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籠罩的安分部教室,她就站在窗邊,靜靜地凝視著自己。


    在縹緲的歌聲中,響起了氣排球沉悶的聲音,感覺用手掌打的話,會很疼的。


    接著,是棒球社社員揮棒擊中球的清脆響聲。


    「霧島悠月」輕歎一口氣,抬起手中的《少年維特的煩惱》,是德文原裝書籍,隻不過看的時候還是會下意識地放慢。


    他今天才開始看的,然而他現在卻後悔看這本書了。


    他想起了小學時的一件事情:


    小時候,老師為了鼓舞學生們考試得到一個好成績,就會提前和學生們約定好,隻要考的好,就能得到所想的禮物。


    他當時和老師說,想要一瓶大大的可樂。


    一直到成績出來那天,他拔得頭籌,分禮物的那天,如願以償地得到了大瓶可樂。


    可是當看見其他人的禮物,不是陀螺就是玩具槍的時候,自己的心裏就有些不平衡。


    凡是讓人幸福的東西,往往又會成為他不幸的源泉。


    自己對老師說:“我也想要那個。”


    他很狡猾的向老師表明,他想要陀螺和玩具槍的同時,不想放棄可樂。


    老師蹲下身,一邊抱著他,一邊說:“一次考試成績隻能選一個,而且可樂要是知道了你不想要它,你在喝它的時候,它會生氣的不再冒泡。”


    這件事是在他二年級的時候,原本以為老師是在小氣。


    初中後,會笑著認為老師真會找借口,不舍得花錢。


    高中後,他懂的多了,但還是會笑著老師竟然買可樂給二年生喝,對身體發育明顯不好。


    “嘛,或許她比較忙,也很正常。”他隨口應付了一句,視線不知落在書上的哪個單詞上。


    九月的風吹過窗戶敞開的間隙,撫動著「東悠」的劉海,細微的風吹進她的領口。


    聽著他的話,「東悠」的聲音比以往低沉些:“有發來消息,你要看嗎?”


    她這麽說著,取出手機。


    “如果不是什麽下流話的話,你念給我聽就好了。”


    “晚上會來見你。”


    “等等,晚上來見我?”「霧島悠月」用不太肯定的聲音回應,“不對,應該是見你?”


    “嗯。”


    “見實際上是霧島悠月的東悠?”


    “嗯。”她點了下頭。


    「霧島悠月」從沙發上坐起身,嘴上笑著說:“那你要趕緊把和班上的女孩子約會給推了。”


    “你以為我會和你一樣去賣yin?”她的臉色冷下來。


    “我總算知道,你在心裏是怎麽想我的了。”他嘴角一咧,“而且你應該也能發現吧,我根本就沒有仗著自己好看,就腳踏好幾條船。”


    “你有什麽秘密嗎?”「東悠」問。


    “想知道我的秘密,你起碼要去天宮把不老藥拿下來,然後籌齊七顆龍珠來供奉我,我說不定就會告訴你。”


    “哦,那就算她問我,我答不上來也無所謂了。”她似乎對這句話完全不在意。


    也對,畢竟身體不是她的。


    「霧島悠月」輕輕咳了咳,偷瞄了他一眼:“好吧,前提是,我說什麽你都不能生氣。”


    “我怎麽會生氣?”她揚起溫和的笑容。


    “她如果問送的東西在哪裏,就說在衣櫃最上層,用米白色盒子保護的很好。”


    「東悠」的表情倏然冷下來,隨後揚起一絲沒有笑意的笑容:“你保護的很好呢。”


    “你知道是什麽?”


    “我不知道。”


    “......”


    看著她那極具壓迫感的表情,「霧島悠月」臉轉到一邊:“你說過不會生氣的。”


    “我沒有生氣哦,你哪裏看出來我生氣了?”


    “你到底是哪條品種的金魚。”「霧島悠月」搖了搖頭說,“雖然她表麵上很強勢,如果提出了一些奇怪的要求,你撒嬌就好了,大不了被她罵幾句惡心她就心軟了。”


    “奇怪的要求?”


    “比如單膝跪地給她脫鞋,按摩她穿著黑絲的大腿,撫摸她的小腹,舔她的嘴唇什麽的,等等,你拿手機做什麽?來信息了?”


    “當然是撥報警電話。”她的目光尖銳,溫度瞬間降到冰點。


    “為什麽啊?”


    霧島悠月歪著頭,用「這還用問?」的表情看著他。


    “不管你說的再怎麽煞有其事,可欲求不滿的人是她,不是我,我難道就是那種下半身思考的動物?”他沒好氣的埋怨道。


    “聽到這樣不堪的話,難道不就是嗎?”


    “你最好課間的時候,多多觀察班上的男同學在討論什麽,那才是不堪的話。”


    他想起每天,特別是午休的時候,男生就會拿著a書,討論一些人類的結合之道。


    「東悠」瞥了他一眼,垂下手機,單手抱臂:“繼續說。”


    “別擺出這種姿勢,雖然你自己的身體擺出來好看,但現在你是男生。”


    “沒事。”


    聽著霧島悠月那滿不在乎的語氣,東悠的心裏滿是羨慕,他現在走路都會想著她到底是怎麽走的。


    “以夜架栞的性格,隻要你一直撒嬌,無論多麽無理的要求,她都會聽一聽的。”


    “嗬,我以為你會用什麽更好的手段。”她輕聲笑著說。


    “霧島同學,雖然我也想義正言辭地命令她,可是人隻要一發現更好的行徑,就會選擇自甘墮落,人果然還是有極限的。”


    「東悠」沉吟片刻:“嗯,的確。”


    “對吧!錯不在我!”


    “那現在的辦法就是,能不和她見麵,就不和她見麵。”


    “那根本不可能把。”


    “讓我給夜架栞撒嬌,更不可能。”「東悠」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


    「霧島悠月」手指撓著肩膀上的發梢。


    不然自己今晚也去?


    不行不行,這麽一來豈不是更亂套了,三個人都在自己的家裏!


    “再說了,這件事本來就很離奇,不管我做出怎樣的舉動,隻會被她認為是這些天我的心情不好,不會考慮這幅身體的主人變了個人。”


    “那個......不一定......”他有些頭疼地說。


    自己和夜架栞的相識,就已經很難用現實裏的理論來說通了,她絕對會想到這幅身體的主人變了一個。


    “為什麽?”


    “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他扶著額頭‘欸’了一聲。


    她頓了頓,轉過身看向窗外的操場,像是不滿地低聲說了句:“她也有發生過,像我們現在這樣的情況?”


    “......差不多。”


    「東悠」側過身瞅了他一眼,依靠在窗戶前,用低沉的聲音說:“回去吧。”


    “我們還沒討論完。”


    “隨你吧,那我走了。”


    “不是,你走了我和誰討論啊?”


    “不是說了隨你。”


    「東悠」拿起書包,轉身走到門口,中途突然回頭:“全部的用品,你自己重新更換,要是我發現有你使用過的痕跡,換回來後你就等著瞧。”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霧島悠月」頭疼地揉起太陽穴。


    三天,撐住就能過去了,他也不奢望霧島悠月和夜架栞相處的時候,能有他包容性極強的性格。


    與其指望她,不如自己在場來提醒,這樣說不定會更好。


    ◇


    回到霧島悠月的別墅,他就自己作了份炒麵當做晚餐。


    吃完後出門,要去買被子和枕頭,雖然睡在有霧島悠月的床上很香,但感覺有點對不起她。


    暮色穿過稀薄的雲層灑落,濕涼的風穿過住宅間的間隙。


    他穿著毛襯衫走出去,街燈照耀的街道上沒有任何人影。


    走了一會兒,就能看見售賣棉織品的百貨店,如果想要體驗更好的被子,就要去藤澤站附近的商城。


    東悠小時候就是吃過苦的,並沒有要求被子一定要都是最好的。


    幸好是還不會很涼的秋天,如果是冬天的話,讓一個美少女抱著被子回家,那副場麵太掉格調了。


    回家後,他把每個地方的窗戶都打開通風。


    接下去,開始收拾起霧島悠月的床鋪。


    床鋪是靠著牆的,靠牆的一角依偎的,是那天兩人一起在商城內買來的一對龍貓布偶。


    東悠拿起那對龍貓布偶,準備先把枕頭放在沙發上。


    然而就在拿起枕頭的時候,有東西被拖出來,透過燈光的反射,飄落在地的,隱約浮現出四角形的輪廓。


    那是兩張沒有折痕,也沒有半點髒汙的照片。


    上麵出現了他十分熟悉的臉,東悠撿起地上的其中一張照片後,整個人僵住了。


    照片裏,是那天在七裏濱海岸,穿著白色襯衫的東悠,正扛著攝影器材,細心地收錄著聲音。


    另一張照片。是在玫瑰花園的鳳凰之鬆。


    翠綠的樹葉折射著光亮,少年微微低頭調試器材,陽光下那溫柔的側臉,讓人驚豔到錯愕。


    這一張,完美到能上雜誌的封麵。


    東悠呆了一會兒,想起怪不得之前,每次向霧島悠月拿單反看成果的時候,她都要磨磨唧唧一段時間。


    心情忽然變得輕鬆起來,忍不住用鼻子哼笑著。


    這兩張照片藏在這裏,反而加深了「那是不能見人的照片」的氣氛。


    他拿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


    “遜斃了,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就不能光明正大一點嗎。”「霧島悠月」對著霧島悠月笑著說。


    前置攝像頭向來是顏值矯正器,然而霧島悠月,無論是從哪個角度,都讓人找不出缺點。


    眼前是她柔軟的唇,和那澄亮的眼眸,她的肌膚,她的發絲,都惹人憐愛。


    “悠月。”


    東悠叫出她的名字。


    ◇


    人不能喊累,因為隻要一喊累,在別人眼中就像在說「我做的很多了,剩下的就交給你們」。


    如果實在很累,就說「請讓我休息一下」,因為這聽起來像是「休息之後,我還會繼續幹的!」


    這是她的母親教給她的話,說這是他們這類人必須要掌握的語言技巧。


    然而在霧島悠月的眼中,有些事情不想做了,那麽就是不想做了。


    與其說著籠統的話,給予別人期待,不如一開始就將話說的明白。


    自己是一個體力維持很差的人,基本上就是不擅長運動,唯獨短跑的成績算是中上。


    回來後,霧島悠月就在心裏一邊碎碎念,一邊整理著東悠的公寓。


    廚房餐具和器械的擺放、衛生間的空氣......


    拿出手機,果不其然,剛發布的問題:


    「男生一般把不健康的書籍藏在哪裏?」沒到一分鍾就得到了十多個解答。


    她最後在書櫃裏找到了a書,書脊還被東悠特意更換成了村上春樹的《神的孩子全跳舞》,像是圖方便一樣,竟然全是這個書籍貼。


    ——這個笨蛋,真以為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嗎?


    霧島悠月一一收拾著,將《神的孩子全跳舞》的書籍貼撕下,最後把a書放進黑色垃圾袋,直接下樓扔掉。


    忙活了近乎兩個小時,看著公寓內總算看的過去後,她才坐在沙發上,長鬆一口氣。


    出乎意料的是,哪怕收拾了這麽長時間,她也不會感到累,甚至覺得挺有意思。


    燈光隻有沙發旁的熒光燈,房間內的書架幽幽地沉浸在黑暗裏。


    就在這時,門鈴被摁響了。


    本湧上來的愉快情緒被鈴聲遣送走,「東悠」站起身,打開了門。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名長相豔麗,身材高挑的美少女。


    夜架栞穿著一身淺綠色短裙,黑色束腰緊縛著她的細腰肢,那雙美麗的長腿從裙下伸出。


    她單手抱臂,另一隻手上拿著還未熄屏的手機。


    兩人一言不發地對視著。


    “其實。”夜架栞熄掉手機屏幕,“你能主動在東悠之前告訴我真相,我很佩服你,我認可你是唯一有資格和我齊肩並驅的人。”


    麵對夜架栞那冷漠卻認可的語氣,「東悠」麵無表情地回應道:“是嗎?我可是真心討厭你。”


    夜架栞徑直走進公寓內:“我說的隻是我和你的事情,可並不代表著我會認輸,還有......”


    她側過身,手腕倚著腰肢,臉上卻是帶著冷笑:“你最好和東悠離遠一點。”


    “嗬,怎麽,我和他之間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你變得沒有自信心了?”「東悠」輕蔑地挑起嘴角,嘲笑道。


    “我?沒自信?”夜架栞回以不下於她的輕蔑,“隻要我稍許給他一點甜頭,他就會更愛我,我有什麽好擔心的?”


    霧島悠月一想到東悠那副德行,和書櫃的a書,頓時對這句話無法反駁:“這一點我不會去反駁你。”


    夜架栞稍稍歪頭,看了眼那其實是霧島悠月的東悠,冷笑著:“怎麽,你很喜歡他?”


    “喜歡?我隻是覺得他和其他人不一樣,感到好奇而已。”


    “好奇?真是有趣的借口。”夜架栞臉上露出極為不屑的表情。


    在這幾個月的接觸中,她認為比霧島悠月更了解東悠,那是一個天賦卓越,卻又顯得吊兒郎當的家夥。


    隻要是對他有利的,不論真假,他就會說出口。


    而好奇,他本身根本就沒有什麽好奇的。


    「東悠」沒有回應夜架栞的嘲諷,走到冰箱前:“想喝什麽?”


    夜架栞坐在沙發上,架著長腿,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東悠是我一個人的,你整天和他待在一起的話......會讓霧島家和夜架家發生不愉快的事。”


    「東悠」冷眼瞥了眼夜架栞,拿出兩個杯子泡著紅茶:“別用你命令別人的語氣來命令我,還有,我認可這個男生才會和他待在一起。”


    “你果然喜歡他。”


    “說了,我隻是對他好奇,加上,認可。”「東悠」輕口啜茗著紅茶。


    夜架栞的手指撫上那嬌媚的臉頰,輕輕叩點著:“果然,哪怕變成其他樣子,我還是對你無法喜歡。”


    “不喝了?”「東悠」望著要出門離開的夜架栞。


    “嗯。”


    “去我家看他?”


    “這個就不用你操心。”


    “那是名義上還是我家,難道有人進入我家,我這個不主人不應該知曉?”


    夜架栞微微眯起眼睛,頓了頓,冷聲說:“我今天已經不想看見你了。”


    “嗬,那好,我們之後再接著聊。”


    「東悠」目送著少女美麗的背影消失在玄關。


    就在這時,手機傳來消息。


    上麵是霧島悠月,隻不過現在實際的人應該是東悠。


    霧島悠月:「我等等就過去,裝作一副你東西忘拿的意外事故,《少年維特的煩惱》你應該知道吧?就說這個」


    東悠:「不用來了,她知道了。」


    霧島悠月:「什麽她知道了?」


    東悠:「全部,她都知道了。」


    霧島悠月:「我做了個大掃除,把衛生間的香氣換成了薰衣草味的,明天會製定一副好的生理作息給你體驗」


    東悠:「我睡了。」


    霧島悠月:「我剛剛對著天上的月亮說‘你好嗎!我很好!今晚還會通宵看書!’」


    不想再發送任何消息,熄滅手機後,關掉客廳的燈,回房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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