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納心下一驚,倏然抬頭!


    從山海星辰台抬頭望去,隻見那裂縫之外的陰氣似終於積蓄了足夠力量。


    天地開闊,海陸林立,此刻全被寒意籠罩。黑色洪流自九天外倒旋,垂直撲落而下,一落就是萬丈!


    陰氣直衝星辰台而來。


    原本眾仙家都見到陣法困住了破壞靈塔的金眼異人,正為扳回一局而喜,此刻卻又齊齊色變。


    紫微閣人更是驚恐:“不好!聖子、聖子還在星辰台上——”


    有長老大怒:“聖子身邊護持的星宿護法呢!?為何還不帶聖子撤離!”


    星宿護法驚道:“是,是聖子下令,星辰台上不許留人的……”


    而山海星辰台上,姬納隻來得及在收縮的瞳孔中仰望著那龐大的陰氣黑流,他驚恐地怔著。


    下一刻,陰氣如瀑拍擊在山海星辰台上。


    黑暗吞沒了姬納的身影。


    ……


    黑暗洪流的源頭,金龍正載著藺負青與魯奎夫持續攀升,冰霜凝結在龍鱗之上。


    魯奎夫握緊了他的雷穹斧,“陰氣已落,姬聖子怕是……”


    藺負青神色平靜:“沒有辦法。我要在靈塔之內布這九轉滅魂大陣,姬納就不得不停留在靈塔正下方的山海星辰台上,第一個受陰氣所害。隻有盼他能撐住了。”


    邪風四起,藺負青提著煜月劍站起身:“你也不要擔心人家紫微聖子,下一個就是你了,魯仙首。”


    金龍敖昭低吼一聲,停了下來。


    狂暴的陰氣黑流與天穹裂縫已經近在眼前。


    “我當年親眼看過天裂之縫。隻是當時年紀尚幼,無能為力。”藺負青白袖翻飛,他指著眼前那片陰寒黑暗,“現在……我要去把這天裂補上,雷穹,你掩護我。”


    魯奎夫大驚,明知不是猶豫的時候,卻還是道:“君上要進入到陰氣之內!?使不得!”


    藺負青自若道:“這不是叫你掩護我?以我如今的修為,死也承不下這等強度的陰氣。你……”


    他頓了頓,“……若做好了入魔的覺悟,就隨我上去吧。”


    說罷,藺負青腳下一點,執煜月飛身而上。


    身後雷動,魯奎夫並無絲毫猶豫,在陰氣襲來之前擎雙斧橫掃。陰氣激蕩,黑暗的海洋被他分開一條通道。


    藺負青看了魯奎夫一眼,扯斷腰間係著的乾坤袋,凜然並指一點,斥聲:“起!”


    頓時乾坤袋袋口大開,數也數不盡的靈石湧了出來,在魔君意念的控製之下,神速地排列成一座巨陣的紋樣。


    溢出的靈氣蜂擁而至,藺負青掌中的煜月長劍受其滋養,頓時銀輝滿目,清鳴連綿!


    起初魔君謀劃之時,是準備用圖南來做陣眼的,如今得了威力更勝圖南的煜月劍乃是意外之喜,把握又多一分。


    藺負青徐徐托起煜月,也托起這座靈石構築的陣紋。他要以陣補天。


    黑暗再度合攏,仿佛一座關上的門扉。


    在天地之間,兩人渺小如兩隻蜉蝣,一個不察就會被碾碎成齏粉。


    魯奎夫瞋目怒喝,雙手各執一斧,硬是抗住了自兩側合攏而來的陰氣。壓力驟增,他額上的青筋立刻便一根根綻了出來。


    六華洲的人們齊齊從驚恐中抬頭仰望。他們看不見人影,卻能看見在黑暗之中閃爍的雷光。


    “是仙首!”


    “仙首在上麵……”


    方知淵與穆晴雪並肩站在金桂宮閣樓上。隻有他們知道,魯奎夫在上麵,意味著藺負青也在上麵。


    方知淵凝望著天上,他的手指無意識地點過自己心口,承命魂陣無聲地浮現出來。


    魂陣,還沒有反應。


    ……


    星辰台上,陰氣肆虐,摧枯拉朽。


    姬納已經痛苦得如墜煉獄。


    隻一個眨眼的時間,狂暴的陰氣就衝入了他渾身上下的每一根經脈,似有千萬根冰刺來回地紮著,捅著,將他的心肺肝腸都攪成一片肉泥。


    紫微聖子素來最厭惡的肮髒陰氣,正在腐蝕他,侵染他……


    陰氣入體,竟是這樣痛,這樣冷。


    姬納甚至不知道自己如今是否還能算清醒著,唯一的一點意識,就是死命地控著手上的陣法。


    藺負青對他說過,絕對不可放開……


    他耳中嗡鳴,眼前模模糊糊的,隱約看見天外神的魂魄又被撕裂了一次,已經變成了難以維持人形的殘片。


    天外神癲狂地笑著,“怎麽樣!陰氣入體的滋味,怎麽樣——呃啊啊——!!”笑聲從半途開始變了調,轉成扭曲嘶啞的慘叫。


    姬納喉頭一熱,汙血不受控製地往外湧吐。他繃著一口氣不肯放鬆陣法,縱使身子已經軟軟地跪倒下來,“說……你們所圖為何……”


    天外神似已被折磨得神誌不清,一會兒絕望地哭嚎,一會兒又自負地大笑,嘴裏顛三倒四說的全是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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