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剛落,兩道光華落在大殿中央,朝瀾和簫風臨踏出來。


    朝瀾掃了一眼在場眾人,自顧自走到前方高台上落座。簫風臨緊跟其後,在他右手邊的位置坐下。整個天嶽門,也隻有簫風臨,能與掌門平起平坐。


    眾長老各自歸位,朝瀾開口道:“今日召集諸位長老,是為烏邪劍之事。”


    他瞥了一眼身側的人,又道:“烏邪劍一直封印在無間塔頂層,知道此事的,隻有本座、霽華君與青蘅長老。此次的禍事,是由於封印年久損耗,生出罅隙,才讓烏邪劍有機可乘,險些利用派中弟子,逃出封印。我與霽華君已將封印重新加固,諸位不必擔心。”


    他說完這話,大殿上沉默片刻。


    須臾,秉宸長老幽幽開口:“掌門認為,僅憑這樣,就能算作給我們的交代,給天下人的交代不成?”


    朝瀾眉頭微皺,問:“秉宸,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隻是覺得,此事不能沒有個交代。”秉宸道,“青蘅長老至今下落不明,私逃無間塔的妖魔也還未追回。清談盛會將至,烏邪劍又在此時出現,這些事情,恐怕不是一個加固封印,就能搪塞過去的吧。”


    “你”


    簫風臨突然開口:“你想要什麽交代?”


    秉宸問:“你當年為何欺騙世人烏邪劍已毀,又為何將烏邪劍放在天嶽門,你究竟有什麽目的?”


    簫風臨還未回答,朝瀾冷冷開口:“因為毀不掉。烏邪乃上古邪獸,神魂不死不滅,烏邪之骨又吸收了世間千萬怨煞之氣,早已是把不滅邪兵。這數百年來,我與霽華君嚐試了無數方法,都不能將其摧毀。你以為若真有毀劍之法,我們為何不用?”


    “那你們為什麽”


    “為何隱瞞此事?”朝瀾冷笑一聲,“我且問你們,在場諸位,有誰真正經曆過當年那場戰事?”


    眾人不語,朝瀾又道:“烏邪劍可禦萬獸,惑人心,力量何其強大?若真被人知曉還存於世上,你們以為修真界真能任你們安安穩穩、養尊處優這麽多年?”


    他這番話擲地有聲,大殿之下,一時寂靜,無人再敢答話。


    朝瀾道:“諸位要沒有異議,今日便就到這裏吧。我與霽華君還要提審那兩名私闖無間塔的弟子,眾長老先回去歇著吧。荀滄留下。”


    荀滄本已經掏出折扇準備禦空離開,聽見朝瀾的話,向朝瀾怨憤地投去一個眼神,極不情願道:“是。”


    眾長老相繼離去,朝瀾對荀滄道:“青蘅長老如今下落不明,便由你暫代戒律長老之職,掌管戒律閣……嘿你愁眉苦臉做什麽,我虧待你了嗎?”


    荀滄沒骨頭地往椅背上一靠,斜眼道:“師兄這還不叫虧待?我整天督查殿的事都忙不過來,還要管戒律閣……你還不如讓我死了呢!”


    朝瀾恨鐵不成鋼:“我這是信任你。不找你,難道要找那群整天遊手好閑的廢物麽?”


    荀滄道:“我寧可當個遊手好閑的廢物。”


    “你閉嘴,這事就這麽定了。”朝瀾下了決斷,又轉頭看向簫風臨,道,“霽華君,晏清那邊,你打算怎麽辦?”


    私闖無間塔在天嶽門是重罪,加上偷盜密令,險些釀成大禍,按理那兩人都該被罰逐出師門。此事發生後,簫風臨還未表態,可料想這人如此護短,肯定不會太過深究。


    就是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把霽華君的首徒逐出師門。


    簫風臨道:“將他們帶來吧。”


    須臾,楚昀和魏長跟隨傳話弟子來到了重鸞峰。楚昀踏出法陣,隻見重鸞峰外煙雲繚繞,巍峨的山勢被橫空截斷,朝瀾所居的攬月殿立於山腰,遠遠看去,狀如懸空。可他半點沒有欣賞之意,反倒心不在焉。


    二人被引入大殿,楚昀一眼便看見坐在高台上的簫風臨。他臉色略顯蒼白,目光低垂,就連楚昀和魏長走進來也未曾抬頭,不知在想什麽。


    朝瀾的嗬斥聲從高台上傳來:“看什麽看,跪下!”


    楚昀不慌不忙斂了神情,乖乖屈膝跪下。隨後,他身邊一暗,魏長也屈膝跪在他的身側。


    朝瀾轉頭看向簫風臨,問:“霽華君,依你看來,該如何責罰這二人?”


    簫風臨並未抬頭,隻冷聲道:“他二人,私闖無間塔有罪,但護衛烏邪劍有功,功過相抵。”


    這答案與朝瀾心中所料不錯,他正欲順著話頭往下說,卻聽簫風臨又道:“罪可免,罰不可少。”


    朝瀾摸不清簫風臨此言何意,又問:“那依霽華君看來,該作何罰?”


    “誅魔鞭。”


    朝瀾眼角抖了抖,堂下楚昀聽言,亦是一怔。誅魔鞭乃當年開山祖師留在天嶽門的鎮派法寶之一。誅魔鞭靈力極強,可擊潰魔道邪功,輕者,可使其修為暫封,重者,甚至能將其修為散盡,乃天嶽門對付魔道的製勝法寶。


    楚昀早在前世時,便吃過這誅魔鞭的虧。


    簫風臨是想以誅魔鞭試探他的身份麽?可若簫風臨真認出了他乃奪舍歸來,直接以道法試探神魂便知,為何要拐怎麽大個圈子。


    他隻顧關心身份有沒有暴露,卻忘記他如今這具肉身根本未修魔道,誅魔鞭根本不可能試出來。


    楚昀這邊還在疑惑不解,朝瀾那邊卻已經明白了簫風臨的用意。


    朝瀾壓低聲音,用隻有他二人聽得見的聲音對簫風臨道:“他二人在塔內險些遭烏邪劍附體,誅魔鞭的確能將體內殘餘的怨煞魔氣排出。隻是,會不會太重了……”


    魔修消弭於人間後,誅魔鞭便被封存於天嶽門中,成了門中一項刑罰。誅魔鞭通體寒鐵製成,鞭柱一層層凸起為塔狀,上生倒鉤,正道弟子被這誅魔鞭打上幾鞭,雖不會傷及修為,但少說也得臥床半月才能恢複。


    這可說是讓天嶽門弟子均談之色變的刑罰。


    朝瀾忍不住轉頭看向楚昀。這人看著就弱不禁風,要真打下去,還能有命在麽?


    可簫風臨斂眸不答。


    含義很明顯,他的態度已傳達,聽不聽,就是朝瀾自己的事了。


    朝瀾一時拿不定注意,身旁荀滄悠悠道:“霽華君所言有理。此二人犯得乃大過,若不略施懲戒,怕是長不了記性。根據戒律門規,理當罰二十鞭刑。師兄意下如何?”


    朝瀾無奈,這人方才還說不願掌管戒律閣,現在倒是上手挺快。不過他思忖片刻,便覺出其中意味。


    烏邪劍之事一出,簫風臨在派中不免失了人心,若在這當頭,他繼續行職務之便護著自家弟子,難免無法服眾。這二十鞭,不說能將他們體內的怨煞之氣排出,就是單論懲戒力度,也是再合理不過。


    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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