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過也回到自己的院子裏,他進了屋子就躺下。(..info無彈窗廣告)躺下後沒把枕頭焐熱,突然想到要去找酒喝。找到了,便喝了幾大口。放下酒瓶,老過朝屋裏看,嘿,這間屋子沒有一幅草書條幅,等有空,去問大先生討一幅來掛在屋子裏。想著這事兒,老過慢慢感到了困乏,就去倒在床上,沒多時,睡著了。


    在早上,大約是七點鍾多一點,老過聽見丫環在屋外敲門。老過嘴裏應了一聲,便從床上爬起來。起床後,老過借著從窗口射入的太陽光,看著紅木桌子、紅木大床的細膩木質……到底是用紅木做成的家具好,到底是在吉府裏過夜睡覺好……太陽光從桌麵上滑過,滑到後麵的床上,太陽光完全被床上雜亂的被褥、衣褲所吸收,或者換一個說法,早晨的太陽光像一群端著刺刀的勇士,一路衝殺,經過窗戶,經過桌麵,來到大床上,大部份太陽光芒在床沿上停留,因為那兒的細滑木材仿佛是世間的溫柔鄉,這部份太陽光芒貪戀其華美且又帶了些陳腐氣味的色調,滯留於斯,消亡於斯,而另一部份太陽光線則繼續向前,直接進入老過睡過的仍被胡亂丟棄在床上的一堆被褥裏,陽光進入被褥叢中,就像進入了馬蜂窩內,老過似乎可以看見這些新鮮陽光正在與自己的隔夜體味搏殺拚鬥,陽光想以自身的芳香氣味來改造整床的宿夜氣味。(..info)老過正看著,丫環的敲門聲又響起來,丫環在門外說,二先生,早飯已經端來了,快起來吃早飯吧,粥都要涼了。老過被丫環驚擾,發現自己居然和大先生一樣,也在仔細觀察太陽光在屋裏各處的行移軌跡,自己居然也能像一個文人,用精細的眼光,作起了無聊的對虛幻之物的欣賞來了。


    開門,見丫環站在門外,眼神有點發呆。


    老過半個身體出了門,另外半個身體還留在屋裏,他說,走,吃早飯去。


    丫環說,二先生,你還沒有洗臉漱口呢。(..info無彈窗廣告)


    老過嘿嘿一笑,說,在山裏的時候,不要說別的了,就連牙刷、牙膏都沒有,走,吃飯去。


    丫環和老過走得近,所以她已經聞到了從老過嘴裏噴出的口臭味,丫環說,還是洗了臉漱了口,再去吃飯吧。老過哪裏肯聽,他已經走在了頭裏,正在向吃早飯的那間小屋子走去。丫環沒法子,隻得跟在後麵走。


    吃完早飯,老過再去洗漱。完了,回到自己房裏。由於這會兒滿嘴都是清香的牙膏味,所以從房內老酒瓶裏散發出來的酒味,此刻聞來覺得特別刺鼻,酒味與老過嘴裏的牙膏氣味相比,距離太大。


    丫環進房來打掃衛生,掃帚碰到了酒瓶,酒瓶倒地,丫環怕得罪老過,馬上彎腰把酒瓶拿起來。老過說,把它扔了吧。丫環有些吃驚,說,二先生,瓶裏還有酒呢。把它扔了,老過說,眉頭皺了皺。二先生,丫環說,晚上要喝,怎麽辦?扔了,這酒味留在屋子裏也難聞,老過居然這麽說,有點反常。丫環仍不相信,但還是把酒瓶拿到院子裏去了。


    丫環回房,老過問丫環,現在這屋裏氣味是不是清爽了許多?沒了老酒味,丫環縮著鼻子聞味,說,沒了老酒味,老過對丫環說,你看,這屋裏缺了點什麽?不缺了,二先生,不缺了,丫環說著話,繼續打掃衛生。老過踱著方步,說,到底是丫環,不懂,缺了草書條幅。丫環說,什麽草書條幅?到底是丫環,老過說,還有意識朝牆上瞧了一眼,缺了一幅草書條幅,什麽叫草書條幅?我告訴你,老過想對丫環大大方方說一番道理,但突然覺得說不下去了,自己也不懂多少,怎麽能大談這事兒呢?但老過還得說幾句,丫環,草書條幅就是指被掛在牆上的白紙片,在紙片上先寫下幾個字,去外麵店裏裱了,再掛在牆上。什麽呀,二先生,丫環說,你說得這樣複雜,不就是大小姐平時要寫幾筆的那些東西嗎?老過說,丫環嗬,什麽那些東西,你以為那些東西是容易被弄成的?難弄著呢,我老過能把元代功夫學成,但學不了草書。哪裏嗬,二先生,丫環說,不瞞你說,像大小姐那種寫法,一點不懂的人也會寫幾筆的,我也會在紙上弄幾個字兒出來的。你放什麽狗屁,老過罵道,你給我弄幾個字出來,讓我瞧瞧。丫環說,二先生,大小姐不是寫字,而是用蘸了墨汁的布條兒往紙上甩字,是甩出來的書法條幅。老過聽到這兒,再不敢罵人,他暗想,丫環不會瞎說的,大小姐能甩字,說明也是有一手本領的,什麽時候倒要去看看,但又一想,甩是可以甩,可甩出來的是什麽字,很難掌握,老過想到,在彩主兒的廳堂裏掛著幾幅條幅,上麵的字,除了“?人”兩字,其餘都不識,這大概就是甩字的結果吧。老過想去大先生那兒轉轉,他吩咐丫環,在走之前,把房門關上。丫環答應後,老過就走了。


    老過走出院子,沒直接去大先生那兒,他先走進彩主兒的紅牆院子,去見彩主兒。可黃由說,彩主兒帶人去收租金了,一個老早就出門去了。老過這才來到大先生書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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