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算計地當“愛的橋梁”,就足夠讓他不悅,躲出去又顯得有兩分狼狽。


    但蘇寧雪不知道李治並非因為“愛的橋梁”與“躲”字不愉。


    “我會處理好,你隻需要回答我去不去山莊?”


    “去。”


    李治心滿意足的牽著她返回承慶殿,又特意喝上蘇寧雪煮的茶後,眼眶通紅的向立政殿奔去


    “?”蘇寧雪目瞪口呆看著門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煉出來的茶魔藥,額……是個狠人。


    立政殿內發生什麽,除這父子二人外,無人知曉,不過事後,李世民與李承乾的父子關係緩和許多。


    不過,這一切與李治與蘇寧雪二人無關,當日他從立政殿歸來,就連夜帶著蘇寧雪去了城外的莊子。


    隨著氣溫的日漸升高,流水綠樹環繞的莊子遠比皇宮舒服。


    兩人的衣衫也愈發輕薄,每日光著腳丫,躺在自雨亭1懶洋洋的翻看話本子。


    度過炎熱的夏,迎來秋老虎,兩人倒是想繼續留在莊子享受,但卻不得不回去。


    十六州大旱,秋收變成顆粒無收,秋後便是冬季,若無糧食百姓如何過冬?


    原本的李治對缺糧一事無能為力,但現在不同,蘇寧雪手裏有一筆稀奇古怪的糧食。


    救災肯定是要救,但如何救……李治需要先返回長安城觀時局,做決定。


    蘇寧雪單手托腮欣賞著美人,屋外傳來熟悉的聲音,她歎上一口氣,道:“媚娘,我先回去了。”


    武媚娘放下手裏的賬冊,張開張口想挽留,“好,下次來找我可以帶上宮人。”


    蘇寧雪與白玉擦肩而過。


    “武姐姐,蘇姐姐是不是不喜歡我呀!為何我一來,她就要走?”


    白玉撲到武媚娘懷中,伸手扯下她手裏的賬冊,武媚娘手背青筋暴起,一口銀牙都快咬碎了!


    “怎麽可能?你別多想。”


    她的賬冊!賬冊!要知道十六州遭遇大旱,朝廷要賑災,宮內上下也需要動起來,她每天都很忙!


    “武姐姐,在你心裏我與蘇姐姐孰重?”


    “怎麽會這麽問?”聲音若那江南的水,萬分柔情,內心的聲音若那冬日的雷,都不重,現在她的賬冊最重,無比爆烈。


    白玉神情中透著委屈,“武姐姐對她很好,晉王殿下也對她很好。”


    “你想多了。”武媚娘壓下心頭的煩躁,輕柔的撫摸她的背脊。


    她要不要看看自己身份?稱自己是晉王殿下的庶母,算是給麵子,她到底哪裏來那麽大臉,想管晉王殿下的事。


    武媚娘目光深情的望著被丟棄到桌麵的賬本,言語深情的對著白玉。


    承慶殿。


    “你又去找武才人?”


    榻上的少年捧著一盤紅彤彤的櫻桃,往自己嘴裏丟著,地麵的一圈是他沒素質吐出的果核。


    “嗯,你今日怎麽回來的這麽早?”


    蘇寧雪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果核,坐到榻上,伸手捏起一枚櫻桃。


    李治這些日子總是忙的不見蹤影,突然早回來,她還有些不習慣。


    “因為忙完了,我們今日前往莊子。”


    “又連夜跑路?”蘇寧雪一起沒素質的將果核吐地上,拍拍他的腿示意收著點,她要靠在椅背。


    “你難道不想回去?”城外的莊子居住起來遠比皇宮要更舒服,也更鬆快。


    “想。”


    夕陽西下,一輛馬車駛向城外。


    直到年關,兩人都沒有從莊子回去,哪怕宮宴李治也稱病沒去。


    孔明燈飛向夜空,邁入新的一年。


    可能是否極泰來,今年的收成依舊不好,但卻沒有發生什麽旱災、洪災。


    年底,李治又稱了病,未曾返回皇宮參加宮宴。


    窗外飄著潔白的雪,屋內的鍋子裏燉著羊肉。


    蘇寧雪給李治滿上一杯酒,侍從們早早的被放去休息。


    清冽的酒香蔓延,李治飲了一杯又一杯,蘇寧雪酒量很差,隻嚐了一小口。


    “李治,你為何不去參加宮宴?”


    據她所知,李治每逢宴會必定生病,最初還有太醫過來診治,後來她都沒有見過太醫的影子。


    許是醉了,他的臉頰浮現兩朵薄紅,神秘深邃的柳葉眼,靜靜的望著她,“你真的不知嗎?”


    蘇寧雪澄澈的眼眸中映著他的模樣,掰著白嫩的手指開始敘述可能的原因,“因為宮宴上的菜不好吃?因為你阿耶的詩水平一般,還要炫耀一下?因為……”


    “哈哈~”李治無奈的笑了笑,聲音稍稍褪去兩縷青澀,生出絲絲成熟,落入耳中是少年獨有的雌雄莫辨,如枝頭將成熟的果子,含酸微甜。


    “因為你不能陪我。”


    蘇寧雪不明所以,“哈?怎麽會不能陪?”


    “我要你正大光明的坐在我的身側,我要你在宮宴之上,文武百官之前,可以正大光明的坐在我的身側。”


    李治的眼裏有一團火,燒穿了往日遮掩的假麵。


    日常稱呼是大哥、二哥、阿耶,而不是我大哥、二哥、阿耶……


    夢中呢喃的“卿卿”二字。


    不論赴誰的宴,她都與自己同座。


    畫眉挽發,送釵、梳……


    ……


    啪……


    酒杯落地滾了兩圈,半杯酒灑了一地。


    蘇寧雪驚慌的站起身,腦海隻剩一句話“三年起步,最高死刑,我拿你當姐妹,你拿我當業績。”


    “卿卿,你是在怕我嗎?”


    年關,世人衣袍的顏色也格外喜慶,李治也不例外,豔麗的紅袍腰間係著墨綠的同心玉,燭光中星河在光袖流轉,紅色的發帶束住潑墨的長發,眉心畫著與蘇寧雪相同的紅蓮,給他增添一抹不一樣的氣質。


    少年淺笑嫣嫣,一步步靠近,高大的身影逐漸將她籠罩。


    “沒……怎麽可能!”


    蘇寧雪心髒劇烈跳動,仿佛要跳出胸膛,腳步不受控製的後退。


    一退一進,不疾不徐。


    “卿卿你聽。”李治的眼睫彎彎,漫不經心地點點自己的耳朵,“你的心髒在為我跳動。”


    砰砰砰……


    這句話似乎是什麽暗示,蘇寧雪的心髒跳的愈發的快。


    “卿卿,你的心在訴說喜歡我。”


    “沒!”小腿不知碰到什麽東西,蘇寧雪腿一軟,摔坐到軟榻。


    “真的嗎?卿卿對我很排斥,不管我做什麽,你都對我有著隱隱的排斥。”李治一如往昔的攥住她的手腕,緩緩牽引至自己的心口處,“別排斥,試著接受我。”


    “不不不……你還小!不可以!”蘇寧雪連連搖頭,冰涼的耳飾打在緋紅的臉頰。


    “原來這個就是卿卿抗拒我的原因。”


    眼波流轉,瀲灩生姿,眉心的紅蓮仿佛悄然盛開。


    “我的母後在我這個年紀嫁給我的父親,我的妹妹十歲那年出嫁,你總是去尋的武才人也是在十三歲入宮承寵,所以卿卿我不小了。”


    “不……不一樣,我……我……喜歡年齡大的。”她的身子向後仰,垂下眼簾不去看李治。


    “多大?”李治單膝跪在榻側,右手攥著她的手腕,強勢的侵略著未知的領地。


    “你……你……你再大上個五歲。”


    “原來卿卿喜歡鰥夫呀!”李治的眼尾綻放出一抹戲謔的笑意。


    “?”她已經被一係列變故燒掉的大腦徹底罷工。


    “對呀!鰥夫,卿卿所說的年齡,沒有未曾成婚的男子。”他頓了頓,漫不經心的改口道:“也不對,畢竟和尚、道士、身有疾病者可能未曾成婚。”


    “卿卿,別抗拒我。”他垂頭吻了吻蘇寧雪眉心的紅蓮,“我可以拜三清,當幾年道士,等待卿卿喜歡的年齡。”


    “?”圓圓的眸子,一塵不染,如林間的小鹿。


    “不反駁,我就當作是卿卿默認。”李治鬆開攥著她手腕的手,捏了捏她的腮。


    望著你到火紅的背影,蘇寧雪呆呆的望著,罷工的大腦試圖運轉,哢嚓……徹底死機,她身子往軟榻一倒。


    暈了……


    醉了!是夢!睡醒就清醒了!


    雪紛紛揚揚飄落,枯木裹上一層銀妝,提著兩人閑暇時一起做的花傘,邁入皚皚白雪。


    傘骨為白色的象牙玉,傘麵為赤色的絲綢,金筆勾勒畫的是九尾狐。


    《白虎通義》記載,九尾狐的“九尾”象征帝王後宮和諧、子孫繁衍,意有招桃花,夫妻順遂之意。


    傘麵傾斜,李治望著天空中飄落的雪,回憶他這“九尾狐”勾心謀。


    卿卿在安穩的環境下,突然發生未知的事情會發呆,所以他將一切攤牌,而卿卿需要時間反應。


    一起看話本子時,卿卿說遇到喜歡的人,心髒會劇烈跳動。


    可人在緊張時,心髒也會劇烈跳動。


    陳述現狀,打消顧慮。


    步步緊逼,一環扣一環,其實不過是讓她答應,同意成婚。


    他本想潤物細無聲的浸透她的世界,可惜……


    總是隔著一層,他知道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讓卿卿抗拒著他。


    可不管怎麽尋覓,都沒有找到答案。


    許許薄酒,怎麽可能讓他醉?不過是蓄謀已久。


    哪怕卿卿今日不問“為何不去參加宮宴”,他也會找個機會。


    李治輕笑一聲,許是三清迫不及待想收他這個弟子,才給了他這麽好的機會。


    吱呀吱呀……


    黑靴踏白雪,留下一串腳印。


    第二日,風雪已停,大地銀裝素裹,宮殿如同被裝入水晶球,分外精致可愛。


    陽光灑在厚雪上,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裹著鬥篷的蘇寧雪,雙手托腮盯著地麵,若仔細觀察,會發現她的眼瞳渙散。


    阿巴阿巴……


    昨晚是夢。


    混混沌沌的腦子開始緩慢運轉,她說不出是氣還抓狂,開始動手揪著鬥篷上的狐毛。


    她昨天晚上就不應該多嘴!


    她昨晚晚上就應該在李治開口時,捂住他的嘴!


    她昨天晚上就不應該保持沉默!


    蒼天呀!大地呀!


    李治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殿內,望著榻上的鬱悶小蘑菇,忍不住揚起唇角。


    “卿卿。”


    聞言,蘇寧雪抬起頭,眼裏透著絕望,最後一絲期待是夢境的願望,也落空了。


    這一聲卿卿,讓她清楚的知道不是夢。


    他提著食盒上前,“我讓人熬了粥。”


    蘇寧雪抿了抿唇,生無可戀的瞥他一眼,“你怎麽不說是你自己熬的粥。”


    “我不會。”如果隻是熟了的粥,算是會的話,那他也算會。


    “謝謝,我不餓。”


    話音剛落,蘇寧雪的肚子咕咕的叫起來。


    李治忍著笑意,端起粥,舀上一勺,等待片刻,喂到她的唇畔,“卿卿不餓,是我逼迫你吃。”


    她不餓!


    香噴噴的魚粥~


    雪白的米粒混合著糜爛的魚肉,經過陶罐的熬煮,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散著獨特的芳香。


    “嗷嗚~”真的好好喝,她最喜歡喝魚粥啦~


    李治故意誘惑她!


    “慢慢喝,還有……”李治的眼裏透著寵溺,又喂上一勺。


    再次張嘴喝下後,蘇寧雪沒有再次張口。


    “怎麽了?莫非不喜歡喝?”


    “我為什麽需要你喂!”她聲音中帶著犯蠢的悲憤。


    嗚嗚嗚……腦子你下達的指令,讓我抬不起頭來。


    “哈哈~”李治笑出聲來,“因為卿卿喜歡我呀!”


    蘇寧雪:……


    她沉默的扭過頭去,蒼天呀!大地呀!她為何會感覺李治的笑聲好聽?


    極具少年感的爽朗笑聲,像極了夏天的氣泡水。


    “卿卿怎麽不看我?莫非我長的不堪入目?”


    蘇寧雪點點頭,卻未曾看他。


    “那卿卿看看我,我不信卿卿不改變主意。”


    隻聽聲音,腦海中就浮現少年眼眸黯淡的模樣。


    蘇寧雪:“……”


    死腦子……讓你有用時,你無用,現在又在刷存在感。


    “卿卿,你看看我~”


    袖口被輕輕扯動,像極了貓貓用爪爪扒拉衣角。


    蘇寧雪:“……”


    回頭便對上他眉清目朗的容顏,蘇寧雪的臉頰一紅,“不醜,好看。”


    李治的麵上浮現一抹驕傲,“我就知道卿卿看到我後,不會說我醜。”


    “……”


    蘇寧雪伸手想接過粥碗。


    1自雨亭:利用天然的雨水或泉水,通過特殊的機械裝置將水輸送到亭頂,然後讓水從高處流下形成雨簾,達到降溫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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