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車的打鈴聲愈來愈烈,仿佛要撕裂濕潤的空氣,仿佛要抹消膽小鬼的哽咽,


    東悠看見,在夕陽下籠罩著一片豔紅之下,那竹林依舊翠綠無比。


    風吹的襯衫鼓起,望著那道身影,不自覺地咬緊唇。


    快啊,快動起來,他催促著自己。


    然而,不經意間——


    發生在東悠眨眼的那一瞬間。


    零點幾秒的黑暗重現光明後,眼前的光景變了。


    “這......”他看著麵前一瞬間的變化。


    “好像......變回來了。”霧島悠月低聲說。


    東悠和霧島悠月都不知所措,發生異狀的人是他們兩人。


    然而這種事,和現在比起來,完全不值一提。


    老實說,東悠現在已經很累了,所以係統的蹦出來的字,他是一個都沒有看。


    再次看向霧島悠月時,那風微微拂動她的細發,睫毛下的雙眸沉靜地注視東悠。


    竹林裏有鳥在啁啾,它們的影子逃進夕陽餘暉照不到的地方。


    霧島悠月一如往常凜然且優雅,發梢貼在她纖細的脖頸上。


    得說出來,得趕緊說出來。


    “霧島同學。”總算能說出話來。


    霧島悠月的身體在那刻微微一顫,淺短地吸一口氣:“我聽著。”


    “我喜歡你。”


    蔥綠的竹林枝葉,在九月的微風中微微搖曳,染橙黃的層層薄雲,像的棉絲,定格在天際。


    東悠直視著霧島悠月的雙眼,回想起那天晚上在公園裏,被她拒絕的場景。


    他幾乎無意識地握緊手,在這個澄澈清麗的秋日裏,不能重蹈覆轍。


    “我知道這件事,要不然我也不會在這裏。”霧島悠月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東悠。


    “我知道,可我喜歡你,你尋找的思維透明,我想去接手,行嗎?”


    這個事實,這份沉重的心情,在東悠的腦中搞得一團亂。


    霧島悠月說:“你想怎麽接手?”


    “我和你,還有栞,我們三個人。”


    “你覺得我會答應嗎?”


    “不會,所以......”


    等東悠回過神時,漆黑糾纏的絕望突然從腳底湧現。


    好像樹底下那深不可測的樹根,在一瞬間,隱藏的一切根源,猶如沾滿秋季的泥土,將自己包圍住。


    “所以......我祈求你和我在一起,我害怕這次以後,我們就不會有任何的聯係,你會變得不在意我。”


    他的胸腔被痛苦擊潰,呼出的氣息,被秋季吸附走,消失在空氣裏。


    霧島悠月看著東悠的模樣,為難地扭過臉,眼眸中有著和他相似的痛苦。


    “其實,我每天都是戰戰兢兢地度過,保持現狀是最好的,我這麽洗腦自己。”霧島悠月說。


    猶如在夏季原野上盛開的姬百合,無法告訴對方的單戀是一種痛苦。


    她不追求轟轟烈烈的相遇,但最終還是忽然落得了然一聲的哀傷。


    甚至,在某個看不見月亮的夜空中許願——


    隻要能待在他身邊,這樣就好。


    霧島悠月的視線在籬笆欄上遊弋著,落在東悠的臉頰上。


    明明兩人的距離不過三米,卻有著一堵透明的高牆。


    “我也好喜歡你,可是我......”


    聽著她口中的話,東悠幾乎是無意識的,膝蓋微微發抖。


    他明白了,原來霧島悠月也是一樣。


    她做出了選擇。


    不對,她想必早就做出了選擇,決定要陪在東悠的身邊。


    “隻有上帝知道,我看到眼前有多麽心愛的人,卻不能伸手去取,我心裏多麽痛苦。”


    “我知道,我甚至願意為了你,放棄心靈的自由,心甘情願有了羈絆,我好想放心說出自己的心意。”


    霧島悠月那纖弱的身影,顯得寂寥惆悵,臉上的悲傷情緒讓人無法忘懷。


    “可是......還不行......”她說。


    ——‘東悠,你為了我生氣,擔心我,像這樣替我難過,可我現在正熱烈的期盼著,你能說出讓我離不開你的話。’


    ——‘別讓我的期盼錯了,我請求你。’


    霧島悠月的心開始顫抖,忍不住背過東悠,看著逶迤的雲朵,她害怕哭出來,害怕在他麵前哭出來。


    “霧島同學。”


    東悠的喉嚨逐漸發酸,他想往前,可要往哪裏踏出腳步,在這時都搞不懂,


    “這些天,不管是什麽事,也會在心中拐好幾個圈,然後想到你。”


    “我知道我的靈魂滿是缺點,它很讓你討厭,但隻有一點,它是真心愛你。”


    “霧島同學,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好喜歡你。”


    他沒想到自己到了如此境地,對她的感情能夠包容一切。


    “沒有你,我的生活都變得毫無活力,所以我拜托你,請把你的未來,和我交織在一起。”


    霧島悠月聽著東悠的話,那仿佛要被季節吹走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她轉過身,按耐不住內心滿溢的哀傷,晶瑩的淚水從那清麗的臉頰落下。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


    “哪怕將我置於低下的地位也好,我能做的,隻有祈求你和我在一起。”東悠再次哽咽。


    當他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已經蹲在地上,哭的泣不成聲,悲痛的內心仿佛就要撕裂。


    他向輕撫過蜷縮背上的秋風祈禱——


    把她吹向自己吧,把現實吹落在無法找尋借口的陰影中吧。


    “這樣不公平......”


    霧島悠月的聲音有著哭腔,外套袖口擦拭著滑落的淚水,


    “太不公平了,總是讓你來承擔這一切......太不公平了......”


    東悠抬起頭,望著那道美麗的身影。


    她在為自己背負了脆弱、依賴、狡猾、哀傷、後悔和過錯,感到傷心。


    “霧島同學。”東悠深吸一口氣,喉嚨發出苦澀的聲音,“我喜歡你,請你和我在一起。”


    竹林的間隙中,白色的電車飛馳,在那呼嘯的破風中,東悠靜靜的等待霧島悠月的回答。


    他的目光不想從她的身上移開,就害怕下一刻她會消失。


    電車消失在竹林間隙裏,竹林裏又響起鳥的啁啾、葉子的搖曳聲。


    霧島悠月收拾著不斷泛濫的情緒,那眼眸閃爍著如泉水般的光澤。


    “我不希望你一個人沉浸在這樣的情緒裏。”她的手握成拳,抵住自己的唇說。


    “我知道......”因為喉嚨酸到疼痛,東悠忍不住上下聳動著喉結。


    霧島悠月深吸一口氣,像下定決心似地看向他:“所以,我們一起承擔吧。”


    夕陽的光斑從竹林中落在她身上,那一刻,好像看見了新的美麗之物。


    “等等......我確認一下......真的嗎?你說的這個意思是?”東悠用顫抖的聲音問。


    霧島悠月邁著輕盈的步伐,往他走來。


    她害羞地低著頭:“請讓我,和你一起承擔。”


    東悠好像沉浸在夢裏,懷疑所處的世界是另一個,不斷地開口問:“真的?你說的是真的嗎?”


    然後,霧島悠月用些許羞澀和怒意的目光看著他:“為什麽一直要我說這些?該你說了吧?”


    “你眼睛很紅。”


    “你不也是。”


    兩人互相苦笑著,看著對方的臉,東悠還沒有這麽近距離地看著她過。


    那清麗的小臉蛋,柔順的細發,小巧的紅耳朵,柔弱的身體,哪怕是胸前的輕盈,他都好想感受。


    她的一切,她的未來,她的過去,全部像古法典一樣,刻在心裏名為‘記憶石’的石頭上。


    “那我們,在一起了?”東悠問。


    “......”霧島悠月冷眼看著他,“在和我打趣?”


    “我想要更準確的。”


    霧島悠月稍稍發泄著內心的情緒,輕柔地靠在東悠的懷裏,臉頰羞紅地注視著他。


    “這樣,你明白了嗎?”


    東悠見她這幅嬌美的模樣,忍不住伸出手,將這朵高嶺的姬百合緊緊摟在懷裏。


    “謝謝你,霧島同學。”東悠頭抵住她的發絲,輕聲說,“我隻要抓住,就不會放手了。”


    “你要是敢放手,我饒不了你。”霧島悠月將額頭抵在他的胸前,感受著他的溫柔。


    “不過要是不放手,今天就回不去了。”東悠感受著懷中少女的觸感。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說這個。”她的手輕柔地撓著他的胸膛。


    “我保證一直對你好。”


    “渣男都這麽說。”


    “那我這幾年保證一直對你好。”東悠笑著說,“開心嗎?”


    “你的誠心原來就這樣。”


    霧島悠月推開了東悠,往後退幾步,雙手抱臂,冷眼看著他。


    “霧島同學,好可愛。”東悠忍不住露出沒出息的笑。


    “我很麻煩。”


    “我知道。”東悠說。


    霧島悠月揉了揉眉心,說:“時間不早了。”


    “嗯。”東悠說,“還有想去的地方嗎?”


    霧島悠月的視線盯著東悠,眼眸中充滿了溫柔:“最想去的地方,已經去過了。”


    “我也是。”東悠伸出手,拉住對方。


    在夕陽的黃昏中,肩並肩走下嵐山。


    來到渡月橋,夕陽的餘暉照落在水麵上,水鳥點綴,宛如仙境。


    東悠拿出手機:“我們拍一張合照吧。”


    霧島悠月輕聲歎氣說:“現在快六點半了,再不去車站就趕不上新幹線的最後一班車了。”


    “來得及,很快的。”東悠打開相機,“我能抱著你拍嗎?”


    霧島悠月的視線看了眼橋下的氤氤水流。


    “嗯。”


    ◇


    來到車站的時候,兩人坐在候區依偎著。


    東悠依舊握住霧島悠月的手,想要將這份幸福盡可能地維持下去。


    他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合照,設為壁紙後,心滿意足。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鈴聲響了。


    確認屏幕,上麵是「霧島美姬」的名字。


    有種不好的預感,她在這個時候打電話來,姑且隻有一個原因。


    東悠看向霧島悠月的臉,她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惡作劇被發現的孩子,也是第一次見。


    冰冷的鈴聲在響著,東悠深深地做了個深呼吸,往丹田用力,接通電話。


    “喂,您好。”


    “東悠,你的遊戲結束了。”


    對方一接通,就用冰冷無比的語調宣告著,好像要將東悠的耳膜凍結。


    “我能試著詢問這是什麽意思嗎?”東悠下意識地握緊了霧島悠月的手。


    “你想隱瞞也沒用,我不認為我的妹妹會做出這樣的舉動,說到底,敢做的人也隻有你,我雖然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演員,但這點小事還是能看出來。”


    “您這麽說,我也好困惱,我現在正在和超級漂亮的美少女約會,不方便講太多的話。”


    “那就麻煩你的約會對象來聽電話。”


    “霧島小姐一口咬定超級美少女就是你妹妹嗎?你是妹控?”


    聽到東悠的語氣像往常一樣充滿挑釁,霧島悠月小手捂住嘴,忍住不讓自己笑出來。


    “你是想繼續和我爭辯下去?”


    “霧島同學不在這裏。”東悠看了眼車站內的大屏幕,“晚上八點,您在小田原的檢票口等著就好,看看能不能看見你妹妹。”


    “哦呀,你想讓我麻煩警察嗎?”那邊傳來霧島美姬略帶調笑的聲音。


    聽到她的語氣趨於緩和,東悠也逐漸放開。


    “那就假設我和霧島同學在一起吧,兩人正好都請假,正好在京都遊玩的時候碰麵了。”


    “未成年就算是離家出走,你這個協助人也會被定罪哦,我聽說你想考法政大吧?”


    東悠捂住話筒,對著霧島悠月說:“你姐姐好卑鄙。”


    霧島悠月隻是聳聳肩,好像並不在意。


    東悠輕歎一口氣:“如果我給您帶去京都特產的茶葉,您能放過我嗎?”


    “我最討厭喝茶!”霧島美姬說。


    噗呲一聲,好像隻是來確認的一樣,電話被掛斷了。


    “你的姐姐可真不好對付啊。”東悠呼了一聲,重重地吐了口氣。


    “她喜歡喝酒。”霧島悠月靠著東悠的肩膀,看著兩人緊握的手。


    “伏特加?”


    “那個太高了,她會變樣子的。”


    通往小田原的新幹線開始發車,那好像是通往大海的軌道,駛出京都的時候,能看見在燈光下,橘紅色的楓樹。


    霧島悠月注視著車窗上,倒映出東悠的臉,他也正在看著自己。


    那視線匯聚的那一刻,都不約而同地移開視線。


    兩人明明已經相處了很久,可僅僅隻是因為互相表白心意,就顯得有些害臊起來。


    東悠之後重新看向窗外,懷著告別和新生的心情,目送著景色離開。


    霓虹燈的光輝顯得更加閃亮,餐廳、居酒屋、高樓融為一體,宛如一隻巨大的生物,在蠢蠢欲動。


    那一刻,仿佛像是燃起了最後燈火,籠罩著一片燦金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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