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架栞的臉色如六月之天變幻不定,看著東悠那僵硬無比的表情。


    燈光照映著她那流瀉的黑發,充滿深邃的眼瞳直視著東悠,麵無表情地說:


    “東悠,我啊,現在為自己的愚蠢而感到憤怒不已的想要死掉,導致我現在真的想不惜一切代價地殺了你。”


    東悠露出吃驚的神色,急忙抬起頭看向夜架栞。


    她是認真的。


    ——完了,嘴裏的食物頓時不香了。


    被她盯著頭皮發麻,兩人之間的氣氛豁然降到了冰點。


    房間內的時鍾是數位,可是在東悠心中卻有秒針在喀答喀答地進行著倒計時。


    樓下的客人們在哈哈大笑,高聲喧嘩嬉鬧。


    東悠開始期盼再來一場煙花,來將詭異的氣氛重新造熱。


    忽然,從某處飄來了動聽的旋律,以柔和之音擊碎一切。


    音符在人的心中閃閃發光,一個一個琴音栩栩如生,彷如有著生命的存在感。


    它們不缺不濁,接著不斷地閃耀,音符的光輝下,孕育著新生命。


    夜架栞臉上的表情漸漸舒緩,白皙的手指輕輕在臉頰上起落,似乎她手指落下的不是臉頰,而是那單調的黑白琴鍵。


    五分鍾後,音符從房間內飄出。


    東悠抬起手裝作提著領帶,兩根手指卻緊緊揪住,深深吸了一口氣。


    接著他站起身,在夜架栞的跟前單膝下跪,緊緊握住她那白嫩且冰涼的雙手。


    少女說出的話語通常都有一個起點。


    比如女友和自己說「我在夢裏夢到你和我分手了!」則是說明——她沒有安全感。


    ——而夜架栞,很抱歉,自己也不知道這個女人是中了什麽新型病毒,今天開始發病。


    於是首先要明白,夜架栞想要的是什麽


    夜架栞一愣,第一次表情茫然地看著做出舉動的東悠。


    對事情一無所知的東悠,用不同尋常的亢奮情緒說:


    “栞,雖然我不知道你現在心中的想法,可我並不是不知世事的人,如果你有什麽事情能和我說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對如今的我,我們兩人旅途的終點,以及這個夜晚來說,都是必要的,讓我了解你吧,栞。”


    他的目光無比認真,溫柔和煦,虛無縹緲,嘴角輕輕揚起溫和的笑,沒有女人能抵擋得住火力全開的東悠。


    夜架栞凝視著幾乎處在巔峰狀態的東悠,像是整顆心都被奪走。


    接著,她側過臉露出極為羞澀的表情。


    不是嘲笑和冷笑,就是平凡的少女笑,沿著牆壁點綴的霓虹燈,照亮著裝出熱忱模樣的東悠。


    起......起效了......不管她是不是演的,氣氛確實變化了不少。


    不管怎麽來說,露出這種笑容的話一定是個好兆頭!


    夜架栞抬起手,那修剪的圓潤整齊的指尖,輕輕戳了一下他的額頭。


    東悠不自覺的心跳加速,那纖細的指尖讓人感到瘙癢。


    “——很好,你這令人意外感到廢物的神奈川高中生,我要把社會的嚴峻一一的全部灌輸給你,讓你知道什麽是殘酷。”


    夜架栞的瞳孔充滿了深邃的顏色。


    ——還有?什麽叫做「令人意外感到廢物」?這句話是和自己說的嗎?


    將內心的困惑扔到一邊,東悠盡可能地揚起最好看的笑容,注視著夜架栞的雙眼:


    “我想承擔起你男友的職責可以嗎,等你有了喜歡的男生再去找別人都可以的,我毫無怨言,哪怕隻有一成戀人,九成朋友或者陌生人,我都能接受。”


    ——乘勝追擊,概念化曖昧的手段。


    東悠繼續發揮著在之前和少女接觸時獲得的經驗來和夜架栞對抗,用最小的程度來抵達目標。


    他一直記得係統分配的臨時任務,而在今天,就是臨時任務兩周的最後期限。


    夜架栞嘴角輕輕一揚,另一隻手卻沒有逃開東悠的觸摸猥褻:


    “和那些人比較,你太普通太廉價,成不了故事,微不足道,無趣,且毫無意義,得不到承認。”


    “......”


    東悠被夜架栞的話給打的體無完膚,甚至還找不到借口反駁,整得他一點反抗的情緒都沒有。


    可接著,他最後下定決定似地站起來:


    “我會為了你變得傑出且高貴,為了你就會穿上華麗的燕尾服,從黃昏挨到清晨,讓那些人光聽到我的名字就會產生深刻的描述。”


    夜架栞目不轉睛地觀察著他,沉默充斥在兩人之間。


    接著,她那精致的臉蛋露出隱約有些虛幻的笑容,撩動著東悠的心。


    “和以前一樣,說的好聽,你差不多該給我適可而止識相一點。”


    “不是,我認真的。”


    東悠煩躁著拉住夜架栞的手抵在自己的胸膛,想讓她知道說的話並不是一時起意。


    他相信著——


    處在「專情」狀態的自己是無敵的。


    她的手緊緊貼住東悠的胸膛,感受到了另一顆心髒的跳動,內心湧現喜出望外的期待。


    夜架栞做出羞澀般的姿態轉過頭,小手握在距離下巴三公分的距離,稍顯忐忑地問:


    “這是不是你第一次自願為我做事?”


    ——有了!這改變說話的語氣!自己的前途勢必一片光明!


    東悠停頓了一下,輕輕地將手放在她嬌小的肩膀上:“絕對自願。”


    話雖然這麽說,可東悠認為她沒有那種「親愛的你真的願意為我做出改變嗎?」「你這樣做我真的很害羞」的設定。


    雖然每個人對此的看法不同,但仔細想想夜架栞絕對不是這種女人。


    ——這麽一來就解開了,她既然想當歌劇院的魅影,那他就扮演掛上麵具的佐羅。


    兩人的氣氛莫名變得曖昧。


    忽然,空間又響起鋼琴聲。


    彈奏的是明朗又愉快,活力滿溢地散發出閃亮光輝的曲子。


    旋律有著許些難以言喻的苦中帶甜的感覺,音符在情緒上浮動。


    夜架栞看上去柔軟的嘴唇輕輕一彎,低聲說:“莫紮特鋼琴奏鳴曲第三樂章降b大調。”


    “你喜歡鋼琴嗎?”東悠笑道。


    他記得夜架栞的技能中有鋼琴的選項,可是因為無法勘測好感度的原因,東悠無法獲取。


    夜架栞毫不在意地說:“喜歡又怎麽樣?”


    “隻要你喜歡,我就會為你去學。”他斬釘截鐵地說。


    這句話卻讓夜架栞煩躁不堪地抽回了手,溫和的臉突然變得凶狠:


    “果然還是要把你這種隻會說大話的人給處理掉。”


    東悠吃了一驚,急忙站起身露出傷心的表情說:“真的,我為了你真的願意去學鋼琴。”


    “學會了好去勾搭其他女生吧?”夜架栞雙手抱胸,陰沉著臉盯著東悠。


    “不不不,不會的,我隻是為你而提升自己,讓自己變得更加有價值。”東悠額頭不爭氣地冒出冷汗。


    “......”


    “......”


    夜架栞手肘撐在桌麵上,拖著柔腮架著腿對著東悠,光滑柔軟的黑長發直抵臀部。


    “嘛,不過你今天的話我就姑且信了。”


    她輕快的話語讓東悠深吸了兩口氣,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問:


    “真的?”


    夜架栞看向他的眼神一冷:“既然我已經信了,你要是學不會怎麽辦?”


    “嗯?學不會?”


    學不會那就是學不會了,還能怎麽樣?


    “紫陽花的花期,六月二十號就是我母親的生日,她很喜歡鋼琴,既然你覺得你可以的話,那麽那天的演奏就由你來。”


    東悠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提出抗議:“這......是不是不太好?而且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這是你自己和我說出口的,要是你超過期限做不到,我會讓東京灣裏的水泥桶有你的歸屬,我可沒有精力大費周章地給你火葬,當然如果你不想的話,可以選擇撒在海裏或者山裏。”


    “......”


    東悠內心複雜地轉過頭,為了敷衍自己這是假的而揚起苦笑。


    夜架栞架著雙腿,以絕對上位者的口吻冷聲說道:


    “因為我不是什麽好女人,你以為一兩句話就能隨便愚弄我了?既然說出口了,就要承擔起欺騙我的後果,


    到時候不管是霧島姐妹為你求情還是其他的勢力摻合,也不管你逃到哪裏,我也會讓你付出欺騙我的代價。”


    “......”


    東悠站在原地一言不發,頓時有些後悔說出口的話。


    她現在的一舉手一投足都讓東悠心煩意亂,東悠都覺得現在的自己有些浮躁。


    可既然說出口了,就必須要做。


    “為了你我願意去做,我不會拋棄你,我會變得更加優秀。”


    東悠的話脫口而出,盡可能地露出溫柔的笑容。


    夜架栞眼瞳一亮,手指輕輕抵觸著臉頰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對嘛,這才是接受遊戲的心情,失敗的懲罰也要接受哦。”


    “不過......”


    她揶揄地繼續說道,


    “想要活的久一點的話,就要發揮你全部的實力來。”


    東悠淡淡一笑:“那我之前說的......”


    “什麽?”


    “當你男友的事情......”


    隻要夜架栞一承認,係統的獎勵就會落下,獎勵之一是自選級的大師,他完全可以用這一點的大師點數來升級鋼琴!


    到時候別說在她母親麵前演奏,自己都能直接去報名肖賽,聞名鋼琴界!


    “這個啊?”


    夜架栞架著的腿輕輕抬了抬,一陣試探的視線交錯後笑道:“等這局遊戲完成了後,看你表現。”


    “啊?”東悠一愣。


    看表現?又是看表現!上一次的國道表白是看表現!結果還是被拒絕了!


    自己到底是在追一個什麽屬性材質的女生!鋼鐵嗎!


    “上一次的表白也是說看表現......這次也......”


    東悠忍不住吐槽,然而很快就被夜架栞無情地打斷。


    她不屑地聳聳肩,撥開東悠的劉海,凝視著他的雙眼:


    “剛和我做出了保證就想依靠著這個當我男友,你是不是想的太過美好了?”


    不同於她臉上揶揄的笑容,夜架栞彷如看穿東悠內心深處的嗓音輕浮過他的耳朵。


    東悠對此惆悵不已,重新坐回椅子上,好不容易營造出的感人氣氛都被破壞掉,任務失敗。


    看著麵前還有一大堆沒動的食物,可是已經沒有了任何進食的胃口。


    這次的臨時任務絕對完不成了,最離譜的是自己並沒有鋼琴的技能,就連入門都沒有。


    也就是說,他需要從零基礎開始學習鋼琴,在一個多月的時間內達到能在眾人麵前演奏的程度。


    係統啊!你已經多久沒出來了啊!幫下忙啊!


    東悠在內心哀悼一番後,夜架栞用一如往常的冷漠語氣說:“可以了,吃飽了就回去,我安排司機送你。”


    “你呢?”


    “你以為我像你一樣沒事情做嗎?”夜架栞用鼻子低低地哼了一聲,“想知道我的行程來安排你的泡妹時間?”


    東悠裝作氣憤不已地說:“開什麽玩笑呢,我怎麽可能會做出這種無法饒恕的事情。”


    意識到繼續留著也沒有任何用處,他將那銀鱈魚白子豆腐一口放進嘴裏後,跟著夜架栞的下人走出了房間。


    “嗚哇!好腥!嘔~~”


    夜架栞看著門被緩緩地關上,左手輕輕撫摸著感受他心髒跳動的右手,饒有興致地低聲喃喃。


    “區區一個東悠,居然這麽囂張......”


    ◇


    夜逐漸深沉。


    抬頭一望,遙遠的悠月高掛夜空,少女和少年在接下去的時間會做好夢。


    東悠坐上了車,真是很有緣分,是之前監督自己打桌球的大叔保鏢當司機。


    突然覺得在東京和他相見親切了不少。


    對著他問好後,車子緩緩往神奈川的方向駛去。


    “大叔,你知道嗎?人、季節、城市都在潛移默化地前進。”


    “......”


    “所以說,季節和城市萬物都在前進,那麽我們就必須要緊跟著它們的步伐,向著下一個階段邁進,隻要腳步稍有停歇,時光老頭就會迎頭趕上,他隻會無情地撇你一眼就不管不顧。”


    “......”


    “要是自身再拖拖拉拉下去,恐怕會被某一隻突然冒出來的兔子給一腳踢開,狼狽地趴在地上。”


    “......”


    “我現在經曆了一些事算是看明白了,不要把自身的憧憬投射在對方的身上,裹足不前,不要自我陶醉在酸甜的青春情感裏。”


    “......”


    “世上的一切都能化為信念,為了搶在所有人之前奪下天空的那輪悠月,需要自行創造出舉起武器的理由。”


    “......”


    “所以,隻要將前進不已的心意直接命名為愛情就行了,我希望您能告訴夜架栞,我是愛她才會選擇去做,因為我對她的心意已經不能隻用喜歡來形容了,是愛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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