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意, 在意極了了!!


    他當真氣到了,本來狗皇帝流言蜚語就多,說這種話也不避諱著別人, 居然當著常江明他們說,他不要麵子的嗎!?


    梁朝風氣也算保守了, 雖也有貴族人家養孌童, 但從不敢擺在明麵上, 更何況他們倆還隻是同榻睡過幾次但沒有半點不正當男男關係的普通君臣關係!本來這點就要瞞著了, 生怕傳出去坐實狗皇帝當真好男風的流言,結果他倒好, 走位風騷操作感人, 自己給自己抹黑!


    宋普氣得耳根子都紅了, 也不知道說什麽話才好。


    澹台熠也注意到了他表情的變化, 他停頓了一下,眼底流露出一絲困惑,但隻是一瞬,仿佛有所明悟,眉頭微攏,不太愉悅地開口道:“宋卿又不是孤的嬪妃,自是不能用侍寢一詞,是孤說岔了。”


    旁邊曹喜小聲接道:“陛下若想找人侍寢,不若回宮封個妃子,倒也好充盈後宮。”


    澹台熠眼神微涼地看了他一眼,道:“孤禮佛敬佛,嬪妃除了讓孤破戒讓孤煩心,別無他用,曹公公若這般操心孤的事兒,也要叫孤煩了。”


    曹喜顫聲道:“是奴失言,請陛下恕罪。”


    三言兩語,將方才得意忘形的失誤給揭了過去。


    常江明等人也鬆了口氣,剛剛聽皇帝那般說,他們俱嚇了一跳,因風俗保守,一時之間都在懷疑自己聽錯了,幸好不是他們想的那樣。


    宋普聽了澹台熠這番補救之言,再去看常江明等人,麵色也都無異樣了,才放下心來。


    晚宴結束後,宋普本還想再和常江明等人解釋解釋,但話到口中,又覺得沒必要,越解釋反而越可疑,不如什麽都不說。


    回到自己房間,燈籠殷勤地跑過來給他倒熱水,又壓著聲音問:“少爺,那牆塌了,皇帝老爺不讓人來修一修嗎?或者換間房子也好啊?”


    燈籠睡在外室,有小門遮掩,隔音效果也好,估計是沒聽到澹台熠打牆的動靜,還真的信了他的胡話,宋普微微一笑,道:“不用了,左右不礙事。”


    燈籠嘀咕道:“怎會不礙事,皇帝老爺就睡咱們隔壁呀。”


    牆倒了,他才知道原來自家少爺的床和皇帝老爺的床都靠在了一起。


    宋普忽然有些心虛,“……反正不礙事,你別躲管。”


    燈籠見他語氣嚴肅了起來,便也真的不再說什麽,他幫他拿了髒衣服,又將新衣服掛到了屏風上,便出去了。


    宋普洗好了澡,穿好了衣服,才回到了自己的床上,雖澹台熠說要一起睡,但回自己房間更方便些,他也就沒有出門了。


    他躺到了自己床上,剛蓋好被子,澹台熠便過來了。


    中間的牆沒了,兩人的床榻都是靠在一起的,澹台熠坐到自己床上,扭頭看他,“宋卿怎地不過來睡?”


    宋普得了他的話,才抓著被子滾到了澹台熠的床上。


    澹台熠垂眼看著他,笑了起來,道:“宋卿這般,倒像一隻毛蟲子。”


    燭火散發出來的光輝之下,澹台熠的麵容倒是顯得越發昳麗無暇,又因為姿勢的緣故,臉頰的棱角稍微模糊了些許,便顯得柔和了許多,反倒有一種雄雌莫辯的魅力。


    他當真長了一張像太陽一般耀眼刺目的漂亮臉蛋。


    宋普經常會想,若是他生在現代,先不說那臭屁的性格,就這張臉,當明星準能圈一大票的顏粉。


    他一想,就走神了,澹台熠嘴角的笑容消融了些許,輕慢地道:“宋卿莫非在生孤的氣?”


    宋普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回答道:“陛下誤會了,臣怎會生陛下的氣?”


    澹台熠卻覺得他敷衍,冷哼一聲道:“宋卿若不生孤的氣,怎地今晚一句話不說?”


    “……”宋普道:“陛下多慮了,臣方才是想別的事情走神了。”


    澹台熠逼問道:“宋卿在想何事?竟連孤都不理?”


    他語氣裏隱隱有些危險,那雙金眸都緊緊地盯著宋普的臉,企圖看出一點異樣來。


    宋普對他有幾秒鍾的煩躁,但麵上不顯,隻老實道:“臣剛剛是看陛下的顏容走神了。臣方才心裏便在想,陛下當真是臣從出生以來見過的最好看的男子,臣甚至覺得當今世上最好看的女子恐怕都不如陛下相貌出眾。陛下之顏容,勝過在世所有的男男女女,如烈日一般熠熠奪目,無法直視,若是能被更多人看見,恐怕陛下聖顏美名會流芳百世。”


    澹台熠卻道:“宋卿沒見識,先帝和孤母後的相貌在孤之上,宋卿若見過,必定不會這麽想。”


    說澹台熠自傲又自大,這時候倒是謙卑起來了。


    宋普覺得有些驚奇,卻聽到先帝和皇帝生母心裏一凜,也不敢多問,隻道:“臣隻看見陛下,自然隻覺得陛下顏容絕世,恐怕千年才有一位能與陛下媲美左右,不,恐怕得萬年才能有一回,臣倒真的覺得陛下乃天神真龍下凡,不然凡人又何曾能如此神武?”


    澹台熠被他一番吹噓,又忘了剛剛的針鋒相對,唇角立即翹了起來,語氣帶著股甜意的輕柔,道:“宋卿這張嘴,當真會說,孤極愛。”


    他垂眸看著宋普那陷在被子裏白皙的小臉,身上像是被誰倒了幾隻螞蟻一樣,泛著噬骨的癢意。


    宋普見他語氣變輕柔了,心裏也安定了幾分,他正要說陛下歇息吧,就聽澹台熠聲音微微發著啞地道:“不過,孤倒要問問宋卿,是不是不願與孤大被同眠,竟還裹了別的被子過來。”


    宋普呆了一下,回答道:“陛下龍體格外火熱,臣近之便汗流不止,著實有些髒汙,若是沾染了陛下,反倒不妙。”


    澹台熠低伏了身子,湊近了宋普,在他脖頸間嗅了嗅,道:“宋卿洗澡了?”


    宋普感覺他靠近過來,就有些拘謹,再見他腦袋都湊到了他身邊,溫熱的呼吸也淺淺的噴灑在他敏感的耳側皮膚,不由得更緊張,聲音都緊繃了起來,“……自是洗了,臣與陛下同睡,自然要打理幹淨,省的衝撞陛下。”


    澹台熠嗅著這股堪比上品安神香的氣息,緊繃的心神都鬆懈下來,他也不知為何宋卿身上的氣息這般好聞。


    他很有幾分可疑地停頓了一會兒,才道:“皂角的味道,還有宋卿身上的味道。”


    說完,便退開了些許,也跟著躺下了,如此,便沉浸在宋卿獨有的氣息之中了,“孤不在意宋卿流汗……左右孤也覺得好聞,不過宋卿既如此在意,便隨意罷。”


    宋普道:“謝陛下寬容。”


    他說完,便沒有再說話,澹台熠等了一會兒,卻不適應起這股子異樣的安靜氛圍了。


    他憋了一會兒,終究沒憋住,開口道:“宋卿無話與孤說?”


    “陛下想聽臣說什麽?”


    澹台熠不悅了,淡淡地道:“宋卿往日小嘴不停,如今倒還要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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