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個意外還能歸因為運氣因素在敵我雙方的不平衡,但很快,親眼目睹對方頑強奮戰、以一敵多的領隊就不得不承認,這位年輕少校確實具備難得一見的強大戰力。


    按照情報,這隻強悍的雌蟲同時也是聯邦唯一一位s級雄蟲的雌君,如果任由他繼續發展,必然會對帝國產生威脅,甚至妨礙大公的宏偉計劃,堪稱後患無窮。


    商團在宇宙間縱橫多年,領隊還從未像今日這般產生如此強烈的不祥預感,他心中警報頻響,當即將小部分蟲員調回後方、迅速轉移基地中保存的資料和物品,同時下達了一道斬釘截鐵的嚴厲指令,要求其他護衛不惜一切代價擊殺聯邦軍雌就算動用再多武器和設備,也要將他永遠留在邊緣星!


    然而,就在他全神貫注指揮戰鬥、恨不得親自上前與葉澤交手時,漆黑一片的天宇中奇兵突降,數量眾多的雌蟲駕駛機甲和小型飛行器迅速占領了前廣場,一望而知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軍雌戰士。


    如同沸水滴入油鍋,場地內一邊倒的戰況瞬間發生置換,幸運之神再次十分不公地眷顧了狡詐的聯邦蟲族。


    從特殊的武器樣式來看,這些援軍應該是附近那顆邊緣星上的駐紮部隊,雌蟲領隊辨認出這些不起眼的細節,目眥欲裂地罵了一聲,瞬間領會了葉澤帶著三位下屬前來救援的真相:對方不惜充當誘餌深入敵營、隻身麵對數百敵蟲,看似莽撞、草率,原來早就留有後招!


    領隊不肯相信自己竟然被“落入陷阱”的伏擊對象反向算計,怒不可遏地將拳頭砸向麵前的主控台,嘶聲吼道:“所有護衛立刻停止進攻、跟我撤退!先轉移基地裏的資料!”


    他身邊的副手冷汗直流,不敢點明“現在恐怕來不及撤退”的事實,隻好噤若寒蟬地請示長官的意見:“那幾隻被扣押的雄蟲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由於驚愕和憤怒,商隊統領的胸膛劇烈起伏,雙眼被強烈的不甘蒸得微微泛紅:“敲暈了一並帶走!”


    副手被他的戾氣震住,頓時不敢再問,隻好唯唯諾諾地領命而去。


    站在原地的商隊統領深吸一口氣,抬頭盯著高空中懸停的聯邦主艦,陰鬱的眼中充滿狠戾之色。


    下方敵蟲的仇恨目光所不能到達之處,葉澤正端坐在主艦的中央艙室裏,一聲不吭地忍受著劇烈痛楚,任由隨軍醫官為自己清理位於下腹的猙獰傷口。


    剛經曆過生死惡戰的軍雌此刻狼狽極了,渾身上下沾滿看不出顏色的血跡,雖然始終沉默而溫和,卻由於還沒從一連斬殺數位敵蟲的戰備狀態中完全恢複,連幫忙提著藥箱時也像是捧著敵軍的頭顱,淩厲雙眼中殺氣彌漫,將一旁的亞雌醫官唬得原地倒退一步,更加敬畏眼前的年輕將領。


    葉澤無心追究陌生亞雌的失禮行為,他的注意力還停留在下方的戰場上,正聚精會神地側耳傾聽外界的響動,偶爾十分配合地自行掀起被鮮血浸泡得濕潤的衣角,方便醫務官對傷口進行二次清洗。


    他受傷的部位十分驚險,那枚邊緣鋒利的彈片隻要再偏一寸,就有可能對脆弱的孕腔造成永久損傷,使他像萊恩一樣被徹底剝奪撫育幼崽的權力。


    仰麵躺在簡陋診療床上的葉澤聽完醫務官的敘述,微微歎了口氣。


    當時的情況其實非常驚險,他正提著昏迷副官淩空飛起、躲避下方的凶狠炮擊,確實記得腹部曾傳來一陣痛楚,等到有機會垂眸查看時,卻發現屬於雄主的襯衫遺失了一枚紐扣。


    s級雄蟲整日忙於繁重學業,在正事之餘還要照看家蟲、安撫雌君,無暇為自己添置衣物,而有心思為他購置衣物的蟲從景堯、萊恩到葉澤,雖然都稱不上財大氣粗,卻肯為陸忱一擲千金,這件襯衫就出自其中財力最雄厚的元帥之手,據說由主星知名設計師親自製成,就連每顆小巧玲瓏的紐扣都是用若幹切割工整的珍稀礦石精心雕琢而成。


    而這種礦石不僅僅由於顏色美麗、難以開采才導致了價格高昂,更重要的原因是,它是蟲族目前所發現的硬度最大的自然物質之一,因此除了被用作奢侈品加工外,還應用於極少數對材料要求嚴格的尖端製造領域。


    葉澤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睛,周身還未完全消退的戾氣像煙霧一樣慢慢蒸發,神色肉眼可見地變得柔和了許多:


    雖然極有可能是自己躲閃及時才逃過這一劫,但也不能排除那枚帶來不幸的彈片恰好撞上了這顆紐扣、並因此改變彈射方向,最終以毫厘之差避開了他的脆弱孕腔。


    真正原因已經無從考察,年輕的雌蟲少校抬起手,輕輕撫摸著仍在緩慢作痛的腹部,眉目柔和地想道:但無論如何,他都願意將一切好運歸因為雄主的庇佑。


    為他包紮傷口的醫務官雖然膽子不大,業務能力卻非常嫻熟,白皙修長的十指上下翻飛,以最快速度將葉澤腹間的猙獰創麵清理完畢,又小心翼翼地塗抹藥粉、打上幹淨繃帶,這才鬆了口氣,頗為欣慰地擦去額間細汗,盡職盡責地對傷患叮囑道:“至少五天,您絕對不能再駕駛機甲、也不能進行劇烈運動,否則一定會再次開裂。”


    道理都懂,但戰士還在前線奮力抗敵,身為主將怎麽能臨陣脫逃。


    葉澤微微皺眉,雖然仍坐在診療床上抬手整理散亂的衣襟,一隻腳卻已經踏上了地板,準備邁向主艦內的武器艙,聞言立刻問道:“也包括展翅嗎?”


    醫務官愣了一下,不敢相信這位重傷患竟然還想躍躍欲試地參戰,卻更不敢欺騙葉澤,隻好猶猶豫豫地說道:“理論上不會,但如果動作太大也可能牽扯傷口,讓它更難愈合。”


    說罷很是不忍地補充道:“不會有生命危險,但會非常、非常疼,您該以身體為重。”


    然而,麵前這隻與眾不同的軍雌卻表現得毫不畏懼,反而將微皺的眉頭舒展了一些,似乎對這番回答十分滿意,當即頷首說道:“多謝,我心裏有數了。”


    他在醫務官難以置信的驚愕目光中果斷起身,站在原處短暫地活動了一番酸痛的肢體,迫使自己迅速適應目前的身體狀況,緊接著十分客氣地對亞雌再度道謝,從剛剛開啟的艙門中一躍而出。


    目瞪口呆的醫務官忍不住跟著他小跑了幾步,透過緊閉的舷窗向外搜尋疾墜而下的軍雌,並立即發現對方已經在下落中無比平滑地展開了鐵甲般的雙翅,仿佛一隻來自天空的頂尖掠食者,正虎視眈眈地準備在成群的獵物中降落。


    亞雌歎為觀止地搖了搖頭,忍不住伸出蟲爪十分愛惜地摸摸自己的肚子,對這位年輕長官的敬佩之情成倍增長:“這得多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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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尋找時機降落的葉澤對自己意外收獲一位小粉絲的事並不知情,他雖然意誌堅強,卻並不是一個蠢蛋,更不喜歡忍受本可以避免的痛楚,於是從貼身暗袋裏摸出了陳燃贈予的特效藥。


    這枚藥出自聯邦頂尖科研員之手,不能真正治療傷病,卻能夠暫時緩解傷患的痛苦。


    它在葉澤溫熱的舌尖迅速融化,片刻後立竿見影地發揮了藥效,將腹間持續不斷的劇烈疼痛減輕大半,在剛強堅韌的軍雌看來,眼下的舒適狀態幾乎等同於沒有受傷。


    “無病一身輕”的少校隻在空中短暫懸停了一會兒,判斷出下方的戰況無論從數量上還是士氣上、都是由駐軍部隊占優後,立即降落在戰場邊緣,點出幾位剛結束酣戰的雌蟲戰士,下達了簡短的軍令:“走,跟我一起搜查後方基地。”


    援軍到達後,已經有三批軍雌先後進入基地尋找被劫掠的信息員們,葉澤的通訊器上卻連一個反饋也沒收到。


    他心中擔憂失蹤已久的南明,也對沒有及時複命的駐軍戰士們十分掛念,於是沒有再指派其他蟲員執行這一任務,而是決定親自帶隊前往查看。


    由於前半夜的戰績太過強悍、堪稱奇跡,年輕的直行軍少校如今在駐軍之中極富威望,儼然有趨勢成為全軍楷模,他話音剛落,除去麵前欣喜不已的雌蟲戰士,附近正在清理戰場的其他軍雌也都積極踴躍地圍了過來,一個個難掩興奮。


    “是新的軍令嗎?少校選我!我肯吃苦、力氣又大!”


    “長官別聽他的!選我選我!我比他聰明哎你憑什麽踩我?!”


    葉澤注視著麵前擠擠挨挨、摩肩擦踵的陌生戰士們,有些無奈地笑了下,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雖然主星上任何一隻普通軍雌的實力都能遠遠領先這些邊緣星雌蟲,但由於競爭激烈、派別傾軋等諸多原因,他們往往心思深沉,不主動陷害他者已經能稱得上善良,絕不像這些被視作“土包子”的荒星士兵一樣直率、坦蕩。


    正因如此,直行軍少校沒有向他們隱瞞此行的危險程度,在提前知會了“如果沒有犧牲的心理準備就不要主動報名”的情況下,依然有數量眾多的軍雌表示不肯退卻、堅決加入。


    此時前廣場上的混亂戰鬥已經接近尾聲,確實也無需過多兵力在此繼續消耗。


    葉澤稍作斟酌,沒有在蟲員遴選上耗費更多時間,而是立刻帶著身後自然形成的小方陣穿過已經淪為一片廢墟的戰場,前往矗立在後方的商隊基地。


    他們這一隊將士蟲多勢眾,在進入基地後一連攔截了數十隻敵蟲,成功繳獲若幹箱商隊物資,最後在基地深處與一架正準備啟動的飛行器迎麵相對。


    這台設備上鐫刻著帝國守衛軍的鐵齒龍徽記,像一枚鋒利的針瞬間刺入葉澤眼中,他心跳驟然加快,當即大喝一聲:“攔住他!”


    其實無需長官做出指令,在邊緣星寂寞多年、終於有仗可打的軍雌們見狀早就一擁而上,動作極快地甩出專用的合金索,將飛行器下緣的平衡罩緊緊纏縛,同時掏出了各式武器,試圖從外部強行突破它的防彈塗層。


    直行軍少校腰間的光子劍也在此時被彈出鞘,再次作為標槍投擲而出,從戰士們頭頂疾速飛過,帶著強大的衝擊力瞬間嵌入主控室,險些直插進駕駛員的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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