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用我的……”一片撕扯衣服的聲音,無數雙遞著碎片的手舉在空中。


    盛翼:“……”


    就沒一句要老子起來的話。


    金老板縱橫商場半輩子,哪裏見過這種場合,當場嚇得屁滾尿流,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娘,娘,不是,折殺……”接著撲地往下一跪。


    就在他膝蓋要落在地上之際,突地身子一輕,憑空被人提溜了起來。


    葉雲寒冷冽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與娘娘對拜,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對拜,不是夫妻之間麽。


    這種時候,這種話很擾民不是。


    金老板瞬間反應過來,多年積攢的厚臉皮一下子破了功,成了一個通紅通紅的金元寶,雙手亂搖:“草民怎麽敢褻瀆娘娘,娘娘快起來呀,娘娘這是要逼死草民呀!”說完,頭一歪,成功地昏過去了。


    賴皮就是賴皮,十八般武藝都用上了。


    葉雲寒看向盛翼的眼神就有些嚴峻。


    縣官大人也忘記敲鑼了,三千金上前一步要去扶盛翼,盛翼一揮手:“既然金老板身體不好,就先進去休息,本王妃在此候著便是。”


    蘇嬤嬤呼天搶地:“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你個姓金的不是人呀,挨千刀的竟然讓娘娘下跪。”


    金老寶剛剛還軟得像泡屎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但他死活不睜眼睛。


    大宅門搶出一陣呼天哭地的女人,花枝招展地簇擁著那顆肉丸子進去了。


    盛翼眼睛一瞥,瞥到葉雲寒微微皺眉的眼神,是在說自己胡鬧麽,盛翼感覺膝蓋有些酸痛,挪了挪,目不斜視,挺直腰竿,一聲不吭,透出一股子倔強來。


    後麵的哭泣聲這時節也停了。


    所有人似乎被金老板這一曲弄得失了興致,開始有人慢慢往後退。


    “走吧走吧,娘娘做到這份上,金老板也恁沒人情味了。”


    “開了眼界了,隻見過朝廷耍威風的,沒見過朝廷求人的,還是王妃,嘖!”


    “你個鬼崽子,說什麽呢你,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滾滾滾!”


    說什麽的都有,盛翼充耳不聞。


    慢慢地,人越走越多。


    突然身後響起一陣巨大的震顫,盛翼嚇得回頭一瞧,那三千金竟然挨著自己後麵跪下了,大壯朝盛翼拋了個媚眼:“娘娘,一起!”


    蘇嬤嬤像爭寵似的扭了扭腰:“我先我先!”


    盛翼:“……”


    雖然感人,但風格切入有點問題。


    看到女兒如此,縣官大人抽答答地把破鑼一丟,也跟著後麵跪下了。


    本來人心渙散的災民一看,腳步都滯住了,然後,一個老年人撲通一聲,在人群中跪了下來,大聲說:“娘娘為我等籌糧,老東西也幫不了什麽忙,就東施效個顰了。”


    這位老東施一跪,帶頭作用很明顯。


    本來想走的,想放棄的都紛紛跪了下來,一排一排地,像風湧浪頭似的,實在是壯觀得很。


    進了宅的金元寶死也沒想過,自己這輩子還有這麽威風的時候,整條大街吊喪似的災民都是朝著他家,當然,他一點也不想要這威風,不但不想要,還肉痛肝痛全身都痛,直著抬進去,躺在床上,三番五次讓人打探,都是王妃娘娘沒走,還跪著。


    葉雲寒盡職盡責地堵著他家前後門,他家蒼蠅都飛不出去一隻。


    從上午到下午,從下午到晚上,盛翼臉上不改色,心裏一遍一遍地數著金元寶的祖宗十八代,數到八百遍的時候,金元寶篩糠似地出現了。


    他臉色白,像隻鍍了銀子的金元寶。


    “娘娘,我借,多少?”


    盛翼呼地出了口長氣,用力一抻,沒起來,往一側倒去,三千金肉屏似地圍在四周,蘇嬤嬤眼疾手快地一扶:“娘娘,怎麽啦,莫不是,傷胎氣了。”


    三千金:“娘娘有喜了?”


    盛翼瞥了一眼扶著牆才勉強站穩的葉雲寒:“……腿麻!”


    全場先是一驚,而後鎮定。


    金元寶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嚇死了,都是我的錯,我的錯!”


    眾人眼珠子又骨碌碌地轉過他身上,每個人眼裏都從驚喜轉成了八卦。


    金元寶差點被一口氣噎死:“是草民讓娘娘受罪了。”


    盛翼在越來越深的八卦中掙紮著站起來,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紙,往金元寶手裏一遞:“從今天開始,凡是朝廷來不及送災糧的空當都由你補上,這是流水賬,不是一次性借多少的問題。”


    金元寶苦哈哈地說:“娘娘太看得起草民了,草民哪有那能耐。”


    “沒有麽!”膝蓋還酸麻酸麻的盛翼雙手叉腰:“你家的糧都借了,別人家的呢,你是商會會長,調配一些總不成問題吧!”


    “草民哪有那膽,這時節調配糧食,不是要了別人的命麽,草民一家,還得在彭城混日子呢。”


    金老板那兩道金光就從眼縫裏飆出來,飄來飄去,就是落不到實處。


    盛翼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漸漸湊近了,金元寶一激靈,剛想說個男女授受不親,盛翼的話就在他耳邊狠狠地碾了一下:“金老板義薄雲天,救災民於水火之中,不計利得,卻把這銀子給別人賺了,真是高義。”


    高義是高義,做商人的,可不能要這高義,若是自己損失,便是別家壯大的時候,金老板可不會算不清這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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