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星火小隊回到了庇護之城。


    雖然距離離開時,才過去兩個月,但就是這短短的兩個月時間,卻感覺像是過了兩年,以至於在還未入城隻是遠遠的看到了白金之塔的時候,甚至生出了一種久違之感。


    擁有這樣想法並不僅僅是星火小隊,這一趟同行回來的大對數獵人,基本上都用這種想法。


    這些最激烈的戰場山都沒有叫過一聲苦的鋼鐵硬漢,在此刻甚至有不少人哭了出來。


    一路上與星火小隊多有交談的邱老虎就是其中之一,還沒進城時,他就哇啦啦地哭了出來。


    一個大老爺們光天化日哭的稀裏嘩啦的,旁人看了怎麽都覺得別扭,甚至感覺他像是在做作,但是細聽之下,卻又感覺至真至切,讓聽者落淚,聞著傷心,尤其是周圍這些人大多數都和邱老虎所經曆的事情相似,於似乎一時間失聲痛哭者越來越多。


    當初出發時,邱老虎的獵團一共將近三十人,三輛改造的裝甲越野,加上幾台摩托開路,那陣仗雖然不能和頂尖的獵團相比,但是也足夠威風,當時出城時一個個意氣風發,笑說著腦打掉了碗大個疤,如今再次看到這座城池,看到了這條入城大路,可是回來的人卻連一輛車都裝不滿了,隊友們的音容笑貌在一刹間浮現在腦海,足以讓人情難自禁。


    “如果讓我知道是誰引起的這場戰爭,我拚了這條苟活下來的難命不要,也要去給死了的兄弟們討個說法。”邱老虎抽噎著抹了一把臉,惡狠狠地說道。


    “不是都傳開了嗎。”聽到邱老虎憤慨的誓言,旁邊有獵人回應道:“說是執委叛逃,咱們那些執委老爺們就那麽幾個,好巧不巧的禁軍統領在這時候換了人,叛逃的是誰還用想嗎?”


    “張擺子你也別拉著傳言當鐵證,到底是誰?我會去弄清楚的。”邱老虎似乎對於張擺子剛才的這個說法應該也是知道的,但似乎並不怎麽相信。


    “得了吧!”隊伍鄰近城門,張擺子杵著手裏的鐵棍從車上跳了下來,衝著邱老虎喊道:“邱老虎你多大本事?還能查到執委頭上去?”


    “我有我的法子。”邱老虎沉聲說道,臉上的悲傷之色已經散去。


    “你有法子?你有什麽法子?你不就是不願意相信是吳秀文叛逃的嗎?你把她當女神,人有正眼瞧過你嗎?”張擺子的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譏諷,能看出來,他和邱老虎應該互相都很了解,而且似乎還有些舊冤,很不對付。


    或許是因為心裏的隱秘被人說開了,邱老虎在聽到這話之後,當場臉色就變了,抬手車裏拿出來一根鐵管,拖著棍子就朝張擺子走去。


    張擺子見勢反而笑了起來,本來是要過去和城門的衛兵打招呼的,見此情形反而停了下來,就地坐在了路邊的一塊石頭上,似乎是在等著邱老虎,動作和神色,都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這一趟回來,大多數的獵人不僅僅帶著悲傷,同樣也充滿了戾氣,似乎還沒從這場慘烈的戰爭廝殺中完全走出來,各種負麵的原因交織在一起,情緒很容易失控,邱老虎看到白金之塔失聲痛哭是這個原因,張擺子挑釁邱老虎同樣也是這個原因。


    沉重的鐵棍在混凝土的道路上麵劃拉出一串火星子,邱老虎的眼珠子裏頭透露出點點殺氣,看樣子是要動真格。


    張擺子繼續挑釁,甚至還朝著邱老虎勾了勾手指,那樣子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邱老虎提起鐵棍就加速跑過去,不過步子還沒有邁開,就被錢富貴給抱著腰攔住了。


    “張擺子死了兩個兄弟,心裏頭也有邪火,他就想著找人打架,擱這有城門衛兵看著,你先動手打輸打贏你都吃虧。”錢富貴勸解道:“張擺子他們三兄弟撐過了當年的末日瘟疫,扛過十年前的大戰,三兄弟一個沒少,結果這場仗直接戰死了兩個,他心裏不好受,你沒必要和他動氣。”


    在老錢的勸解之下,邱老虎還是克製住了衝過去給張擺子“當頭棒喝”的衝動,不過老錢還沒有把邱老虎拉回去,那邊坐在路邊石頭上的張擺子卻似乎並不打算罷休,他先是衝著邱老虎嘲諷了一句“沒卵的舔狗”。


    邱老虎原本強行壓下去的火氣登時又上頭了,結果還沒等老錢再次拉住邱老虎,張擺子又把“炮口”轉向錢富貴,“錢富貴你著實有手段啊,全排的人死了八成,你們隊裏硬是個個都在,那勳章有幾兩重啊?戴在胸口前你不覺得悶得慌?”


    張擺子這話直接讓老錢收回了原本去抱邱老虎腰背的手臂,他隻是拿過了邱老虎手裏鐵棒,往旁邊把鐵棒扔了之後,自己也和邱老虎一起朝著張擺子衝了過去。


    見此情景,張擺子反而大笑起來。


    秋老虎火氣上頭,猛地加速跑了起來,眨眼間便衝到了張擺子的身前,二話不說,甩起就一腳踢了過去。


    邱老虎大笑著用手臂擋下了邱老虎的一記甩腿,身體還沒有穩住,邱老虎又是一拳轟了過來。


    此刻老錢也走到了這邊,不由分說,衝著張擺子就是一頓老拳。


    麵對邱老虎與錢富貴的夾擊,張擺子笑得越發暢快,他一開始還在格擋,結果倒地之後,連反抗都放棄了,任由兩人的拳腳落在他的身上。


    錢富貴兩人倒也沒有手下留情,一拳一腳都是下手都不輕,不到半分鍾,張擺子已經給打得動彈不得,不過他嘴裏卻依舊在笑,嘴一張開,滿牙齒都是血,看上去很是紮眼。


    錢富貴此刻的火氣上來了,反倒是邱老虎先收了手,連帶著拉住了錢富貴。


    看著倒在地上蜷成一團十分狼狽的張擺子,邱老虎也一屁股坐到了他旁邊,斜著眼睛問了句:“現在舒服了?”


    張擺子吐出一口老血,露出了滿嘴的血跡,咧著嘴說道:“舒服多了。”


    錢富貴也坐在旁邊,張擺子同樣撐著石頭慢慢地坐了起來,剛才還拳打腳踢的三人,在此刻所有的火氣都散了,就像是三位老友一般互相依靠著坐在一起。


    “我不配活著。”張擺子哭喪著臉說道:“當時我要是……我要是多一點膽氣,他們倆可能就不會……就不會死。”


    短短的一句話,張擺子卻嗚咽著說了好一會,說道後麵甚至啜泣了起來。


    見此情形,原本正在往這邊走過來的衛兵也原路折返了回去,“凱旋”歸來的天災獵人們開始陸陸續續地進入到庇護之城中。


    從結果上來說,這是一次勝仗,因為白金殿堂的達成了守衛藍田鎮的戰略目標,而綠皮天災進攻庇護之地的戰略目標則完全挫敗了,但是這場勝仗卻沒有任何人願意慶祝。


    白金殿堂執委行政處長葛瀞凝代表執行委員會來到城門處為歸來的英雄們接風,獵人之家的總幹事陶雲陪同一起,雖然兩人的分量都不輕,但是這場迎接儀式卻並不隆重,而且也沒有多少百姓來湊熱鬧,與十年前庇護之地保衛戰勝利時的慶祝場麵相比,氣氛差距太大。


    如果隻是從獵人們的精神狀態來看,不知道的人也許還以為這一支吃了敗仗撤回來的隊伍,全然沒有凱旋的氣勢。


    有獵人當麵向葛瀞凝詢問是誰背叛了白金殿堂破壞了靈能矩陣,葛瀞凝卻並沒有給出獵人想要的答案,隻說是靈能矩陣的確是在前斷時間出現了一些問題,不過並非是被人破壞,而且現在已經完全恢複了,甚至可以說是升級了,如今的靈能矩陣已經變得更加強大,將會更好的保護白金殿堂的領地與領地裏麵的人民和資源。


    天災獵人們對於這個頗為官方的答案顯然不能滿意,不過再三追問之下,葛瀞凝卻依舊沒有透露更多更實在的信息,最後大家鬧得不歡而散,連帶著對獵人之家的一把手陶雲都帶上了意見,獵人們不太幹當麵罵葛瀞凝,於是陶雲就成了這個替罪羊,獵人們當著葛瀞凝與平民百姓的麵,把陶雲臭罵了一同,然後各自返回了自己的住處。留下了一臉委屈還不敢表露出來的陶雲在葛瀞凝的麵前不知所措。


    葛瀞凝安慰了陶雲幾句,讓他放平心態,可以預見到在接下來的這段時間,陶雲在獵人之家的壓力應該不小。


    同時,在離開時,葛瀞凝也非常嚴肅地交待了陶雲,有些事情,該保密時,就一定得保密。


    陶雲滿口答應,還讓葛瀞凝帶他向執委領導問好,並且保證完成領導交待下來的任務。


    陶雲非常恭敬地目送這葛瀞凝的車離開了視線範圍之後,他才將站得筆直的身體放鬆了下來,然後第一句話,就是衝著葛瀞凝離開的方向罵了句“臭娘們”。


    要說心裏的憋屈和火氣,他陶雲並不比其他人少。


    獵人之家是陳主席力排眾議的項目不假,可落到實處上來,真正對獵人之家從建立到發展付出最多心血的,還是他陶雲。


    他的是獵人之家的總幹事,也是落到實處的創始人,獵人之家就是他的一點點親手發展起來。


    做為一個管理者差不多十多萬人的龐大組織,獵人之家最大財富並不是擁有龐大流水獵人配套產業,在陶雲的眼中,這十萬獵人才是他最寶貴的財富。


    無論天災獵人們完成了怎樣功勞或是壯舉,不管有沒有上升到獵人之家的高度,他陶雲都會由衷的欣慰,就像是看到了孩子出息了的家長,雖然有不少的獵人年齡比他陶雲還要更大,但是那種心態就是如此。


    而這場“勝仗”打下來,先不論獵人之家耗費了多少物資,這些在陶雲的眼裏都不重要,都是隻是數字而言,獵人並不缺錢,但是另一個卻讓他久久不能心安,將近兩萬獵人的陣亡,還有七千多人幾乎失去了行動能力的重傷員,這個傷亡數字甚至超過十年前獵人之家組建之前,庇護之地保衛戰時協防西門的聯合大獵團的人員傷亡。


    當陶雲第一次看到了這組數字的時候,他幾乎差點直接昏厥了過去,已經好幾年沒有複發的高血壓,一下子飆了上來,讓他差點倒在了辦公室裏。


    此刻親眼看到了這支“凱旋歸來”的勝利之師後,陶雲的心裏頭更加的難受了。


    這波獵人不僅僅傷亡嚴重,剩下的這些人的精神似乎也都或多或少有了點問題,獵人之家在這次戰爭中遭受到的損失,超乎想象的大,甚至很有可能在一定時間內,讓整個天災獵人團體都處於整體低迷的狀態,難以緩過來這口氣。


    白金之塔中,從東部虎頭城回來的張法雷聽說了這事情之後,對陳仄說了一句話:“仗打少了。”


    隨後在關於戰後的問題的執委大會上,張法雷也罕見地主動發言,他對於第三次建軍提出了不少的建議,並且表達了打算進入軍隊任職的想法。


    這次的執委大會上,除了關於第三次建軍的具體籌備、近期的軍事行動之外,更重要的還是戰後恢複的事宜,而說到這個話題,就注定了會提到在這次西部戰爭中做出了巨大貢獻也付出了龐大代價的藍田工業。


    作為白金殿堂工業領域龍頭的火神重工,算上從火神重工退休了的邱振國,如今執委中火神重工的成員共有兩個席位,雖然在這場會開完之後,邱振國就會從執委席位上離開,但是那畢竟是會有,此次會議上,火神重工的影響依舊巨大。


    而藍田工業近幾年發展迅速,在與雲家深度合作之後,一度展現出來了要趕超火神重工的勢頭,而此次會議,將會決定已經被打光了老本的藍田工業與損失慘重的雲麾遊騎的未來命運。


    然而讓人意外的是,在關於政府對藍田工業嘉獎以及幫扶的問題下,火神重工的兩位執委不但沒有表示反對,反而還很積極地表達了支持,甚至願意讓出火神重工部分利益來幫助藍田工業的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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