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來不及有任何思考,體育館就被動響起學生們熱烈無比的掌聲。


    東悠輕輕拍打著雙手,看見了隻有十六人的吹奏部部員們沒有任何的臉紅,反而無比自豪地歡樂地上台接過了教導主任的話筒。


    畢竟在這個環境之下一比較,能站在上麵已經是非常不錯了。


    在這一瞬間,東悠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坦率的為她們高興。


    不過聽說東京的混混喜歡染成綠色的公雞頭,神奈川的混混喜歡染成紅色的公雞頭。


    又比如有的少女喜歡穿著睡衣睡覺,有的女生喜歡不穿睡覺。


    所以這裏本就是一般學生,又何必以太高的要求準則去勉強她們。


    ——是我的問題吧,本來就不應該抱有太高的期望才是,可這麽一來如果學生們都保持這種心態,最後的長期任務要怎麽是好,這不是光憑自己一人就能改變的。


    “感謝支持我進行社團活動的家人們。”


    “感謝顧問愛田老師。”


    “感謝學校的支持。”


    “感謝一如既往在鞭策著我的社員們,她們就像是我的姐姐一樣。”


    “喂!不要擅自把我的年齡比你大好幾歲的既視感行不行啊!”


    “——誒!那又沒事啦,你不是一直在說想要變成成熟嗎?下麵的哪個帥哥有沒有人想自告奮勇了啊?”


    吹奏部部長的性格開朗,光光用一兩句話就點燃了體育館內死氣沉沉的學生們的氣氛。


    “林子!!!”


    “東悠!東悠在嗎?我們的夕夏可是很喜歡你哦!趕緊上來給個吻以示鼓勵啦!”


    “啊、啊、——別在這裏說這種話......林、林子......”


    台上的少女小臉一紅,想捂住部長的嘴。


    全場的話題討論又突然轉移到東悠身上,神裏學生的視線則是鬧哄哄地聚集到他的身上來。


    東悠看向台上,揚起溫和帥氣的笑容:“能為學校爭光非常不錯,希望明年能看見吹奏部奪下金賞。”


    “喂,人家可是說喜歡你誒,怎麽能又說這種公家話!”台上的吹奏部部長嬉笑道。


    “因為現在做不到上去輕柔地抱住,然後說「你真的很厲害」的甜言蜜語,不過如果人再少一點,我會允許再縮小到肌膚之親的地步。”


    ——話說在前麵,這在自己的心裏依舊是公家話,可是自己到底這麽認真在講什麽鬼話。


    “——誒~~那起碼說一兩句鼓勵人家的話吧,夕夏都這麽害羞了,還有,一個在追夜架同學的帥氣男生竟然說出這種話,小心燒水壺!”


    ——校長和教導主任真的不打算出來管一下嗎,現在這是全校會議,第二節課來不及了你們負責?


    東悠內心裏歎了口氣,看著台上的少女說:“如果不想讓人吹毛求疵,最簡單的方式就是成為無可挑剔的人,然後,優美的活著。”


    目前的情景並不難解決,隻需要看出來現在說什麽話會讓少女感到高興,再說出來就好。


    “哇,好奇怪,帥哥都喜歡說這種話嘛。”


    “趕緊記起來啦,說給你聽的哦,人生動力。”


    吹奏部部長對著幫她「圓夢」的少女以玩笑話推搡著,名為夕夏的少女紅著臉不敢直視台下。


    ——不過真要說起來,期望自己變得更好的話,為什麽需要這類冠冕堂皇的理由呢。


    外麵的季節雖然已經是寧靜的新月,可體育室內的熱意卻忽然緩和了幾分。


    東悠看著台上製服可愛的少女們,不知為何有一種特別奇妙的體驗。


    她們在台上又細細道道說了會兒後,教導主任終於拿回了話筒。


    “接下來有請我們的校長為大家發表講話。”


    接著,有著稀疏白發的校長慢步走上了台,從教導主任手中接過話筒。


    “您的身體狀況怎麽樣?”教導主任看著臉色鬱悶的校長問道。


    校長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


    教導主任退到一邊。


    “對於神裏合唱部能在此次的縣大會上獲得銅賞,作為校長的我感到很欣慰,可我還是不得不和大家說一下關於學校未來的規劃走向。”


    “經過校長老師們和領導近一周時間的拉扯,我們還是沒辦法,鑒於這兩年的新生入學人數和社團方麵的表現,我們最終做出了合並廢校的方案,將停止來年招生。”


    校長說出合並廢校的瞬間,底下的學生頓時一片騷動,每個人的臉上湧現出困惑不解的神色。


    “不是吧?廢校?真的假的?”


    “我們不是被夜架收購了嗎,他們不是很有錢嗎?應該大力來投資我們的社團才是,為什麽會突然廢校啊?”


    “和哪個學校合並?隔壁的鐮川嗎?”


    “可惡!我要當學院偶像來拯救神裏高中!”


    “哇嗚!你唱歌好好聽呀!我們!我們一起來做學院偶像!拯救學校!”


    神裏學生都如被大雨衝窩的螞蟻,可這種表現僅僅隻是在那一瞬間,很快就被玩笑話替代。


    他們恍然發覺,在乎的隻不過是在神裏學校留下的回憶罷了,神裏學校廢校隻是稍微感慨一下就可以,不用一直掛在心上。


    東悠稍稍巡視一番,終於看見出現在一側的霧島悠月,她的身姿依舊凜然,站在一堆少女之中,也能瞬間抓住她纖細的身影。


    能看到她臉上不安的表情和疲勞的神色,但霧島悠月似乎是察覺到了東悠的視線,在那一刻絲毫不掩飾得對上了他。


    霧島悠月的眼瞳彷如空中圓圓的月亮,中心宛如金平糖的星星,在那一刻閃閃發光。


    東悠卻下意識地移開視線。


    ——奇怪,自己根本就沒有在做什麽壞事,可為什麽會覺得內心有些沉悶。


    校長抬起手安撫著學生們躁動的情緒:


    “不用擔心,現在入學的學生們我們都能保證在這裏畢業,保證最後一屆學生能順利畢業,當然如果想接下去轉學的學生請在近日前往政教處來辦理轉學手續,我們就無阻攔配合。”


    “還有最後一件事情,七月底的夏季三校聯合學習營,我希望大家不要有任何負擔,盡情的,開心的去玩吧,多交一些朋友吧,不過學習千萬不要落下。”


    校長的話音剛落,坐在館內的學生頓時再次興奮了起來。


    可東悠的臉色在此刻倏然就變了。


    一個校長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讓本來已經稍微起了點扶持心的東悠該如何是好。


    ——難道這就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風度嗎,這種狀況實在讓人笑不出來。


    東悠立刻抬起頭看向霧島悠月,果不其然,她看向校長的神情遲疑了兩秒,皺起好看的眉頭。


    “好了,接下來有請我們學校的聲樂部帶領大家歌唱校歌。”


    之後,神裏聲樂部上台。


    走在前方的少女格外引人注目,如鉛繪般的發絲沿著身材曲線搖曳,薄薄的唇瓣,那黑曜石般的雙眸直視著上台的階梯。


    台下的學生都搞不懂發生了什麽事情,隻是愣愣地張大嘴巴,一臉蠢樣的看著霧島悠月。


    聲樂部沒有去理會底下一臉霧水的學生們,按照訓練一樣的站好位置。


    從站位上來看,霧島悠月並不是歌唱的主旋律。


    一名身穿便衣的青年跟在她們身後,之後坐在琴凳上。


    東悠在校園裏有遇見過他,是鐮倉某所大學音樂係的學生,來這裏給聲樂部兼職打工的,至於多少錢他就不知道了。


    霧島悠月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又或者她根本就沒有將底下的學生放在眼裏。


    東悠的腦海裏瞬間閃過了一個想法——


    一條河流哪怕不算渾濁,可也不是清澈見底的碧流,想要跳進那裏,就需要做好弄髒全身的準備。


    用這句話來形容霧島悠月是最好不過了。


    不過就目前來看,她似乎不在乎身上的西式製服被弄髒,倒是和那些神裏學生高興的玩起了水?


    就在東悠這麽想的時候,霧島悠月那冰冷的視線忽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她絕對是又在看我。


    這種想法驀然從東悠的腦海中冒出來,經過這些天的相處,他已經能百分之百確定。


    一位臉色並不那麽好看的少女擔任指揮,之後對著那名鋼琴手拱手示意。


    當琴音跳出來的瞬間,那指揮棒就瞬間筆直地向上指。


    「黎明的風吹來聖潔的羽翼」


    「它渡過海」


    「追逐著夢想」


    「近了,伸出雙手,請問它經曆了什麽事情呢?」


    「和什麽人相見了呢?」


    「在七裏濱的微風中,原來我聽見了女神的歌聲」


    「追逐著夢想,有它的陪伴我們就能飛躍星空」


    「去見證四季,與閃耀的星座」


    鋼琴音沿著那古老又優雅的弧線緩緩流淌,如從海中掏出的珍珠般粒粒分明。


    當然也不否認這個樂譜有些過於簡單了。


    聲樂部部員的聲音複雜地傳入耳中。


    這讓東悠想起了在鄉下給奶奶洗盤子的生活,在洗碗的時候自我良好,等到收拾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褲子和上衣早已經被淋濕,台麵一團糟。


    不對,他洗盤子的節奏都比她們唱的節奏好,這些人的拍子簡直亂七八糟,聲部之間都沒有互相去聽聲音。


    就像初中食堂裏那些阿姨聚在一起將鍋碗瓢盆仍在一起,然後一股腦的亂攪。


    還有,請問指揮手裏的那把指揮棒很貴嗎,還是糖做的?用完要食用的嗎?


    就連東悠這種隻在初中「訓練」了一年的人都感到離譜,那些懂的人就更別說了。


    果然,他餘光看見了聲樂部的顧問老師臉色鐵青,但之後又無奈得搖了搖頭,似乎是承認了這個現實。


    就連彈鋼琴的兼職大學生臉上都有著難以掩蓋的笑意,嘴角像快要飛走般。


    但礙於下麵的學生比較多,他倒是忍耐了很久,真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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