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深沉,恍惚中蘇默又來到那片荒蕪的土地。


    風吹著黃沙,還帶著淡淡的血腥味。


    就在他的前方,那個女孩,今天換了一身白色的裙子。


    她就那樣背著蘇默。


    他無法看清楚她的模樣。


    是什麽原因讓這個女孩進入自己這個怪異的夢裏,這個女孩在自己最深層次的潛意識裏代表什麽?


    他無法去搞明白。


    但是,就在他抬頭看著血紅的天空時,那個詭異的女孩忽然轉過身。


    他努力地瞪大眼睛,想看清楚女孩的樣子。


    但是女孩的身影淹沒在一片炫目的光暈之中,他眼睛被刺得生疼,根本無法看清楚女孩的樣子。


    蘇默再次從睡夢中醒來,他打開燈,從床上坐起,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雖然沒能看清楚那個女孩的樣子,但是他看清了那片光暈。


    也許那個女孩,跟自己看見的光暈有什麽聯係。


    於是不禁聯想起莉莉的網名就叫做尋找光的小熊。


    於是拿起自己的手機,鬼使神差地打開微信,然後在添加好友那裏點了通過。


    蘇默搖了搖頭,似乎在責怪自己做了一個愚蠢的決定。但是已經點過同意,他也不想再去把對方刪除了。


    也許可以通過莉莉,了解這個世界詭異的一角。隻要自己小心點,應該不至於將自己深陷於危險中。


    把手機扔在床上看,蘇默穿著拖鞋去上廁所。


    他習慣性地站在鏡子前,打開水龍頭洗起了手。


    忽然,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不再受自己控製。除了嘩嘩的流水聲,他的身體已經不能動彈。


    那種被詭異力量控製的感覺又來了。


    第一次是在展廳的洗手間,他以為隻是個巧合。


    現在看來,這並非隻是個巧合。


    一陣高跟鞋的聲音,從鏡子裏傳來。


    還是那個在展廳洗手間裏出現的女孩。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襯衫和藍色牛仔褲,嘴唇上塗了淡淡的口紅。兩腮就像是塗抹過淡淡的胭脂,她一雙眼睛帶著淡淡的腥紅。


    她在鏡子裏由遠走進,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慢慢地,她的手從鏡子裏伸了出來。然後輕輕地從蘇默的臉上滑過。


    一陣刺骨的冰冷傳遍蘇默的全身。


    女孩的手沒有一絲溫度,更像是從千裏冰窖裏走出來的女屍。


    但是蘇默敢確定,這絕對不是一具女屍。


    這個女孩臉上帶著的笑意,就證明她擁有自己的意識。她能很好地控製她的行為。


    也許,她隻是被困在某個空間。


    也許,她隻是躲在某個空間,不願意出來而已。


    那麽是什麽原因,讓她情願躲藏的那個空間,暫時不走出來?


    女孩慢慢把手縮了回去,最後,她努力地伸出自己的頭。就那樣定定地瞅著蘇默,然後朝他臉上吹了口涼氣。


    輕輕嘀咕了一句:“還真是好看呢!”


    隨後,女孩的臉縮回去了。她慢慢退到鏡子的深處,直到她的身影消失。


    很快,蘇默又能控製自己的身體了。他定定地看著鏡子的深處,可是裏麵除了反光外,什麽也沒有。


    這個世界,現在逐漸在向他展示其詭異的一麵。


    這個世界,跟自己曾經生活過的那個世界,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又完全不同。


    他實在不能理解,這個世界究竟哪裏出了問題。


    蘇默能控製自己的身體後,趕緊關掉水龍頭,逃離了洗手間。


    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緊緊地閉上房門。


    那個能控製自己身體的女孩,連這次已經有兩次了。


    兩次都是在洗手間,那就說明,也許隻能通過洗手間裏的鏡子作為媒介,女孩才能暫時從那片空間出來。


    但什麽原因讓那個女孩在窺探完現實世界一眼後,又縮回去了呢?


    難道她也曾經在這個世界上生活過?


    或者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蘇默猜測,從那個女孩的外貌來看,更像是一個從畫中走出來的人。


    難道那個女孩是某個畫家嘔心瀝血的傑作?


    沒人能證明,也許以後能有機會解開謎底。


    但是從兩次女孩的表現來看,也許女孩隻是想接近自己而已,並沒有想要傷害他的意思。


    但是女孩冰涼的體溫,還是讓他不寒而栗。


    暫時看來,自己是安全的。


    剛想躺到床上睡覺,手機微信裏有通話請求。點開一看,是莉莉發過來的語言通話。


    自己剛剛通過添加好友,她就發來語音通話,難道她有了什麽重要發現?


    或者說是發生了什麽事?


    本來秉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原則,但這次既然同意添加對方為好友,怎麽著也要聊兩句。


    於是開了免提。


    “蘇...蘇默,這麽晚了沒打擾到你吧!”


    蘇默盡量壓低聲音:“你已經打擾到我了。”


    電話那頭似乎一陣竊喜:“我知道你沒睡,或者已經醒來。”


    “半夜三更的發語音通話,會嚇死人的。”


    “我已經找到我媽媽的遺體了。”


    蘇默一驚:“在哪裏找到的。”


    “就在我媽媽臥室的床下,那裏地磚是空的,下麵藏著地窖,我媽媽就被放在地窖裏。難怪我有好幾次做夢,夢見我媽媽來到我床邊,對我說她又冷又餓,被關在一個小房間裏,哪裏也去不了。”


    “既然這樣,你還是趕緊報警。讓警.察來處理比較好。”


    “我已經報警了,警察正在趕來的路上。”


    “那好,既然沒什麽事,就先掛了吧!”


    果斷掛斷電話,然後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睡。


    也不知為什麽,今晚居然沒有一點睡意。


    於是幹脆起床穿衣,拿出車鑰匙走出了自己家的門。


    他準備去莉莉家,看看那個女人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蘇默走進電梯。


    電梯裏亮著昏暗的燈光。


    他按下了1號鍵,等待著電梯下降。


    這時候,一個戴著帽子的男人走進電梯,看上去約莫25歲,個子1米7左右,一雙手長滿老繭,他腳上穿著一雙舊皮鞋,沒有一點光亮。


    男人走進電梯,沒有說話,隻是微微笑了一下。


    電梯開始下降。


    男人拉低帽簷,然後問道:“兄弟,你帶煙了嗎?”


    蘇默摸了摸兜裏,確實帶著香煙。當即掏出煙盒,彈出一根香煙,然後遞給對方。


    男人又湊了過來:“兄弟,借個火。”


    蘇默又從身上拿出打火機遞給對方,對方點燃香煙,把打火機還給蘇默,說了聲謝謝。


    其實要不是晚上,蘇默是絕對不可能抽煙給一個陌生人的。隻是迫於此時電梯裏有些陰風慘慘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還是友善一點比較好。


    畢竟,他現在明白,自己生活的這個世界有點不太正常。


    什麽樣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電梯降到一半的時候,忽然停下了。


    頭上的燈泡也開始一閃一閃,十分詭異。


    旁邊的男人道:“這個電梯經常這樣,一會兒就好了。”


    果真一會兒後,電梯再次緩緩下降。


    蘇默轉過頭去,想看清楚男人的臉。


    但是男人卻把帽簷拉得低低的,他根本看不見對方的樣子。


    於是,兩個男人陷入沉默。


    蘇默不禁有些後悔,自己半夜三更的跑去湊啥熱鬧。


    電梯在一樓停下,男人先賣出一步。等蘇默走出電梯,男人停住了腳步:“兄弟,不能白抽你的煙,這點錢你拿著。”


    男人拿出一張嶄新的百元大鈔遞給蘇默。


    蘇默有些大受感動,不禁有些後悔自己剛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是一個消.防.員,現在接到火警電話,必須趕去救火。”


    一聽說對方是個消.防.員,蘇默連忙把錢遞給對方:“你們真是太辛苦了,不就是抽一支煙而已嘛,不至於給這麽多錢。”.


    男人搖了搖頭:“我們是有原則的人,我也沒帶零錢,所以這點錢你得收下,我就先走了。”


    說完,男人拉低帽簷,大踏步離去。


    蘇默歎了口氣,然後搖搖頭,最後走進車庫。


    關上車門,打開車裏的氛圍燈,拿出剛剛那個男人給自己的一百塊錢看了一眼。


    錢是一百塊沒錯。


    但是,


    那是一張一百塊的冥.幣。


    蘇默聯想到對方的身份,又聯想到對方拉低的帽簷,於是把事情猜了個大概。也許那個男人已經在救火中犧牲了,但是他的精神力卻還在這個世界活著。


    所以蘇默才見到剛才的那一幕。


    還好是個消.防.員,要是別的人,也許會把自己陷入未知的危險之中。發動車子,駛出車庫,然後朝著莉莉家的方向開去。


    警察已經趕到了。


    已經撬開地磚,派人進入地窖。找到莉莉母親的遺體。


    而此刻,另一個毛豔萍正呆呆地站在客廳,雙手被拷在身後。


    莉莉看見了蘇默,有些激動地走上去:“謝謝你能來。”


    蘇默笑笑:“都處理好了嗎?”


    “我媽媽的遺體已經送上來了,很快會有靈車把她送去火葬場。她孤零零地呆在地窖裏那麽久,也該換個地方了。”


    “死者入土為安,這樣確實最好不過。”


    這時候,有兩個警.察押著毛豔萍上了警車。


    毛豔萍經過蘇默身邊的時候,臉上帶著幽怨。她忽然站住了,然後嘴角勾起一絲笑容,眼神複雜地看向蘇默:“其實這一切都是個錯誤,很快你就會發現真正的凶手。”


    蘇默微微一愣。


    這話的意思就是她並不是真的凶手,難道殺死莉莉母親的另有其人?


    算了,這事不歸他管。


    他也管不著。


    本來要帶莉莉去做筆錄,考慮到莉莉母親等下要送去火葬場。就網開一麵讓她先送母親,明天再去做筆錄。


    很快,靈車就開到外麵。


    有幾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男子走進屋子,抬走了地上的毛豔萍。


    蘇默是知道火葬場位置的,於是讓莉莉坐自己車上,一起去了火葬場。


    辦了簡單的手續後,莉莉就跟蘇默出來了。


    她打算明天去戒酒中心看望自己的父親田中全,順便把這件事情告知與他。


    莉莉猜想也許自己的父親早就知曉這件事,隻是迫於某種原因他一直在默默承受而已。


    但不管怎樣的原因,自己母親的身上,她已經檢查過了,沒有一絲淤青。


    由此證明那個被帶走的女人,是絕對有問題的。


    蘇默開著車把莉莉送回了家,讓她好好睡覺。


    等到明天,一切事情都會明了。


    莉莉表現得很膽大,她感謝蘇默的到來。還倒了一杯溫水給蘇默,最後說了一堆客氣的話。


    蘇默看著這個有些神經質的女孩,本來想安慰幾句,卻不知從何安慰起。


    自己沒經曆過莉莉所經曆的,所以根本就不能真正理解莉莉的心情。


    如果隻是口頭上安慰幾句,那好像有點多此一舉。


    於是說了聲好好休息,就開車離開了。


    秋天的夜風,已經帶著微微的寒意了。


    他開著窗戶,都感受到那種寒冷。


    於是關上窗,向自己住的小區開去。


    另一邊,莉莉已經關緊了門,然後再次走進母親的臥室,仔仔細細地在裏麵翻尋了一遍。


    終於,她在一本厚厚的相冊裏。看見了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女孩,同樣大大的眼睛和兩顆小辮子。


    照片是黑白的,很顯然有些年月了。背後還有字,是兩個人的名字,一個毛豔萍,一個毛秋萍。


    莉莉忽然明白過來,這個住在自己家裏的女人,很有可能就是自己母親的孿生姐妹。


    可又是什麽原因讓這兩姐妹忽然見麵,有陰陽相隔?


    難道真像毛秋萍說的那樣,自己母親的死,真的另有其凶?


    莉莉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然後咯咯咯地笑出了聲。


    笑了一會兒,又蒙頭大哭。


    這一切,為什麽都發生在她身上了呀!


    她本來也隻是個很普通的女孩子而已。


    她隻想像一個普通女孩子那樣生活啊!


    她忽然抬起頭來,想起蘇默那張臉。


    這個世界,還是有人相信她的,對嗎?


    但是他為何又表現出一副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樣子?


    與此同時,蘇默已經走進洗手間,打開了熱水開始衝澡。


    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淩晨3點半了,得趕緊睡會兒覺,早上還要送柳倩父母去機場呢!


    等他洗完澡穿好睡袍,正準備賣出洗手間的腳,忽然就邁不動了。


    他的世界,仿佛被人按下暫停鍵。而有人在操控那個遙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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