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應我,我就起來。”


    她仰頭望著屋頂,生無可戀的妥協道:“行行行……答應你。”


    李治依依不舍都從她懷裏出來,整理著淩亂的衣袍。


    她理了理衣衫,沒好氣的吐槽道:“你不能找人做嗎?禦廚不比我手藝好?”


    “沒有包子。”


    “!?”蘇寧雪低頭動作一頓,唐朝沒有包子嗎?


    李治用著濕漉漉的眼睛望向她,委屈巴巴的撇撇嘴,“而且禦廚的手藝也不好。”


    “啊!我的眼睛。”蘇寧雪怪叫一聲,捂住眼睛,“你別用這個表情,好奇怪!”


    矯揉造作!


    李治做這副表情沒有問題,他容貌俊秀,柳葉眸籠起一層薄霧,似醉非醉,有詞中所言的“梨花一枝春帶雨”,清新哀婉的美。


    奈何崩人設了!李治平日也不這樣呀!


    “嗷~”


    一顆爆炒栗子砸蘇寧雪腦門,她暈暈乎乎又倒在地上,“這個感覺對了!”


    李治:……


    不是,他究竟是個什麽形象呀!除相遇時身體的本能外,他什麽時候動過她一根手指頭?每次都是嚷嚷著要打她,但何時真動過手?


    氣憤的李治抬手又敲了一下。


    “嗷~”


    “別演,我用多少力氣我……”不知道嗎?


    李治的話戛然而止,殿內響起啪啪啪的聲音。


    不知過去多久,屋內的啪啪聲消失,李治盤腿坐在地上,齜牙咧嘴的直抽氣。


    蘇寧雪哼哼唧唧的瞥過頭,對著自己紅彤彤的掌心吹氣。


    “若你和梁國公的夫人見麵,定會奉彼此為知己。”李治輕聲喃喃著,說著話時,還調整姿勢時刻準備跑。


    “哼~”蘇寧雪白他一眼,大度的沒有和他計較,真相是她沒有將爵位和人物對上號,梁國公是誰她不知道。


    李治這家夥是故意的!明明知道她不清楚爵位對應的人,還故意說爵位。


    此時的李治已經背過身,豎起耳朵等蘇寧雪主動詢問,但沒有想到蘇寧雪根本就不理會他。


    一秒、兩秒……


    他微微側身,恰與蘇寧雪四目相對。


    被抓包啦~


    臉頰微紅,耳朵也染上一抹紅暈,他慌亂的再次背過身。


    快點問他呀!


    蘇寧雪清澈的眸中浮現一抹茫然,青春期?所以又抽風了?


    她自顧自的點點頭,對自己的想法表示肯定,李治也不是第一天抽風,她都習慣了。


    一等再等。


    李治還撥弄身上的玉玨故意發出聲音,可都沒有等到蘇寧雪理會他。


    “寧雪。”他還是背著身的模樣,堅持要等蘇寧雪和他說一句話,才轉身回頭。


    “哼~”蘇寧雪發出小豬式哼唧,不準備理會抽風的他。


    抽風狀態下的人需要冷靜冷靜。


    李治默默的轉過身來,拋出籌碼,做足了“高傲”的姿態,軟聲誘哄道,“現在去東宮,你要不要去?”


    寧雪可是很想去東宮!很想見他大哥!很想見稱心!很想!很想!很想!


    不爽都在那一連串的“很想”裏。


    瞧著他這麽一副欠打的模樣,蘇寧雪內心的小火苗竄了竄,一字一頓道:“不!去!了!”


    “?!”李治驟然傻眼,怎麽還生氣了?莫非身體不舒服?


    “我記得你不是這兩天,提前?我不應該這個時候惹你生氣。”


    在蘇寧雪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就被李治環住腰身,半扶半抱的坐到書房的貴妃榻上。


    “這個時間你應該好好休息,我派人去請太醫過來診脈,問問為何會突然提前。”


    耳畔是絮絮叨叨的關懷,蘇寧雪的內心os:……


    回過神來,她隻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不用,我沒事。”


    蹲在蘇寧雪身旁,試探著將掌心覆在她腹部的李治頭頂冒煙,脖子根都紅透了。


    他佯裝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模樣,額頭抵住她的膝蓋。


    蘇寧雪忍住笑,轉移話題,“我想去東宮,現在就想,你下拜帖沒?”


    李治的心裏又升起絲絲不爽,但還是回答:“不需要下拜帖。”


    若他前往兄長的住處,還生疏的下拜帖,還不知道會引起多少人誤會。


    “那……”我們現在出發。


    “行!現在就去。”


    心情頗好的蘇寧雪,沒有理會李治的日常抽風,畢竟李治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經快變成奶牛貓,時不時的抽抽風,做出讓她難以理解的事情。


    “一曲悠悠,弦斷邂逅的古街……”


    哼著歌謠,如一陣清爽的風,提起衣裙,奔跑在櫻花樹下。


    李治斜倚在門框,抱臂而立,皺起的眉宇柔和下來。


    可見她在屋內挑衣服,挑飾品的模樣,李治又忍不住陰陽怪氣。


    “你還換衣服?”


    “你還重新梳發?”


    “你還重新選鞋子?”


    “不……”去了!


    話都沒有說完,李治便被推出去。


    “不去了!你推我出去,也是……”


    啪~


    屋門被猛然合上,李治一怔,隨即被氣的跳腳,大聲喊道:“不去了!就是將我趕出去,也是不去!將我關門外,也是不去,反正就是不去!”


    “你聽到沒!我說了不去!”


    碰~


    少年冷著臉,狗狗祟祟的從窗口翻下,迎接他的是一隻繡鞋。


    李治一把抓住,對上蘇寧雪的死亡視線,下意識的後退一步,冷汗直流,“咳!我這就走。”


    翻窗的背影透著說不出的慌亂,連手中的繡鞋都忘記還。


    屋外,李治坐在窗下,懊惱的盯著手裏的鞋,還……還是不還?要是還?他不會被打死吧?


    李治的背已經提前開始疼,許久都沒有做出決定。


    吱呀……


    屋門從內打開,露出蘇寧雪繞著櫻花粉發帶的小腦袋。


    “鞋還給我!快點!”


    “嗯。”李治這次沒有說什麽,乖乖將鞋遞過去,欲言又止的想解釋,卻差點被門砸。


    他摸摸鼻子,如同被拋棄的小獸,無助的貼住牆壁。


    門再次被打開,他的眸底閃過一絲驚豔。


    粉粉嫩嫩的衣裙,點綴著嬌嫩著櫻花瓣,墨發被幾根發帶纏繞,粉色的發帶隨風飄動。


    陽光輕斜,將她籠罩,鮮活俏皮中透著果子的清甜,又仿佛一顆帶著晨露的小向日葵,走到哪裏都是亮堂堂的,如一束陽光,穿破雲層,驅散陰霾。


    想到她因為什麽換衣服,李治眼底的驚豔歡喜逐漸隱藏在熊熊烈火之下。


    “不就是膚如凝脂、瓊花玉顏、月眉星眸、唇若丹霞……反正就是醜死了!衣服也醜!不出去!”


    蘇寧雪:……


    黑人問號臉!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


    “不去東宮,我們去踏青。”說著,他就要去牽蘇寧雪的手腕,卻隻擦過她袖口精美的花紋,隻餘空寂。


    “我不想踏青。”


    許是察覺到李治的失落,她又道:“等下次我陪你好不好?”


    李治神情意味不明地盯著她袖口的花紋,詢問道:“衣服呢?”


    “?”蘇寧雪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自己的袖口,不就是很普通的星雲紋嗎?


    “穿這件?”


    “不要。”李治毫不猶豫的拒絕,“換新衣裙。”


    “我這件衣裙就是新做的,今日第一次穿。”蘇寧雪不知道為什麽,隨著她的話,李治的心情直線下降。


    “聽你的換新衣。”她猶豫一下,還是問道:“你真不會破產嗎?”


    怕李治不理解破產的含義,她還又特意解釋一番。


    李治輕歎一聲,抬手想撫摸她的發頂,在看到她精致的發型時將手收回。


    “我的封地是向來富饒。”


    蘇寧雪點點頭,表示知道了,李治很有錢,稅收有一大筆小錢錢。


    “我還有阿耶給的府宅、平日賜的珍寶、還有母後留下的東西。”


    李治盤算自己的家產,發現多到算不清,他現在住在宮內,所以花銷並不需要自己出,每年的食邑依舊,日常阿耶還從私庫給他添些珍寶,母後離去前將她的嫁妝都留給子女。


    一時算不清,李治也懶得繼續算,“哪怕你日日換新衣,我也不會破產。”


    蘇寧雪的嘴角抽了抽,“我倒也沒有那麽奢靡。”


    她確實喜歡新衣服,但也沒有到衣服穿一次就丟的地步。


    “走吧!我陪你去東宮。”為了表示自己的不情願,李治特意用上“我陪你”三個字暗示,表示如果不是為了陪她,自己根本就不會去,奈何蘇寧雪沒有get到李治的含蓄,興衝衝的出發。


    看她跑遠的身影,李治不爽地地嘀嘀咕咕,“大哥有什麽好看的嗎?”


    “李治快點啦~”


    遠處少女蹦蹦跳跳的招手,少年三兩步追上與她並肩。


    東宮——太子李承乾的住所,並非宮殿名字為東宮,而是太子居住的宮殿群統。


    兩人出來時並未帶侍從,出現在東宮範圍之內時,東宮的侍從便動起來。


    他們看似如若無人的步入東宮,實則早就有人稟告給李承乾。


    “稚奴。”


    來人身高八尺,豐姿岐嶷,是一種很淩冽的美,其中又著絲絲頹靡,如一隻受傷黑豹,舔舐著傷口,依舊不容侵犯。


    他的容貌與李治、李泰……


    蘇寧雪腦海中浮現李泰的身影,額……李泰有些圓潤,不方便對比容貌。


    不過三兄弟李承乾與李泰都生得一雙鳳眼,唯獨李治是一雙柳葉眼,她見過李治的妹妹晉陽公主,也擁有一雙柳葉眼。


    李治拱了拱手,行禮後道:“大哥所送的糧食,我已經盡數分發給百姓。”


    他和李承乾其實沒有什麽話要聊,但人已經到這裏,也就隻能隨便扯一個李承乾感興趣的話題。


    “稚奴辦事,為兄自然放心。”李承乾的目光觸及蘇寧雪身上佩戴的香囊與魚符,選擇忽視蘇寧雪所行的禮。


    要知道宮女的禮,可不是她現在所行的禮。


    漫不經心的相互寒暄,李治在觸及到蘇寧雪期待的眼眸時,在心裏無奈的輕歎一聲。


    “大哥,聽聞你這裏的樂曲“不同尋常”,不知弟弟可否有幸傾聽?”


    稱心是太常寺的樂童,若還在太常寺,他自然可以直接召見,但現在稱心住東宮,與大哥同吃同住,身份……不能說。


    李承乾神色微變,“孤命人傳太樂丞1前來。”


    李治聽出李承乾話語中拒絕,微不可察對著蘇寧雪搖搖頭,表示不行。


    稱心的身份太過敏感,大哥可能是真的喜歡稱心,所以不願意稱心被叫出來獻舞,行禮。


    他倒是沒有這個意思,但不可能直說。


    李承乾察覺到李治的動作,眼眸一暗,改了主意:“可以,不過稱心前些日子傷到腿,怕是不能行禮。”


    “能聽琴音也是極好。”李治沒有正麵回答,卻給出李承乾想要的答案。


    李承乾未動,他身後的侍從卻走了出去,蘇寧雪低頭吃著點心,倒是沒怎麽注意兩人的暗語。


    她對見不見稱心其實都可以,見,滿足她的好奇心,不見,略有失落,但也無所謂。


    野史——網上流傳,曾記載,稱心與李承乾是真愛。


    真愛不真愛的不確定,但史書確實記載稱心貌美,被處死後,李承乾為其日夜痛哭,立像,早晚祭拜,立墳,豎碑。


    蘇寧雪想見,主要是想看人究竟有多麽美。


    美姿容, 善歌舞。能在史書中留下這六個字,可見一斑。


    砰砰砰……


    隨著稱心的入內,宮殿都亮堂起來,她的腦海中浮現出《封神演義》的描寫“麵若敷粉,唇若塗朱。”


    這臉……簡直是絕色!


    嘶……李治捏她幹嘛呀!這都學會虐待了?


    蘇寧雪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稱心,手借著桌麵的遮掩,掐了掐李治大腿。


    李治:……


    這都不肯收回視線?他大哥還活著呢?並且虎視眈眈!


    當然他也一樣,也還活著。


    他沒辦法扣住蘇寧雪覆在他腿上,威脅他的手,稍稍用力的捏了捏,想讓她快些回神。


    蘇寧雪任憑他捏,周身都透露著“勿擾!不聊!”的氣息。


    “……”李治又好氣又無奈,隻能攬住她的腰,將她拉入懷中,貼近她的耳畔道:“你再看下去,大哥的臉色會如同黑炭。”


    1太樂:官職,職責:協助太樂令管理宮廷音樂機構的日常運作,包括樂器維護、樂譜編排及樂工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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