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熠沉默了一會兒,道:“今日宋卿所言,孤會好好思量,宋卿日後,莫要再與孤鬧脾氣。”


    宋普沒有說話。


    他倒如今也惶然地驚覺自己的膽子不知何時,已經到了能與澹台熠說那些話的地步。


    他是當真……失了警惕心而恃寵而驕了,而澹台熠麵對這樣的他,卻還能一退再退,恐怕是真的……真的喜歡他。


    這種喜歡太過真摯熱烈,幾乎要將他燃燒殆盡。


    而他捫心自問,澹台熠對他做的那些事情,他也並不反感,僅僅是吻,便沉浸在其中,全身心都會因為澹台熠的舉動而發生一些自己都想不到的變化。


    他已經有些無法欺騙自己了。


    *


    澹台熠沒有再參加圍獵,但他射殺的那隻黑熊體積委實龐大,得了總共三十四支木簽,竟陰差陽錯拿了個頭名。


    這叫在場的男人們惋惜不已,女人們有一小半的心思已不在雲蘿上,而是落到了澹台熠身上。


    這無疑是一個非常優秀的男人,身量高,身材極佳,相貌又如此耀眼奪目,更重要的是,他有著無比尊貴的身份,他是這個國家的皇帝。


    雖都知道澹台熠名聲不好,但他的身份地位便足以讓一些女人心動不已。


    一些高門女尚且還端著,但身份略低一些的女人,卻開始盤算了起來。


    澹台熠還不知這天底下多的是飛蛾撲火之人,他此時正差曹喜將那二十匹雲蘿送給宋普。


    宋普不太想要,澹台熠便說:“若是宋卿不要,孤隻能燒了,聽說雲蘿布燒起來也會像霞光一般流光溢彩,孤還沒見過。”


    宋普問:“就算臣不要,陛下也可以給別人,為何要燒?”


    澹台熠看著他,說:“孤還能給誰?左右放在庫房裏占地方,宋卿不要,孤也懶得搬回去。”


    宋普猶豫了一下,想起宋母,便收下了。


    這種布料女子穿起來會特別飄逸漂亮,想來,宋母會喜歡的。


    他們正說著話呢,便聽到了帳篷外頭有人細微的哭聲,澹台熠眉一皺,剛想嗬斥,便聽到曹喜先一步的嗬斥了。


    宋普對澹台熠說:“臣出去看看。”


    澹台熠不滿地道:“交給曹喜處理便可,宋卿不用在意。”


    宋普望著澹台熠說:“臣想去看看。”


    澹台熠頓了一下,道:“孤與你一起去。”


    宋普對他笑了,“謝陛下相陪。”


    澹台熠陪他一塊兒出去,一出帳篷,便看見一個女子在丫鬟的攙扶下無聲的流淚。


    而旁邊的曹喜看見澹台熠出來,有些慌張,立即又厲聲嗬斥道:“還不快走!陛下的居所也是爾等能靠近的?”


    曹喜能不明白這女子想幹什麽?之前開放了後宮,進了不少鮮嫩的少女,那些女孩子都是奔著成妃來的,又豈會甘願做十來年的宮女?所以從那個時候起,曹喜便嚴防死守,斷斷不會讓那些女子冒犯到澹台熠跟前來。


    他是知道澹台熠並不是那種憐香惜玉的人,若是惹惱了他,再如何美貌、嬌嫩,都會被狠狠的懲戒,沒有例外。不僅如此,作為伺候他的人,他也難逃一劫,畢竟澹台熠十分容易遷怒他人。


    而眼前的女子相貌非常之國色天香,美若天仙,澹台熠不會給她任何眼神,曹喜見澹台熠出來,即使看見了那女子的容貌,眼底也沒有任何動容,便知自己的揣測是正確的。


    他當真沒有男人的那根筋。


    那女子的丫鬟見了澹台熠,眼底滿是懼色,戰戰兢兢地道:“小姐腳受傷了,我們、我們走不了,還望陛下恕罪。”


    宋普低頭一看,那女子裙擺處果然沾了些鮮血,都滴到了地上,顯得有些刺目。


    澹台熠金眸微眯,朝侍衛掃過去一個眼風,侍衛立即上前,一把扯住那女人,要將她丟出去。


    就在此時,一個老者急匆匆地趕了過來,對澹台熠道:“陛下,是臣沒有管好女兒,陛下莫惱,臣回去後定會懲戒家女。”


    澹台熠記性不錯,一眼便認出了老者,“林偌征,你這把年紀了,竟也來參加圍獵?”


    林偌征受寵若驚,“陛下還記得臣?”


    澹台熠樂了,“孤怎麽會記不得你,參你兒子林右誠的奏疏早已堆到孤人這般高,你倒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林偌征麵色不變,道:“臣犬子性子單純,斷然不會做出傷天害理之事,定是有人暗中汙蔑誹謗,懇請陛下明察。”


    澹台熠笑容收斂了,深深地看著林偌征,道:“孤心裏有數,就怕你沒數,不過今日圍獵,孤不欲多說,爾等盡快離去,莫擾了孤休息。”


    林偌征趕緊應了下來,伸手扯了扯那女人,將她帶走了。


    他走後,宋普才問澹台熠,“方才那位是誰啊?”


    澹台熠眼眸滿是涼意,唇角也翹起了一個譏諷的笑,道:“是一個老不死的罷了。”


    宋普:“?”


    他第一次聽澹台熠口出鄙言鄙語,不由得好奇了起來,“此話怎講?”


    澹台熠低頭看了他一眼,微笑了起來,“宋卿就不用明白了,你隻要知道他是個老奸巨猾的老狐狸就行了。”


    宋普不樂意了,他望著澹台熠,小聲地說:“臣想知道。”


    “想”這個詞,是非常主觀的詞,他這是在表達的意願,他的想法。


    這是他很早就想做的事情,而澹台熠,也確實接收到了這個信號。


    他停頓了一會兒,低聲道:“孤真拿你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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