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兩人的對話,四條茜端正地坐在沙發上,看上去有點像是來應聘的新人。


    東悠輕輕戳弄著額前的劉海說:“四條同學想加入合唱部,除去那四個學妹,如果順利的話,距離最低限度就差一個人了。”


    東悠這麽一說,霧島悠月的視線立刻掃到了四條茜的身上,充滿著往日中的魄力。


    四條茜「咚」地垂下了頭,拘謹地繃直了身體,發出「嗚嗚」的輕微歎息。


    她那一副恨不得埋進沙發縫隙中的樣子,讓東悠想起來曾經在東京澀穀站見過的「八公」像。


    不過人家起碼是仰著頭的啦!


    見她那一副突然害怕的模樣,東悠開始感到不耐煩,視線聚集在桌子對角線的另一端。


    在那裏,傳來了輕微的聲音:


    “四條同學?你想加入我的合唱部?”


    她的聲音不大,但是很沉重冷靜,讓對方感受到到緊逼而來的壓力。


    空氣仿佛都在此刻凝結,隻剩下那句話飄在空中。


    說起來,四條茜和霧島悠月兩人在自己麵前似乎從沒有談過話吧?


    四條茜的肩膀微微顫抖,但很快調整過來說:“是的,霧島同學是我敬佩的對象,我會跟隨你的腳步前進的!”


    霧島悠月沒有說話,隻是順勢看了眼東悠,眼神中的信息不言而喻。


    “我就是一個彈鋼琴的,自己都管不來自己了。”


    東悠感覺自己被她的視線釘的死死的,無奈地伸手摁住太陽穴以示清白。


    霧島悠月聽完,輕輕歎了一口氣,說話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四條同學,如果你隻是光敬佩我所以來跟隨我的話,那我建議你斷了這個想法。”


    ——又來了......這個女人又要來了......


    東悠拿來沙發上的軟抱枕,攤開手輕輕撫摸著,感觸著柔軟,打算不參與其中。


    “不是......霧島同學,我真的想跟隨你的步伐,我沒有開玩笑......”


    四條茜的聲音在顫抖,不管是誰,迫於霧島悠月那無比真實的話語都會感到懼怕。


    “你如果想跟隨我的步伐,你真的知道要怎麽做嗎?”


    “——我會努力的,接下去的一切,我都會努力的,我很想幫你,東悠不也是這樣嗎,雖然我現在還不懂,不過未來一定可以的......”


    四條茜的語氣逐漸變得慌張,完全沒有對東悠說話時應該有的氣勢。


    “不一樣的......”霧島悠月喃喃說道,“他這個家夥不能和其他人同言而喻的......”


    她的話音很弱,不仔細聽完全聽不見。


    東悠迅速抬起頭來,重新端正坐姿,挺直背脊,喜滋滋地露出笑容。


    ——哎呀,真是的,好久沒聽見這種傲嬌型的發言了呢,不過既然說的是實話我就不為難你了。


    “其實......”霧島悠月無力地歎了一口氣,可忽然開始猶豫著要不要說下去。


    東悠眉頭一皺,突然開口說:“反正人數都還沒有湊齊,先試著把人數湊齊再說,畢竟還可以用選拔來進行人數調整,對現在來說也不是壞事。”


    他無意中壓低了自己的嗓音,或許是語調改變氣勢的關係,四條茜的雙眼直直望著他。


    霧島悠月維持著站姿稍微看了過來,視線和東悠對上後,又馬上移往別處。


    於是,空間雅雀無聲。


    ——欸?這陣詭異的沉默是怎麽回事,我說錯話了嗎......


    現場靜默的氣氛實在讓他沉不住氣,東悠抱住枕頭感到坐立不安。


    此時四條茜揚起笑容說:“是......是啊,霧島同學,如果到時候我不行的話你把我踢出去也沒事的,我不在意的。”


    但是聽完她的話,霧島悠月的表情卻顯得愈發凝重。


    東悠很懷疑四條茜到底有沒有聽懂,老實說,他甚至開始懷疑四條茜的文科水平是不是倒數。


    “那個......好嗎?霧島同學?”四條茜一邊將雙腕交於胸前,虔誠地詢問。


    “——這種說法不太好吧。”東悠那平靜的聲音清晰地響起來。


    “咦?”四條茜一怔。


    “你這樣的說法,隻會讓人更加難以接受。”東悠輕輕拍打著懷中的枕頭說,“不僅沒有解決問題的爽快感,還會給對方帶來莫名其妙的負罪感。”


    霧島悠月單手抱著手臂,略微把臉別開,緊抿嘴唇,沒有打斷東悠的話。


    四條茜的腦中一片空白,接著整張臉都紅起來:“會......會嗎?”


    “聽好了,像你這樣提出建議的人,一開始就製造出了讓對方本著道德準則上無法拒絕的姿態,無意義強行逼迫對方接受。”


    東悠繼續說道,


    “而且四條同學你繼續這樣下去的話,不僅會貶低自己,還會讓自己的陪笑成為一種習慣。”


    四條茜明顯被他說的愣在原地,露出驚呆的表情。


    霧島悠月的眼神飄忽不定,可不知是否為東悠的錯覺,她的表情比平時更添幾分寒意:


    “我認為你沒有資格這麽說四條同學。”


    她的臉上滿是憐憫,那不是瞧不起他又是嘲笑他,而是純粹為他感到同情和可憐。


    “啊!對不起!我太自以為是了!”


    在這一刻,東悠感覺腹部一緊,接著麻痹感散開,不過還是揚起笑臉,像是在說著「你說的也是」。


    四條茜坐在沙發上看著兩人。


    怎麽回事?這兩人是在吵架嗎?還是在說著莫名其妙的話?


    「陪笑成為習慣」是什麽意思?


    「你沒有資格」又是什麽意思?


    「自以為是」又是什麽意思?


    正當四條茜心煩意亂的時候,霧島悠月的目光如刀刃般銳利:


    “四條同學,我明天就去學校,如果不介意的話,明天中午來一趟安分部吧,讓我看看你的水準,畢竟我無法容納零水平的人加入。”


    ——啊對啊,畢竟零水平的人隻有自己才可以啊。


    東悠好不容易心情又好了那麽一點,卻又被霧島悠月那充滿責備的視線刺中。


    “真......真的嗎?那謝謝,十分感謝.......”


    四條茜急忙站起身來躬身,仿佛經過了麵試官的初次承認一般興奮。


    “好,那我們走吧。”東悠站起身,說出毫無虛偽的真心話。


    “這麽快?”四條茜問道。


    “你還有什麽事情嗎?我還想去訂炸雞桶,最好早一點去訂。”


    “......沒了,那霧島同學,明天見。”


    兩人起身,霧島悠月隻送兩人到門口後,靜靜地關上門。


    離開那棟高級公寓後,兩人就分道揚鑣。


    東悠看著四條茜的身影逐漸遠離自己的視線後,又停下腳步,折返回去。


    想要表明自己的心意的話,一定會被拒絕,這一點毋庸置疑。


    可如果現在先摔一跤的話,未來說不定就會出現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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