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溜出來,他知道紅杏挺大肚子走不遠,無非賭氣而已,心裏甚是煩悶,到小學校找滿堂喝酒,滿堂說:“我剛開學,沒有時間。”永生見滿堂這樣說,就說:“你幹這破教師有什麽意思,一個月的待遇隻能買兩包煙,都羞死先人了。”滿堂哭喪著臉說:“幹也不是,不幹也不是,食之無肉棄之有味,沒變過驢的不知道驢受罪。”這時一個學生遲到,滿堂便罰他站牆角,問他遲到的原因,那孩子說,看熱鬧看忘了,滿堂說,你有種,還實話實說了,看什麽熱鬧去了?孩子抹了把鼻涕說,一個大肚子跑到石頭家和石老婆子罵仗,滿堂問,那個大肚子是誰,孩子怯怯地指指永生說,就是他老婆。永生一驚,忙確認,孩子賭咒發誓說:“我要是騙你,就是狗娘養的。”滿堂樂了,就讓孩子進教室,永生心想壞了,也不和滿堂打招呼,一溜煙跑出校門,滿堂在後麵高喊,兒子還沒出世呢,這一出世就是兩個,夠你忙的。永生裝作沒聽見,嘴裏卻罵滿堂,虧你兄弟三個至今一個也沒娶到老婆,還在那裏有臉笑話我,老子好歹也經曆過幾個女人了,想到這裏,便放開腳步往家跑,到家裏卻見平靜得很,一點出事的痕跡也沒有,想問但又開不了口。吳氏臉色不好,並不看永生,倒是紅杏笑盈盈的,永生如墜雲底,問紅杏:“你剛才去哪兒了?”紅杏說:“去給你姥姥拜壽了。”永生又看吳氏,吳氏聽紅杏那麽說,心裏沒好氣,隻顧站在院中撿青菜,紅杏也不說話,坐下來吃梨,永生湊到跟前問:“還暈不暈?”紅杏說:“吃梨管用,青菜湯也好喝。”永生說:“隻要對身體好,對肚子裏的孩子好就好。”紅杏冷笑一聲問道:“是嗎?”永生說:“那當然。”紅杏便把嚼碎的梨和唾沫星子吐到永生臉上,永生不解,一邊擦臉一邊問道:“你這又是唱的那出?”紅杏說:“不唱那出,做了虧心事,自己心知肚明,要人說出來有什麽意思,隻下種不收莊稼的下賤王八,死了轉驢也沒機會,遭報應的時候哭都來不及。”永生惱道:“你還有完沒完?有話說明了,別讓人蒙在鼓裏。”紅杏說:“你蒙在鼓裏,我還蒙在鼓裏呢,你老實說,大門上寫的是不是實情,除了那次草料房的事,我真想不出你什麽時候又去和那婊子睡了?”永生吼道:“那是別人栽贓陷害,你就來個不依不饒,就那麽一回,你把我堵在萬老頭家也糟踐夠了,別人往大門上寫那些,和我有什麽關係?”紅杏道:“你別一副受冤枉的樣子,做了就做了,就是事實,承認不承認都是事實,別以為別人都是傻子,我暫時是拿你沒辦法,那老賣貨還和我要證據,說拿不出證據就是血口噴人,我他娘什麽時候血口噴人了,我就是受辱沒的命,還敢血口噴人,真是有口難辯啊,胸口憋得難受,要是爹媽在跟前,也有個吐露的人,可憐沒人疼,盡把我往死裏欺負。”說著擠出眼淚,永生湊近哄勸,紅杏便將手中的梨扔到院中,隻哭了一下午,感到口渴難耐,肚子裏的孩子又在踢她,紅杏煩躁,便又罵道:“老的小的都欺負我,還沒出世就不安生,將來出世了怕也是一個下流種子。”說著又哭,永生心煩,索性蹲在廁所不起來,心裏想著金巧,大年晚上和金巧私會罷便未再見麵,已經有兩個多月了,永生想著金巧燥熱的身體,又想起紅杏哭喪的臉,心裏矛盾,雖然覺得自己太過造次,對不起紅杏,但總也調動不起對紅杏的憐憫來,半晌沒拉出一點,就提了褲子出來,吳氏忙前忙後,就怕紅杏發作,紅杏躺下,眼睛呆呆的,人變了不少,言語也少了,吳氏擔心紅杏的身體,天天心啊肝啊的說好話,永生見家中沒有立足之地,便和滿倉相約去砍柴,正好碰見石頭,永生心裏有愧,但又見石頭並無怨恨之意,反倒覺得石頭傻得可愛,石頭對永生和滿倉說:“我媳婦懷娃娃了。”滿倉竊笑道:“懷了個石頭?”石頭說:“你傻瓜,你媳婦才懷石頭呢。”滿倉說:“可憐我沒媳婦啊。”石頭說:“等你有了媳婦,趕緊讓懷娃娃,我媽說了,男人沒有後就是罪人。”滿倉說:“唉,要娃娃做什麽,我怕老婆將來偷偷懷了別人的種。”石頭說:“老婆怎麽會懷了別人的種,老婆就睡在自己的被窩裏。”滿倉說:“老婆偷偷和別的男人睡覺了,就懷了別人的孩子。”永生知道滿倉的用意,急得忙拉滿倉的衣襟,滿倉故意不理永生,又對石頭說:“石頭你信不信,你老婆屁股上有一圈黑。”石頭說:“你吹牛,我老婆屁股是白的。”滿倉說:“是白麵饃?”石頭說:“不跟你說了,你淨胡說八道。”滿倉哈哈大笑說:“石頭石頭,我真的沒騙你,不信你今晚回去看,你老婆屁股上真的有一圈黑。”石頭急躁道:“你能把牛吹死,你怎麽知道的。”滿倉說:“我乘你不在,偷看的。”石頭不以為然,就和滿倉、永生兩個分開,石頭走後,永生說:“你淨胡說,你怎麽知道的。”滿倉笑道:“我是瞎說,沒見過金巧的屁股,沒你有福氣,要戳人家的屁股,但她屁股上真有一圈黑。”永生在滿倉的腦袋上拍了一巴掌,滿倉疼得眼淚直流,罵道:“你是黑心腸啊,給我下死手。”永生說:“讓你長點記性,以後別老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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