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殿下那次生病生得蹊蹺,或許是宮裏自己人下毒,但也保不住葉家從那時就開始動手了,要不然,以他一個複仇者的角色,他為什麽要扮一個醫者來看病,指定是探虛實,看看各宮反應及兩位殿下的能力。


    那去太醫院是做什麽呢,找到餘印澤。


    找到餘印澤幹什麽,餘家軍,利用餘家軍,可惜餘印澤死了。


    淇水是刻意安排的嗎,應該是的,但剛才平叔說的,顯然不太對,他一直把自己的身份掩藏著,自己應該純屬意外,若是自己沒去,葉雲寒應該也有能力借機發揮,動搖北方官場吧,隻不過是自己推波助瀾,幫了他一把而已。


    他想起黑風寨的事,想起那災糧的事,那就是一個機會呀!


    但是,為什麽押糧的要用曲遊春呢,這是誰安排的,曲遊春不就是和自己是死黨麽,曲遊春出事了自己不得管麽。


    自己在北方惹出那樣大的風波。


    然後,兩位殿下裏比較有實力的四殿下就自然而然被派到了北方,而自己,也自然而然被皇後視作眼中釘肉中刺,欲拔之而後快。


    於是,自己胡口亂謅的棺底血芝就出現在南疆,那個鬼地方,正是皇後以為可以要掉自己性命的地方,出京安排刺客的也是她吧,而對於葉家人來說,王妃去蠻山偷血芝,蠻山七族就有理由叛亂,朝廷就好派出大軍,他們就可以趁虛而入,自己可真是他們要傍的大腿呀。


    盛翼一直想把葉雲寒排除在外,可是,越排除心就越沉。


    他悲傷地想,怪不得,他一直粘著自己,真是太有用了。


    現在呢,江山得到了,該卸磨殺驢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也就是自己那麽傻吧,一天到晚的以為自己是言情小說的主角呢,結果被人算計了還不知道,還千裏迢迢上趕著送上門來。


    真是,一個滿心都是複仇,都是江山權勢的男人,會和你談感情,笑話。


    這一瞬間,盛翼沒有覺得自己偏激了,隻是滿腔被耍的憤怒和徹骨的寒意,他現在一點也不想呆在這宮裏了,他想趕快離開。


    “走吧!”好像這話一出,他的肺都被掏空了似的,然後低著頭,一步步快速地沿著路往回走。


    然而,當他在禦花園見到前來找他的葉雲寒時,心裏還是不可避免地軟了一下。


    葉雲寒那張千年冰霜裏此時竟帶著一種找人的焦急和見著人的歡喜,他搶了兩步,到得近前,問了一句:“消食跑那麽遠麽?”


    他知道自己消食,也就是說,他剛才是先去的椒房殿,又一路找到這裏。


    言語裏有些許怪罪,但這種埋怨的口氣硬生生讓盛翼聽出了溫暖,他隻覺得自己方才攢了半天的怒氣竟然慢慢消了,那些所謂的陰謀詭計論幾乎要土崩瓦解。


    “我,吃得太,太多了。”


    這當兒,他莫名覺得自己特沒出息。


    葉雲寒又走前一步,如果再一步,幾乎就要貼著他的額頭了,盛翼下意識往後一退,葉雲寒嘴角一翹,眼波一轉,驀地伸出手來拉他。


    就是這一碰,不知為什麽,盛翼腦子裏猛地出現方才那公公砍掉的手臂,他也不知怎麽的,抬起手一躲,身子一側,讓過葉雲寒伸出來的手,臉色也變了。


    葉雲寒的手尷尬地抬在那裏,他愣了一下,慢慢收了回去,方才那若隱若現的笑意隱了,他眉心鎖了個輕微的縫,朝盛翼看了看,看他那臉色,又是一愣,沒說話。


    盛翼尷尬地甩了甩手:“我,累了,想休息。”


    一旁的公公看著不對勁,抬眼望了望漸漸幕色低沉的天,在一旁幫襯:“大人一路風餐路宿,是該累了。”


    該累了,葉雲寒朝公公掀了一下眼皮,公公就一個哆嗦,帽子都差點掉下去了。


    “我送你,”葉雲寒無可奈何地看著盛翼。


    盛翼趕緊朝旁邊移了一下,下意識保持著距離。


    原來的朝思幕想在這一會突地消匿得無影無蹤,他心裏剩下的隻有惴惴不安和逃避。


    走了一會,兩人都沒話說,空氣中的尷尬意味越來越濃。


    “我,方才去見了負羲的使者,”葉雲寒似乎想打破這僵局,也想解釋什麽。


    盛翼卻突地接了句:“你殺了他麽?”


    葉雲寒鄂然地看著他。


    盛翼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了,尷尬地笑了笑:“亂說的,兩軍交戰,還不斬使者呢。”


    葉雲寒像是故意忽視盛翼的尬聊,自動接過了話:“負羲確實與我朝有不共戴天之仇,但犯不上遷怒於使者,隻把他打發了便是。”


    盛翼心裏想他怎麽和自己說這個,但人家既然說了,免不了接一句:“難道他們曾經侵犯過我國國土?”


    葉雲寒歎了口氣,搖了搖頭:“比這個嚴重。”


    盛翼也沒心思聽下去,轉過話題:“上次從淇水回來,也沒回家看看,我想……”


    後麵沒說完,葉雲寒就站住了,公公悄眯眯地看著皇上那張臭臉,心道,難道別人回家也不許的。


    盛翼現在生怕葉雲寒不同意,說了這句話之後,不停地窺探著葉雲寒,見他麵沉如水,心裏不由得想起方才那血腥的場麵,越來越慌張。


    就在他冷汗都要冒出來的時候,葉雲寒突然說了句:“明日回去吧,今日天色已晚,趕路也太辛苦了,先歇息歇息,養足精神再回去。”


    這話也是個理,盛翼一時無法反駁,卻怎麽也不想去那椒房殿,那死了人的地方一想起來就冷嗖嗖的,但是,他不敢說,人家好不容易同意了,你還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要求,不是說伴君如伴虎,這不是找死麽。


    看著盛翼沒回答,葉雲寒還以為他不同意,眉頭微微一皺,想說,真這麽急著要走麽,盛翼就開口了:“好。”


    聽到這聲好,葉雲寒輕輕地舒了口氣,心頭雖然悶悶的,還是說:“明早我派人送送你。”


    盛翼忙搖搖手:“不用不用,不用太麻煩的。”


    聽到這句話,葉雲寒心頭又是一悶,有些賭氣似地說:“我說用就用,帶些東西回去打賞給他們,好歹也是個麵子。”


    盛翼想自己可從來沒擺過這麵子,葉雲寒也不是這樣細心的人,怎麽突然說起這話,他沒有理解出這句話的深層含義,隻是以為葉雲寒客氣。


    但別人客氣可以推,皇上客氣卻不能一推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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