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拒絕的江德銘臉上沒有露出絲毫失望的表情。


    他笑了笑道:“你會改變主意的!”


    陳雪茹對此隻是笑笑,什麽都沒說,她覺得自己肯定不會改主意。


    她現在就想重新找個好男人,之後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反正現在這綢緞莊怎麽經營已經不是她說了算。


    江德銘也沒有再勸,帶著徐正離開了綢緞莊。


    陳雪茹這人有個軟肋,她喜歡跟徐慧真較勁,不管什麽都要跟她爭上一爭。


    感情方麵是這樣,事業上也是這樣。


    最了解她們的,不是他們的丈夫,而是這兩個看似死對頭的人。


    從綢緞莊出來後,江德銘和徐正一同往徐慧真家裏走去。


    待找到徐慧真住的院子時,還沒進門,就聽到了裏邊的吵鬧聲。


    江德銘皺了皺眉,加快步伐走了進去。


    剛來到院子裏,就看到一男一女和一群人對峙著。


    那男的手上拿著扁擔,明顯是在護衛身後的女人。


    而跟他們對峙的人群裏,有一張麵孔很是眼熟,正是半個小時前才被徐正教訓完的範金有。


    江德銘猜測,多半是範金有以為他是徐慧真的朋友,所以帶了人過來找麻煩。


    他的出現,將雙方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徐慧真跟拿著扁擔的蔡全無是目錄疑惑。


    而範金有卻是仇人見麵分外眼紅,將牙齒咬得咯嘣響。


    隨後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指著江德銘說道:“就是這兩個人,剛才跑到酒館裏來搗亂,大家夥一起上,把他們給我捆了!”


    說完後,範金有帶頭就朝著江德銘和徐正衝了上去。


    他身後的那些人相視一眼後,竟也叫著喊著一起衝。


    徐正見此臉色一凝,二話不說擋在了江德銘身前。


    他的職責就是保護江德銘,他可以出事,但江德銘不行。


    眼看那些人就要衝到近前了,在徐正身後的江德銘也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他可不是什麽軟柿子,就眼前這幾個人,還奈何不了他!


    然而江德銘卻低估了徐正要保護他的決心。


    在範金有距離他們隻剩兩三米的時候,徐正刷一聲,拔出了藏在身後的手槍,直直的指著範金有的腦袋。


    範金有頓時嚇得一個急刹,這時候禁槍令執行的時間還不長,很多人都見過真家夥,甚至還開過槍。


    徐正手裏拿著的五四式明顯不是假貨,看他滿眼殺氣的模樣,這要再上前的話,恐怕就要開槍了。


    被嚇到的不止是範金有,他身後的那些人也被嚇得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這是撞上鐵板了啊!


    江德銘看到範金有那些人的熊樣,忍不住搖了搖頭,拍了拍徐正的手,示意他把槍給收起來。


    這裏是京城,徐正雖然是帶證上崗,但時候還是避免不了要寫報告解釋。


    徐正這才把手槍給收起來,隻是他對麵的範金有等人已經不敢再上前。


    看著這群人還傻站著不動,江德銘嗬斥道:“還不趕緊滾蛋!”


    範金有頓時一個激靈,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其餘人看到這個情況,自然也就跟著一起跑了。


    這樣一來,小院裏就隻剩下江德銘和徐正,以及徐慧真跟蔡全無四人了。


    此時蔡全無依舊緊緊的將徐慧真護在身後,看他雙腳發抖的樣子,明顯是已經害怕得不行。


    但為了保護徐慧真,蔡全無還是強撐著不動。


    最後還是徐慧真拍了拍他,道:“老蔡,沒事,這位同誌我認識。”


    徐慧真這下也已經認出了江德銘,她對江德銘的印象還是蠻深的,畢竟之前江德銘在她那個店裏以一對多,一下打退了好幾個年輕人。


    蔡全無這才放下扁擔,走到一旁。


    這是個老實人,看似有點木,實際上是個細膩的人,如果有可能的話,江德銘想把他也招過來,不為別的,就衝著老實二字。


    徐慧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笑著向江德銘問道:“同誌,您找我有事?”


    江德銘點了點頭,道:“徐同誌,方便坐下來聊幾句嗎?”


    徐慧真遲疑了一下後,點了點頭,道:“那咱進屋裏談吧!”


    當看到江德銘和徐正跟著徐慧真進了屋後,蔡全無猶豫了一下,也跟著走了進去。


    這個老實人終歸還是不放心徐慧真的安全問題。


    屋裏,徐慧真給江德銘和徐正奉上了一杯溫水,倒不是吝嗇,而是這會她的經濟情況也不大好,已經很久沒買茶葉了。


    “同誌,還不知道您怎麽稱呼?”徐慧真問道。


    “我姓江,叫江德銘,這是我的同伴徐正。”


    “原來是江同誌和徐同誌啊,不知道你們找我有什麽事?”


    江德銘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起徐慧真酒館的問題。


    “這個一會再說,徐同誌,你現在沒有再管酒館那邊的事了嗎?”


    徐慧真歎了口氣,道:“我倒是想管來著,但有人說我涉及‘投機倒把‘,取消了我的資格。”


    江德銘問道:“是那個範金有?”


    徐慧真頓時笑了,道:“您知道啊?”


    江德銘點了點頭,道:“知道一些,隻不過我看你的樣子,不打算再爭取一下?”


    徐慧真哀歎了一聲,道:“我也想來著,但形勢不如人意,我也沒辦法。”


    “如果我能幫你拿回酒館呢?”江德銘問道。


    徐慧真愣了下,小酒館對她來說,不隻是賴以為生的工具,更是一種傳承。


    跟陳雪茹的綢布莊一樣,小酒館的也是她從長輩那繼承過來的,有著特別的意義。


    綢布莊對陳雪茹來說是種負擔,但小酒館對徐慧真來說卻不是這樣,她一心想要把酒館經營好。


    為此,她甚至主動將酒館貢獻出來,作為公私合營的試點。


    奈何遇上了範金有這個豬隊友,喜歡外行指揮內行。


    屁都不懂,卻喜歡整天指手畫腳的,還自認為天資聰穎,幹沒幾天就想著對徐慧真取而代之。


    要不是徐慧真一直忍耐,幫著他收拾手尾,這酒館早就幹不下去了。


    就這樣,徐慧真還看上了這個男人,想招他當上門女婿,也不知道這女人怎麽想的。


    她不知道江德銘什麽身份,但從徐正明顯的保鏢行為,還帶槍,露了槍也沒想著逃跑,就知道他的來頭絕不簡單。


    有那麽一瞬間,徐慧真心動萬分,但想到這會的形勢,徐慧真心中火熱的念頭又迅速冷卻下來。


    就算江德銘來頭再大,恐怕在這個事情上也做不了主,這可是最上層的那幾位研究過後定下的調子。


    “抱歉,不是我不相信您,而是這個事情,的確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徐慧真說得委婉,江德銘一下聽懂了她的意思。


    這也能理解,就算換做是他,估計也不會相信。


    “我說的幫你拿回酒館並不是現在,嗯……算了,我先幫你把範金有弄走吧,不然你那家小酒館遲早要倒閉,另外,我看你現在也沒有工作,有沒興趣過來幫我做事?”江德銘直言不諱的對徐慧真發出了自己的招攬。


    隨後他從徐正那拿過了一張名片,鄭重的交到了徐慧真手上。


    徐慧真是認得字的,看到名片上的描述時,頓時愣住了一句。


    而江德銘還特意在旁邊補充了一句:“等過完年,咱們這單位就會改成總辦廳直屬,目前主要是研究家電一類的東西,我打算成立一家新公司,但目前身邊的都屬於技術類的人才,正缺乏一個管理型的,我覺得您挺合適的。”


    徐慧真一時間竟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她信了江德銘所說的話。


    正在她猶豫著要不要答應下來的時候,外麵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徐慧真頓時抬頭看向外邊。


    “裏麵的人聽著,請立即放下手中的武器,高舉雙手出來投降!”


    刷的一聲,江德銘,徐慧真和蔡全無三人齊齊轉頭看向徐正。


    徐正這家夥倒很是淡定,沉默了一會後,道:“我去把事情給解決一下!”


    隨後便抬腿走了出去,這讓徐慧真和蔡全無都一陣心驚膽戰,想著要不要找地方躲起來。


    不然一會要是發生槍戰的話,可就來不及了。


    還好,過了一陣,外麵也沒有傳來什麽動靜,更沒什麽槍戰聲。


    不多時,隻見徐正從外麵走了回來,道:“已經解決了!”


    隨後便走回江德銘身後,繼續充當他的守衛。


    徐慧真跟蔡全無那顆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來。


    江德銘對此早有所預料,臉上並沒有什麽驚訝的表情。


    淡定的對徐慧真說道:“您可以先考慮一下,過萬年再回複我也一樣。”


    “不用了,我現在就可以答應你!”徐慧真喘著粗重的呼吸說道。


    好好一隻金大腿送到眼前,她怎麽可能會放過?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江德銘臉上再次露出了笑容,道:“歡迎加入京東!”


    說完後,他對著徐慧真伸出了右手,徐慧真先是愣了下,緊接著馬上伸出手跟江德銘握了握。


    “等過完年,直接過來第一機械廠旁邊的那棟小樓報道吧。”


    “好!”徐慧真用了的點了點頭,在被逐出小酒館後,又重新燃起了對人生的希望。


    至於範金有?讓他見鬼去吧!


    得罪了眼前這隻金大腿,徐慧真估摸著他已經蹦躂不了多久了。


    而且之前想要招範金有進門也是無奈之舉,主要還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小酒館。


    先前江德銘說要幫她拿回小酒館,她不怎麽相信,但就算拿不回,隻要不讓酒館落在亂七八糟的人手上瞎折騰,徐慧真也很滿足了。


    搞定了徐慧真後,江德銘又看向了蔡全無,道:“那個,你是叫老蔡是吧?”


    蔡全無囁喏了一下後,點了點頭。


    “不知道你願不願意過來跟著我幹?”


    徐慧真聽到這話,連忙拉了拉蔡全無的衣服,示意他答應下來。


    蔡全無以前是個人力車夫,但因為改製的問題,不得不轉行給人做幫工。


    他跟徐慧真的認識全源於一場意外,或許是覺得這女人太不容易了,每天幹完活,或者沒活幹的時候,他都會過來給徐慧真幫忙。


    兩人之間的感情很奇妙,說是戀人又不算,在這種大環境下,互相幫襯著度過了好幾年。


    別看蔡全無沉默寡言,又是個車夫,實際上他也受過教育,是個文化人,典型的大智若愚的代表。


    在《正陽門下小女人》這部劇中,要是沒有蔡全無的幫助,恐怕徐慧真早就撐不下去了。


    在徐慧真的慫恿下,蔡全無點了點頭。


    一下收下兩員幹將,江德銘心情大好,雖然他還沒想好要怎麽安置蔡全無,但等新公司成立後,那麽多空缺,總會有他的位置。


    “行,既然這樣的話,我也不多說了,等明年你們過來報道後,再好好跟你們聊聊,另外要是生活上遇到了什麽困難,也可以向我開口。”


    聽到這話,徐慧真心中一動,這個俏寡婦微紅著臉說道:“那個,江領導,我能不能先跟您預支一點薪水?家裏快揭不開鍋了。”


    江德銘聞言頓時笑了,這種還沒上任就腰間預支工資的行為,換成別人多半會拒絕。


    但在他這,隻見江德銘爽快的掏出了一疊票券,也沒細數就塞到了徐慧真手裏。


    “這些你收著,以後會在你薪水裏慢慢扣。”


    徐慧真驚住了,她想著江德銘隻要願意給上一兩塊錢就很不錯了,要不是家裏實在沒餘糧了,她也不想跟江德銘開這個口,平白無故被看清。


    沒想到江德銘竟然那麽大方,就她手裏這些錢,少說有十來塊,其中還有一些糧票。


    光憑這個,就夠她跟孩子吃上一兩月了。


    “這,領導,您給的太多了!”


    “收著吧,皇帝還不差餓兵呢,我又不是什麽剝削階級,再說這是你預支的薪水,又不是我給你花的。”江德銘笑著說道。


    他也不擔心徐慧真會拿了錢跑路,小酒館就在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這地契還在徐慧真手上呢,她要真敢為了這十幾塊錢拋下小酒館跑路,江德銘願意稱她一聲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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