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嘴角煩躁地扭曲了起來。


    “就算有再多人來打擾,隻要有人擋在我的路上,我就殺了他。我一定要解放長眠自由……”


    悠悠體內的力量。


    其實,就算不特別去催逼,沉眠在悠悠身體內的力量遲早會被自然地解放。


    但白夜並不打算等下去。


    白夜從長椅上坐起,對著路燈上的烏鴉張開眼睛。


    啪嘰,電燈忽然碎裂,烏鴉隨著碎片一起落下。


    白夜俯視著烏鴉的屍體,握緊伸出的左手,一道紅光出來。


    他慢慢地張開拳頭,拳頭裏麵是紅色碎片。


    帶著透明感的結晶,比紅寶石淡一些。


    白夜把掌心的紅色結晶灑落在烏鴉的屍體上,一下子就被吸進烏鴉體內。


    烏鴉的身體突然跳動了一下,慢慢蠕動著站了起來。


    吸入體內的紅色結晶仿若第三隻眼一般,出現在它的眉間。


    化成魔物的烏鴉鳴叫一聲後飛起,停在白夜伸出的手臂上。


    “去找這名身上寄宿著魔物的少女。”


    季延所用的金屬板裏並沒有太強大的魔力,悠悠應該不會被送到很遠的地方。


    “多來幾個手下吧。”


    白夜用比先前更大的力量握緊左,手臂上也浮現鮮明的血管,先前隻是冒出的紅光這次還冒出了深紅的霧氣。


    霧氣的顏色與悠悠殺死黎惠發出的霧氣一樣,是紅色的。


    過了一會兒,白夜張開左手,手掌上有兩個小小的紅色結晶。


    它和先前烏鴉的結晶是一樣的東西,隻是密度不同。


    白夜的呼吸變得急促,額頭上也冒出冷汗。


    “鬣狗我已經看膩了,這次來個大型食肉動物吧。”


    白夜用左手玩弄著種子,拿起黑色長劍離開公園。


    北邊山上的上空現在仍是一片暗紅。


    ——


    “不能就這樣把悠悠放在家裏。”


    小月低下身,斬釘截鐵地說。


    悠悠對於碰觸會表現激烈的反應,一想到剛剛在棉被上發生的事.小月隻能斷定悠悠是個危險人物。


    剛才,小月幫失去意識的悠悠換上睡衣,讓她睡在棉被上。


    她跟江翊深看著悠悠入睡。


    悠悠不斷地嗚咽著,江翊深伸手撫摸她的頭發,沒想到一股怪異的鮮紅的霧氣突然從悠悠的身上冒出來。


    感到危險的小月立刻把江翊深從悠悠身邊拉開。


    在這時,她的右手碰到了那股霧氣,竟然就像是被硫酸澆到一樣的燒爛了,但悠悠的睡衣和棉被卻完好無缺。


    “悠悠身上散發出來的邪惡氣息,江翊深,你也感受到了吧?”


    在霧氣散出時,小月從悠悠身上感到一股讓人恐怖的邪惡氣息。


    像是肯定小月的話一樣,江翊深點點頭。


    一陣沉默流過兩人之間。


    “我聯係不到龍岑哥,我想直接跟龍族協會取得聯係,請他們把悠悠帶走。”


    小月打破沉默。


    “不行。”


    江翊深抬起臉,大叫了一聲。


    “如果我們把悠悠交給龍族協會,他們也覺得悠悠很危險的話,他們會殺掉悠悠的。”


    “……”


    小月無法否定江翊深的話,的確,被龍族協會判定為危險的人事物,通常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如果是武器或道具被判定為危險,道具會被封印或是直接被破壞掉,如果是人或是生物的話,會被殺掉。


    “就算那孩子被殺掉,也無所謂嗎,小月?”


    江翊深無法放任不管,看著她,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妹妹。


    他不忍心看著小小年紀的孩子被殺掉。


    “這種事我也……”


    “還是好好考慮一下。”


    “暫時想不到更好的方法啊。”


    江翊深離開了離開客廳、爬上二樓。


    小月一邊抓著頭發一邊站了起來,她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推開客房的門。


    悠悠睡在客房。


    客廳的燈光和自窗外灑落的月光讓小月得以看見室內的樣子。


    小月之所以會想把悠悠交給龍族協會,完全是為了江翊深。


    臉上滿是鮮血、從天而降的女孩兒.小月一直覺得她是危險人物。


    悠悠身上覆蓋著的那股鮮紅的霧氣,證明了小月的想法。


    如果自己身上的神龍力量恢複了一些的話,或許還可以做些什麽,但是……


    小月看著紗窗外的月亮。


    小月是神龍之血的繼承者,但在半年前,在戰鬥裏失去了所


    有的力量。


    小月一直以為,自己的戰鬥能力再也不能恢複。


    因為她父親龍威也是一樣。


    父親在十年前失去了力量,從此,神龍力量就再也沒回到父親身上。


    但小月不一樣。


    從一個月前開始,她所喪失的神龍力量正逐漸恢複。


    首先恢複的是嗅覺,所以她才能從悠悠身上嗅到悲傷和邪惡並存的怪異氣息。


    接下來恢複的則是過人的恢複能力。


    她的手指被菜刀切到的傷口能在五分鍾以內毫無痕跡地愈合。


    最近,小月覺得自己的運動能力也開始恢複。


    但現在她的力量跟一般的龍族人沒什麽差別。


    強大的力量還沒有恢複,力量還比不上她的哥哥和姐姐。


    小月沒有告訴任何人她的力量在慢慢恢複。


    哪怕是父親龍威和江翊深都沒有告訴。


    雖然她一個不小心對江翊深說出感受到氣息,但江翊深似乎沒有注意到的樣子。


    江翊深一直把小月失去神龍力量這件事當作是自己的責任。


    如果告訴江翊深自己的能力已經恢複,他或許會很高興,不過小月現在並不打算告訴他。


    就算力量正逐漸恢複,也並不能保證她已經可以變身成龍,她不想在還沒完全恢複之前就讓江翊神空歡喜一場。


    這種力量有跟沒有差不了多少,如果發生什麽危險的話,會很糟糕。


    小月對悠悠身上邪惡的氣息和鮮紅的霧氣感到害怕。


    如果把悠悠安置在身邊,江翊深可能會遭遇到危險。


    小月很清楚江翊深的善良內心,也明白他是設身處地為悠悠著想,而自己何嚐不也希望能幫助這個少女。


    但是若把這個從天而降的女孩兒和江翊深擺在同一個天秤上,她的心一定會傾向江翊深。


    如果留下這個來路不明的少女,會讓江翊深碰到危險,那她是絕對不會允許她留下來的。


    小月是這麽想的。


    “小月?”


    突然有人叫了她的名字,悠悠從棉被上坐起身。


    “抱歉,我吵醒你了?”


    小月走了過去,坐在棉被旁邊。


    在淡淡的夜色中,小月看到悠悠的臉色不太好。


    悠悠吃了飯之後氣色明明就好了不少,但現在卻又很憔悴。


    “剛才真的很抱歉……”


    “什麽?”


    “剛剛江翊深碰我的時候,我打了他的手。”


    “別在意,江翊深也沒生氣。”


    聽到小月這麽一說,悠悠笑說太好了,隻是她的笑容有點無力。


    “為什麽不喜歡別人碰你?”


    小月原本打算這麽問,但她還是把問題吞了回去。


    怕這個問題又會帶給悠悠這個孩子打擊。


    一想起她紊亂的呼吸、顫抖的模樣,她就覺得不舒服。


    小月猜想,精神麵的打擊或許才是她喪失記憶的原因。


    小月皺起眉頭盯著悠悠,而她低下頭。


    “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被她這麽一問,小月思考著要如何回答。


    她還沒告訴悠悠她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如果她知道自己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一定會一陣混亂.


    小月心想著,也許不要告訴她比較好。


    “我連自己的事都不記得,我想知道……”


    小月低垂腦袋,悠悠則是瞪圓大眼睛盯著她。


    看著悠悠成熟的眼神,小月有些吃驚。


    這個孩子,或許比自己想象的更成熟。


    想到這裏,小月就把他們在河邊相遇的情況全都告知,但她沒有說當時的悠悠滿臉都是鮮血,也沒有告訴她的身體散發紅色的霧氣的事。


    聽小月說完之後,悠悠一臉吃驚的握住毛毯,不知道是對自己從天而降的事情感到震驚,還是因為想起了什麽。


    “悠悠,你剛才做了惡夢嗎?你一直在嗚咽。”


    小月不想讓悠悠一直鑽牛尖,便出聲和她說話。


    聽到小月的話,悠悠點了點頭,把自己做的夢告訴了小月。


    她說她一個人獨自站在紅色的大霧中,一個白發綠眸的青年男人突然出現,她很害怕那個青年,而這時候她的朋友對她伸出手,她抓住那個朋友的瞬間,朋友卻消失了。


    “很糟糕。,我覺得那個夢又可怕又真實。”


    悠悠一臉痛苦的訴說著夢境,小月開始後悔自己把話題轉到夢境上。


    這些絕對是悠悠身上散發霧氣時做的夢。


    聽著悠悠那麽講,小月陷入了思考。


    是因為那個惡夢剛發出的霧氣,還是因為霧氣造成的惡夢?


    “如果睡著的話,是不是會再次做夢?”


    悠悠洗了洗鼻子,害怕做夢的她看起來竟是那樣令人心痛。


    “是悲傷又恐怖的夢嗎?”


    說道惡夢的話題,小月曾經也非常害怕做惡夢。


    那個她親手殺死母親的夢。


    而且也是十年前真實發生的事情。


    一直到現在,小月也會時不時的做夢。


    雖然這個夢在半年前已經不會侵蝕她的心了,但還是會心痛。


    失手殺死母親的事實不會改變,這個夢大概會跟隨她一輩子。


    但她已經學會將這份罪惡和悲痛化成力量支撐著自己。


    改變這一切的都是江翊深的功勞。


    “我不想睡著了。”


    “不睡覺的話,又會累倒的,如果太累,記憶也不會回來。”


    明白悠悠害怕做夢心情的小月,用溫柔聲音道:“沒事的,如果你做了惡夢,我會把你叫醒的。”


    “嗯?”


    “如果你還是害怕,我在這裏陪你吧。”


    悠悠眨了眨眼。


    “真的嗎?”


    “嗯,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好,小月姐姐留下陪我,謝謝。”


    悠悠躺下後像是貓咪一樣閉起了雙眼。


    小月對她微笑,她安心的閉上雙眼。


    她躺下不到五分鍾,就已經睡著了,打起了呼嚕。


    看來她沒有再做惡夢了,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也很平靜。


    小月眯起眼看著她天真無邪的睡臉。


    明天一定要和哥哥取得聯係,在向龍族協會報告之前還是先跟哥哥討論過比較好。


    她下定了決心。


    “不要感冒了。”


    縮成一團的小月背上蓋了一塊毛毯。


    小月盤腿坐在悠悠身邊打瞌睡。


    -


    季延在白色的朝霞中夢遊般的走著。


    由於剛從火災現場逃出來,他的身上都是黑漆漆的,衣衫襤褸。


    一輛卡車對著走在路中間的季延按喇叭,但他毫無閃開的意思。


    “滾開,神經病啊,站在馬路上找死啊?”


    聽到司機怒吼聲後,季延才茫然的轉身走向路邊。


    他是聽到那聲怒吼後才發現自己站在路中心的。


    看著卡車消失在另一端,他突然用左手抓住心口蹲了下來。


    “悠悠,再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把你帶出命運的詛咒……”


    季延咬緊牙根站起身來,左手死死的握住金黃色金屬碎片。


    隻要有這個碎片,他就可以知道悠悠在哪裏,因為前往目的地的路程會浮現在腦海中。


    想起多年未見的女兒,他臉上的痛苦表情化作一抹微笑。


    女兒長得非常像媽媽,像他那死去的妻子。


    “悠悠……”


    在逐漸明亮的天空下,季延繼續走著,走向女兒的身邊。


    悠悠微微的長開眼睛,自窗外射入的陽光讓她眯起雙眼。


    在半睡半醒的狀態下,鳥聲愉悅地在耳邊響起。


    “我做夢了……”


    悠悠低語。


    她想起睜開眼睛前所作的夢,眯起的眼睛邊帶著笑意。


    和昨天晚上的惡夢不同。


    夢中的她一個人獨自站在鮮紅的霧氣中彷徨迷失。


    隻是接下來的夢境中,出現的不再是那個恐怖的白發綠眸青年,而是一隻黑色的巨龍,那隻巨龍火紅的眼珠正綻放著強烈的光芒。


    悠悠一邊大叫救命一邊拚命逃開,但她的腳卻被絆倒。


    當黑龍張開血盆大口逼近到眼前時,環繞四周的鮮紅霧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溢的白色光芒。


    有個人抱起了受到驚嚇而腿軟的悠悠。


    那是一個全身鱗片包裹的白龍女。


    白龍女把右手上的白亮長槍射向黑龍,接著黑龍便化作白色的塵埃消失了。


    悠悠的嘴巴和眼睛都張得很大,她抬起頭來看著白龍女的臉,白龍女卻微笑般地抬起嘴角。


    夢境就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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