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


    大海和天空染上紅色,圓圓的太陽好像熔爐,慢慢地沉下去。


    藤澤站周邊的百貨店和車站大樓都被彩色的燈光妝亮,遠處的道路兩側亮起盞盞街燈。


    “東悠同學,這個十字路口看上去更好看,要不你就在這裏被撞飛怎麽樣?”


    東悠感覺無力地說:“你已經隨便到把我的名字替換上去了嗎啊?等著。”


    他先繞到一旁的泡芙店前排隊買食物,在那島嶼上根本就沒有找到泡芙店,他忍了很久。


    後麵排隊的人正一臉鬱悶地看著他對著手機嘮叨。


    霧島悠月拿著手機張望著:“東悠同學,你人在哪裏?”


    “排隊。”


    “是嗎?話說你是在哪一家店前?”


    “我不就在你前麵二十米不到的泡芙前排隊嗎?!你剛剛看著我過來了吧!”


    “抱歉,我不太習慣在人群中找你。”


    “在蔑視我嗎?我這種人基本都是c位吧?還有,難不成你已經淪陷到看不見我就沒有安全感的地步了?”


    “我隻是不想讓你在被車撞之前出現任何意外。”霧島悠月留著嘴角的笑容,將臉轉向入站口。


    東悠掛斷了手機,這種無價值的對話讓他都想笑出來。


    買完泡芙後,他們來到了附近的漫畫咖啡館。


    和前台的服務員要了一間有投影儀的房間,兩人坐在一起看《青春豬頭不會夢到懷夢美少女》這部電影。


    霧島悠月的懷中抱著一個貓咪抱枕,當看見男女主在車站真情流露的時候,將下巴埋在抱枕上,微微側頭看向東悠。


    房間的側翼都是暗色,偶爾會有反光,每當這時,才能看清雙方的側臉。


    當結尾出現謝幕後,東悠準備站起身打開燈。


    霧島悠月突然拉住他的衣角。


    “怎麽了?”


    霧島悠月像頭疼似的扶額,眉頭微蹙:“看完謝幕再起身是對電影工作者最基本的尊重。”


    東悠隻好坐下:“那我是個粗人。”


    “嗯。”霧島悠月點點頭。


    “......”


    為了緩解不自在,東悠拿起一旁的咖啡。


    等到謝幕完畢後,他又起身。


    “感覺怎麽樣?”


    霧島悠月立刻進入狀態,輕輕摸著懷中的抱枕:“我認為一部好的作品需要有它表達的東西,而他們以這種形式明確的表達了,它是一部好的作品。”


    “比如?”


    “我其實不太清楚特殊能力,我認為主打的是感情戲,主角三人知曉了會發生的事情,可是三人的舉動讓他們在我心中的形象深刻了百倍,不管是內心掙紮最終選擇去赴死的勇氣,還是將人推出的犧牲勇氣,都是出乎我的意料的......”


    東悠急忙打斷霧島悠月沉浸其中的講解:“抱歉,能簡潔一點嗎?”


    霧島悠月像是在埋怨他沒有絲毫耐心一般,之後緩緩搖搖頭:“算了,對你抱有期待是我的失策,對不起。”


    “錯的是我,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霧島同學。”


    霧島悠月點點頭表示「你說的對」後,繼續說:“總而言之就是「希望有一天,成為溫柔善良的人」。”


    東悠深吸一口氣,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加油霧島同學,你絕對能成為溫柔又善良的人,哪怕你沒有麻衣學姐的實姐屬性,沒有翔子小姐的溫柔體貼,但你在我眼裏,依舊是獨一無二的,你,是我心目中的皎潔悠月。”


    霧島悠月冰冷且嚴肅的表情看向他:“嗬,渣男最喜歡說「獨一無二」「永遠」「最」「絕對」之類的詞了。”


    “你到底看了多少悲情愛情劇......”


    霧島悠月沒好氣地說:“書裏有很多,就連《人間天堂》裏勇於攀登各種巔峰的「艾莫裏」也是。”


    出了咖啡館後,東悠送霧島悠月回家,一路上兩人關於是否需要加入「特殊能力」這個設定展開討論。


    在東悠和霧島悠月的唇槍舌戰進行火熱的時候,他突然改變話題。


    “那麽,我就不用......”


    霧島悠月立刻自信一笑:“不行,還是要死。”


    “難道good end不好嗎?一定要死人?”東悠歎一口氣。


    霧島悠月冷笑看著他:“人通常在失去後才懂得珍惜,將壞結局安排在電影裏,不就是為了避免現實中出現同樣的結局嗎?”


    東悠頓時啞口無言。


    ——她說的太對了!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借口去反駁!不過如果死掉的話希望能在榻榻米上死掉。


    東悠忍不住問:“你該不會真以為自己要拍一部「溫柔」的電影吧?”


    “不是嗎?既然選擇了去做,那就做到最好。”


    在月光中,霧島悠月走進林蔭道,晚風習習,出來散步的人多了起來,柯基犬扭著屁股在樹下留下氣味。


    當已經能看見那棟奢華的獨棟別墅的時候,身邊的霧島悠月忽然放緩了腳步。


    “那個......要進來喝水嗎?”


    “啊!”


    然而東悠卻突然拍了拍手,霧島悠月被他的情緒嚇的身體都縮起來。


    就連一些路人都被驚到了。


    霧島悠月深吸了口氣,像輸給他一樣開口:“你在做什麽?你這樣的行為是連我的品行都會連帶著受到質疑的。”


    東悠為難地搔著臉頰:“抱歉,我又忘記買貓糧了!我的小琢大人現在估計還在想著為什麽這麽久沒見到東悠這個奴仆,它估計感到生氣了!”


    霧島悠月愣了一會兒,側臉飽含著放心下來的溫柔,撲哧一聲笑出來:“你怎麽關心這個了?”


    “自從那晚後,我和小琢就是跨越種族的朋友了。”


    東悠這麽一說出口,周圍休閑的人看他的視線更怪了,紛紛驚覺「這少年長的真帥,可惜是個變態」。


    霧島悠月卻沒好氣地搖搖頭。


    兩人最終去了附近的超市買了貓糧,最後又回到霧島悠月的獨棟別墅。


    東悠將小琢抱在懷裏,伸出手撫摸著它的毛發,一臉滿足。


    ——貓這種生物名字色情,四肢短小,眼睛圓潤,但就要欺負它不是人,所以現在進行的癡漢行為不是犯罪。


    霧島悠月站在冰箱前問:“咖啡?”


    “嗯。”


    當看見東悠躺在沙發上和小琢玩的時候,霧島悠月的嘴角露出淺淺的微笑。


    “放開它,商量一下吧。”


    接著,霧島悠月將企劃書拿在手裏,坐在東悠的身邊。


    兩人靠的非常近,她的發絲不時滑過東悠那線條優美的修長手臂。


    能聞到很香的味道,為了讓香氣擴散開,東悠嘩啦一聲地用力翻開企劃書的封麵。


    “宣傳費用、演員、機械設備、場地、常務......”


    霧島悠月看上去很開心地用紅筆開始批改起企劃書,雙腿上還放著一台商務筆記本。


    “資金真的夠嗎?”


    東悠愈發感覺不對勁,這麽一認真的校對一下,會發現資金依舊是一個大問題,說撥的資金多了,隻是和之前的相比多了。


    霧島悠月把紅筆抵在柔軟的嘴唇上,輕輕點頭:“嗯,特別是機械設備......這比開銷會占大數。”


    “不用怕,木戶川有一台超牛的攝影機,我可以拿來用,支架什麽的都是小錢。”


    “那好。”霧島悠月討論的聲音蓋過了東悠的聲音,“宣傳組的花銷也是,我更喜歡麵向社會,你有什麽好的建議嗎?”


    她微微歪著頭望著東悠,那美麗的黑色長發也跟著輕輕落下。


    兩人對視的時候,她的臉頰倏然通紅,像是調整坐姿一樣重新坐正。


    東悠輕輕一咳,一頁頁地翻過企劃書說:“如果讓我來做媒體宣傳的話,以現在的人氣上電視和廣播都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吧?”


    “......撲哧。”


    “——好笑嗎?”


    “不是,我隻是覺得從你嘴裏說出來這種話感覺很奇怪。”


    “是是是,你別患上腱鞘炎咯。”


    霧島悠月收斂起微笑,細長的手指啪嗒啪嗒地敲擊著鍵盤,修改著劇本。


    “藍色,我喜歡藍色。”


    “什麽?”


    霧島悠月順著東悠的視線望去,那是陽台的落地窗。


    窗子的窗簾軌上掛著的是晾曬衣物,衣架上掛著的是霧島悠月的內衣,不管怎麽看都容易引起瞎想。


    東悠其實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對了,宣傳的話我有一個好主意,就是我邀請......”


    “出去。”


    “——哈?”


    霧島悠月闔上商務筆記本起身站在沙發後,身影非常冷淡。


    “你看見了吧?”


    東悠手抵著下巴沉思道:“......我說看見了你就隻會生氣,如果我說沒看見你就會說我竟然說謊,那麽就會更加生氣,那我肯定說看見了。”


    霧島悠月則抬起商務筆記本遮住通紅的臉,帶著幾分慌張努力掩飾:“你自己決定想怎麽死?”


    “不,這個不太好吧......而且那隻是內衣而已,本質上隻是布料,沒穿在身上就沒有任何誘惑力。”東悠急忙解釋道,“真的,其實我對絲襪更有興趣......”


    霧島悠月的肩膀有些僵硬,她抬起手中的商務筆記本,作勢就要扔過來。


    “我......我回家了!小琢再見!”東悠急忙起身離開。


    “東悠!饒不了你!”


    ◇


    橫濱立本高中。


    一名身穿高中製服的美少女站在校舍的床邊,齊腰的黑長發被風輕輕吹起。


    西斜的太陽照耀著海麵,通透而高遠的天空橘中泛藍,無限延伸開來。


    “馬上就要離開這裏了呢。”少女看著窗外,低聲呢喃。


    她眼中飽含著情緒望著窗外,好像一切風景都隻是為她而誕生,為她而消失。


    “好!ok!感謝各位了!今天收工!”


    隨著導演一聲富有活力的聲音響徹著教室,劇組的人開始收拾起器械。


    此時,一名沒有攜帶證明的男生走進教室,也沒有攔下。


    他走到少女跟前,看著她那美麗的側臉笑著說:“沒想到還能看見麻衣桑穿製服的樣子。”


    “你就那麽想看我穿製服的樣子嗎?”櫻島麻衣露出調皮的笑容問。


    “恨不得每天都看啊,幹脆就這麽一起回去吧,我有好多事情想和高中時期的麻衣桑做。”


    櫻島麻衣臉上的笑容頓時收斂,腳踩在梓川咲太的鞋子上:“愚蠢表現在臉上就好,說出來就顯得更蠢。”


    “麻衣同學!好痛啊!不過......好幸福。”梓川咲太的手放在櫻島麻衣的雙肩上。


    櫻島麻衣見他那一副笑嘻嘻的臉,說道:“這可不是獎勵,還有,別動手動腳。”


    “你的意思是,我隻要動手的話,麻衣同學就會對我動腳嗎?”


    櫻島麻衣一愣,用跟大的力道在他的腳背上擰了三圈。


    “真疼真疼!麻衣桑——!”


    兩人的親密舉動引得劇組的不少人笑起來。


    櫻島麻衣的臉一紅,這才注意到不是家裏,立刻轉過身對著工作人員躬身:“不好意思,讓您們看笑話了,實在抱歉,咲太!過來道歉!”


    梓川咲太深深歎一口氣:“所以我又被踩又要給人道歉嗎?”


    哪怕嘴上這麽說,梓川咲太的側腹被她小擰著,最後還是躬身道歉。


    從劇組出來,櫻島麻衣和經紀人打過招呼後,和梓川咲太握著手走在港之見公園內。


    進入大學後,他們是情侶的事情早就不是秘密。


    櫻島麻衣輕輕呼吸著,露出滿足的笑容:“沒有事嗎?”


    梓川咲太特意微微彎腰:“腳還是很痛,麻衣同學如果不親一口是痊愈不了的,請。”


    “我在認真問你!”櫻島麻衣轉而輕輕捏住了梓川咲太的臉頰。


    梓川咲太咧著嘴說:“嗚哇——校慶什麽的,根本就不想去啊,雖然說那裏是我和麻衣學姐無數第一次的回憶......”


    櫻島麻衣鬆開了手,歎息似的口吻說:“畢竟是母校,我還想去看看老師們過的怎麽樣呢。”


    “不用了,我已經打聽過了,之前將我們喊去教育的老師已經被辭了。”


    “你那天學校有上課嗎?”


    兩人在橫濱上的是同一所大學。


    “就算沒有課我也會說有的。”梓川咲太麵無表情地說。


    兩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


    梓川咲太往櫻島麻衣的腿盯著看,黑色長襪如高中時期一樣,在阻攔著他的視野。


    櫻島麻衣自然地挽住梓川咲太的胳膊:“不過我好想看。”


    “我也想看......”


    指的是絲襪下的腿。


    “你也想看那個他信裏寫的短篇電影嗎?”


    之前梓川咲太家門口的郵箱收到了一個邀請函,署名是——


    「神裏高中二年a班,東悠學弟」


    其中的大概內容是想邀請他們兩人來到學校參加校慶。


    如果不是因為學校被收購了,梓川咲太還不知道原來的高中已經改名了。


    隻不過到現在梓川咲太也沒有回信,姑且就當那個學弟當做人間蒸發了會比較好吧?


    梓川咲太說:“聽說這個叫東悠的學弟最近火的一塌糊塗。”


    櫻島麻衣掏出手機滑動著:“是啊,人長的帥氣,而且聽說還體貼,各個方麵的天賦還超乎常人,你看!”


    她將手機湊到梓川咲太麵前,上麵是一張東悠彈鋼琴的照片,音樂廳的燈光落在他俊美的臉頰上,那是一張讓少女看了就想戀愛的臉。


    “等等麻衣桑,在我身邊說另一個男生這些話真的好嗎?”


    “啊啦,我看你是時候應該提起些憂患意識了吧?”


    “......我以為我和你的愛戀經曆了時空的曆練已經變得難以摧毀了,難道是我最近變得不主動了?”


    櫻島麻衣露出惡作劇地微笑:“吃醋了?”


    “吃大醋了啊。”


    櫻島麻衣晃動著修長的雙腿笑著:“那我開心了。”


    梓川咲太露出微笑:“如果你真想去的話那我們就去吧,但能請您穿上製服嗎?”


    “不會的,就算你特意用上敬語求我,我也不會穿了。”


    “我如果求你的話絕對是在聖誕超短裙和兔女郎之間選啊!”


    “不過真的去嗎?”櫻島麻衣顯得有些開心,用真摯的眼神看著他。


    好的,要求被無視了。


    梓川咲太側目看向櫻島麻衣,和她一瞬間就對上了視線:“我感覺我會哭的一塌糊塗喔。”


    “那我就陪你哭的一塌糊塗。”


    “那麽到時候你可就畫不了妝,因為會全部化掉。”


    “你的女友難道需要靠妝來維持的嗎?”


    “那麽當天能穿褲襪黑絲嗎?”


    “不行,穿上去再脫下來會很麻煩。”


    梓川咲太虔誠地握住櫻島麻衣的雙手:“小的會幫忙的。”


    櫻島麻衣直接就是兩根手指捏住他的鼻子。


    “真是的,為什麽你一直對我穿絲襪耿耿於懷啊,把我當什麽了真是的。”


    “能夠滿足我一切願望的摯愛女友。”


    “......笨蛋,不理你了。”


    “羞答答的說出這話的麻衣桑,最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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