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當時正在倒藥的妃子,沒有一丁點的防備,就對上了這麽一雙眼睛, 嚇得當場失聲尖叫, 不僅扔掉了手中的粉末, 還在慌亂中後退了好幾步。


    白色的粉末因此沒有完全倒入念平帝被掰開的嘴裏,有一小部分還沾到了他黃色的衣領上。


    “你慌慌張張的做什麽!”賢妃堪稱在場所有宮妃裏麵心態最穩的, 不僅沒有被念平帝的瞠目嚇到, 反而神色如常地上前訓斥, 她一邊說,一邊坐在了念平帝身邊, 一點一點把衣領上的粉末都重新抹入了念平帝的嘴裏, 十分細心, 細心到了有點人的地步。


    小鄭妃已經一副嚇得快要暈厥過去的模樣,她就說今天諸事不順, 不應該選今天的!


    賢妃卻還有閑工夫給其他妃子科普:“真正的毒藥, 劑量是經過很嚴格的把控的,多了會被禦醫查出來,少了有可能一時間毒不死他, 明白了嗎?我不希望這樣的事情再發生第二次!”


    剛剛被念平帝嚇到的妃子,終於找回了自己的嘴巴,顫顫巍巍地指著念平帝道:“陛、陛下剛剛突然睜開了眼,你沒有意識到嗎?”


    “我還以為什麽事, 就這?”賢妃翻了一個不算優雅的白眼給小鄭妃,語氣裏充滿了“這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無奈, “我當然看到了,他其實一直都有意識, 我隻是不想嚇到你們,才沒有說。”


    “什麽?!”這回不隻小鄭妃,不少妃子都發出了質疑的聲音。


    “給他下的蒙汗藥,並不會讓他真的昏過去,而是大腦很清醒,但四肢卻沒有辦法行動。因為隻有這樣,才會更方便我們給他下毒。”賢妃給妃子們盡可能的簡單解釋了一下,“我希望陛下能在明白自己身處的到底是怎麽樣一個情況下,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


    大概這就是最毒婦人心吧,賢妃這樣在心裏想了一句。


    “他把我兒困在南宮三年,連一口肉都吃不上,我怎麽可能讓他輕輕鬆鬆地就這麽死去?”


    經過賢妃提醒,生過皇子公主的妃子們,都再次堅定了自己的信念。她們怎麽樣無所謂,但念平帝千不該萬不該動她們的孩子!


    其他沒有孩子,隻是因為懷過孕、流過產就被念平帝打入冷宮的妃嬪,多多少少還是覺得有些害怕。特別是小鄭妃,她再也控製不住地自己的行為,直接看向了池寧,想要求救。她真的快要崩潰了,承受不了這麽多。天知道她最初真的隻是想找幾個人打馬吊!


    如果這次能僥幸活下去,她這輩子都不要再賭博了!


    念平帝現在形如一個廢人,隻有眼睛能動,他努力看向了池寧所在的方向。在一片漆黑裏,他還是準確無誤地找到了池寧,憎恨的目光仿佛顯示著他已經認定了池寧才是一切的主謀。


    池寧上前,接替了賢妃,月光照在了他麵無表情的臉上:“陛下,該喝藥了。”


    說真的,親手給念平帝喂藥的感覺可太爽了。比這更爽的是,念平帝還有意識,他清楚地知道他就要死了,沒有人可以救他,他自己對此無能為力。


    “別害怕,很快,您就會去和您的兄長、父皇團聚了,代我向我師父問聲好,好嗎?”


    念平帝的眼裏都是淚水,他好像在掙紮,又好像在祈求池寧。但不管如何,這都是在做無用功。池寧不會武,但手在這一刻卻沒有絲毫的抖動,他堅定不移地把粉末一點不落地都喂進了念平帝的嘴裏。真的很痛快。


    有了池寧做示範,排在他後麵的其他妃子這才重新鼓起了勇氣,挨個上前喂藥。開弓沒有回頭箭,念平帝既然清醒著,她們就必須要弄死他,這是唯一能夠自救的辦法!


    也是在這個時候,她們才意識到,隻有念平帝有意識,這些粉末才會在入口後被徹底吞下,不至於積在嘴裏或者咽喉裏。


    到了胃裏,就是神不知鬼不覺,畢竟沒有哪個仵作敢給龍體開膛破肚。


    小鄭妃趁著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念平帝身上的時候,一點一點地蹭到了池寧身邊,在夜色中,試圖和池寧溝通:你到底想幹什麽?


    池寧什麽都沒說,隻是給了小鄭妃一個“少安毋躁”的眼神,也不管她到底有沒有看懂。


    經過也許很漫長,也許隻是幾瞬的等待,所有宮妃這才終於完成了她們的使命。小鄭妃整個人都絕望了,念平帝這是死定了呀。她最大的優點,就是立場轉變得特別快,見事情已經塵埃落定,她便堅定不移地站回了潛邸女眷這邊,並很認真地思考起了滅口皇後的可行性。


    當然,在舉報皇後這個二五仔之前,小鄭妃更關心的是另外一個問題:“包過藥的紙,要怎麽處理?”


    賢妃回小鄭妃:“不用擔心,皇後娘娘說她能處理。”


    小鄭妃還沒放下的心再次被徹底提了起來,整個人都要窒息了。皇後根本就沒打算過要處理啊啊啊!這可怎麽辦?!


    然後,小鄭妃就沒空擔心什麽藥紙了,因為……


    萬安宮外驟然亮起,一片燈火通明,本不應該叩開宮門的靜王,再一次趁著夜色入了宮,帶著大隊的人馬,手裏舉著火把。


    靜王入宮的名義自然是為了保護陛下,因為他接到線報,有妃子聚眾要傷害念平帝。但實際上靜王入宮是為了什麽,所有人心裏都很清楚。萬安宮的大門被直接從外麵撞了開來,是真的一點都不在乎念平帝的死活,甚至巴不得妃子們直接撕票。


    靜王帶頭第一個走了進來,池寧等人被抓了個正著。


    除了少數的人以外,其他的宮妃都徹底慌了。


    小鄭妃覺得自己尤為倒黴,她這輩子就不會站隊。明明之前站對了,臨到最後一刻投敵,卻要麵對這麽一個結果,賭博真是萬惡之源!


    “池寧,你真是讓本王太失望了!”靜王義正詞嚴地指責著池寧,他進來的時候,還帶來了不少內閣重臣,王洋正在其中。


    王洋其實聽見靜王這麽說,就已經明白這大概率是個圈套了,針對池寧乃至池寧所代表的太子的圈套。


    但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現在的情況就是人贓並獲,根本沒有辦法翻盤。


    “哦?”池寧卻穩穩地站在那裏,脊背挺直,像一棵筆直的樹,一如他曾經站在無為殿上的樣子,“我不明白殿下的意思,我做了什麽?又如何讓您失望了?”


    “你聯合這些宮妃謀害陛下!你還敢狡辯?”靜王覺得池寧隻是在負隅頑抗。


    “是她們要謀害陛下,我隻是來救駕的啊。”池寧回得很是隨意。


    其他宮妃都堅信池寧是自己人,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這麽胡扯,一邊憤怒於被池寧拋棄,一邊又覺得池寧簡直是在癡人說夢。真以為這麽說了,就能洗幹淨自己?他到底怎麽想的?別人都是長著眼睛的好嗎?


    “你有什麽證據?誰能做證?”靜王冷笑。


    “我啊,我能啊!”小鄭妃終於看到了曙光,立刻跳了出來,她覺得自己的叛變隻發生在心裏,沒有人知道,就不作數,她急切的想要解釋清楚,“準確地說,是皇後娘娘和我,我們發現了她們的陰謀,不敢打草驚蛇,皇後娘娘才讓我去請了池大人幫忙。”


    池寧嘴唇微動,給了小鄭妃一句“蠢貨”的評價。


    小鄭妃都蒙了,我,說錯什麽了嗎?


    小鄭妃最錯誤的決定,就是讓本來好不容易重新拿回的主動權,又交到了別人手上。她說她是聽了皇後的命令行事,那要是皇後反水了,她和池寧該怎麽辦?


    事實也證明了,劉皇後確實是打算這麽幹的。


    劉皇後在眾目睽睽之下站了出來,眼底已經染上了一片瘋狂,也不知道是真瘋了,還是裝的,至少她嘴裏誣陷池寧的話還挺流暢的:“別負隅頑抗了,鄭妃,還有池大人,認命吧,我們能帶著聞恪這個王八蛋一起走,就已經很值了,不是嗎??”


    小鄭妃:“???”什麽玩意?不是,她看不懂皇後為什麽真的要臨時反水啊,她承認她謀反有什麽好處?就這麽巴不得早點送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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