,你會用嗎?”


    褚盡抬手捏住了她纖細的下顎,把她的臉扭正了回去。


    刑燭聽到他一字一句,聲音低沉的說道,“我當然可以。”


    溫熱的風從腦後傳遞了出來,把那被冷水打濕的發隙都貫穿。一開始還沒什麽感覺,後麵褚盡大概也是漸入佳境了,刑燭覺得他吹的還真的蠻舒服的。


    她抱膝坐在沙發上,看著眼前的一切。


    記憶回溯。


    白天她剛睡醒的時候,眼前還是令她情緒崩潰的畫麵,一切都是她不想看到的。現在,距離事發沒有幾個小時,她已經可以安靜的坐在這裏享受著被吹頭發的舒服。


    所以,她不可以沒有褚盡。


    心底有股久違的感覺萌芽。她這麽多年強製性的把自己的人格塑造成無欲無求的模樣,而此刻,她不想再那樣了。


    她無欲無求也會有人來掠奪她僅剩無幾的生存空間。她如果一直無欲無求,褚盡也會從她的身邊溜走。


    所以,她應該去爭取。


    刑燭出神的想著,想到她那件墨綠色的衣裙,想到她前些天在網上看到的設計大賽的開幕。


    吹風機的低聲嗡鳴在這一瞬間停止,耳邊的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刑燭抬手摸頭發是否吹幹,剛抬起手,就觸碰到了褚盡撥弄她發絲的手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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