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修


    此次洪水到來雖然突然,但好在眾人都處在高地,並未受到牽連。


    程慕清滿身疲憊,與林珩一同順著繩索走回營地。


    他們身後皆背著麵色煞白的百姓。


    剛一登頂,便有一批百姓上前攙扶。


    眾人齊心,將二人攙到一旁倒下的樹幹上坐好。又主動去照顧那些因下山,差點被衝走的人們。


    “什麽都不幹的回洞裏!”曹達大聲喊道,“回洞,將位置收拾出來!不要在這聚著!”


    不光曹達,甄成功也在其中忙碌,幫著疏散人群。


    程慕清大口喘著氣。


    天空中的雨水變小了許多,她摸了一把臉。


    雨水順著她的雙頰向下流淌,匯聚在她的下巴。


    她長長的睫毛上掛滿了水珠,遮住了她的視線。


    今夕頂著小雨,邁著小碎步跑來。她拿來兩個鬥笠,一個遞給明晨,一個給程慕清帶上。


    程慕清能感覺到她在給自己帶鬥笠。


    她抓住今夕的手,“沒事……反正已經濕了。”


    “王妃,會生病的。”今夕好言勸說。她一直知道自家王妃的性格,王妃在某些事上,很極端。就如這淋雨,要麽濕透,要麽一點也不濕。


    “放心,我身子好著呢!”程慕清停直了些腰板。


    “再好的身體,也會有生病的時候。”林珩在一旁說著,擺了擺手,叫今夕退下。


    自從二人在一起,今夕的活便少了許多。


    她與明晨退至一邊。


    林珩頭上,已戴好鬥笠,這是方才明晨給帶上的。


    他站在她身前,垂眼安靜的給她戴好鬥笠,又從懷中逃出一張帕子,擦幹了她的小臉。


    “累了?”林珩輕聲問她。


    “是啊。”程慕清點頭,“太累了……”


    “下次別去救人。”林珩道,“交給我,你想做的一切,我都會幫你做……”


    “就你這小身板?”程慕清抬手握拳,輕輕撞了下他的胸膛。


    嗚……還挺結實。


    程慕清舔了舔嘴唇,對他勾唇一笑。


    她的笑充滿了邪惡,讓林珩不由得有些緊張。


    那方,甄成功與曹達將百姓安頓好,立馬前來見二人。


    “齊王殿下,齊王妃娘娘萬安。”二人行禮。


    “請起。”林珩冷聲開口。


    二人起身。


    “此次洪災並未造成人員死亡,隻是有個別百姓受傷。”曹達道,“但殿下放心,受的傷都隻是小擦傷,不會有性命危險。如今,賀大夫正帶著藥師診治。”


    “嗯。”林珩悶悶的應了一聲。


    人沒事,他便沒心情去搭理那群人了。


    雖然他心態上有些轉變,心中除了程慕清,也裝了天下蒼生。


    但這蒼生,也不過在他心中一角。


    他的一切,仍舊是程慕清。


    “我們去看看吧。”程慕清站起身,跨上他的臂彎。


    “你休息,我去。”林珩道。


    “怎麽能隻讓你去呢?”程慕清努了努嘴,“我們是夫妻啊,不能什麽都讓你麵對。”


    “沒事……”林珩輕聲說著,“我可以為你,遮風擋雨。”


    站在一旁的今夕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她咋感覺周圍這麽冷?


    ……


    夫妻二人一同走去。


    傷員都已被安置在洞中,有些傷員傷口上纏著的,是綠色的芭蕉葉。


    “怎麽用葉子?”程慕清忍不住問一旁的今夕。


    “有葉子就不錯了。”賀千元一邊忙,一邊說,“布條、藥膏,都在似王殿下那,我哪敢下山去要?”


    她實在太忙了,以至於抬眼看程慕清的時間都沒有。


    “等下山,我找他要,”程慕清說道。


    “那快些要來吧。”賀千元長歎一口氣,“這傷口看著隻是皮外傷,但若是感染了,便不好了。”


    程慕清“嗯”了一聲,轉身打算去看看山下的洪勢。


    “齊……齊王妃!”


    正準備離開,程慕清便聽有人喊自己。她回身,見一眾男女老少正站在洞口。


    他們渾身上下都濕噠噠的,小臉慘白,像是生了什麽大病。


    就在程慕清正想著說些什麽時,他們齊齊跪下。


    “謝齊王殿下,齊王妃娘娘救命之恩!”


    他們將頭重重磕在地上,在抬起頭時,額上無一不帶著血絲。


    “起來吧。”程慕清正過身子,將頭微微揚起。


    眾人不肯起,隻是默默的跪著。


    “哼哼~你們之前說仙女姐姐是妖婦,現在還有臉跪謝?”小花趁機跳出來,站在程慕清深前。她哼哼著,無情的取笑著這群人。


    眾人慚愧的將頭低得更深了。


    程慕清將手搭在她肩上。


    小花識趣的閉上了嘴,安靜的待在她身邊。


    “王爺身為晉國的齊王,便該保護天下黎民。”程慕清高聲說道,“你們不必因此有負擔,好好活下去,便是你們對齊王最好的回報!”


    清麗的女音在山穀中回蕩。


    百姓們又朝二人拜了拜。


    程慕清挽著林珩的胳膊,望著這群百姓,心中感慨頗深。


    “雖然他們一直在誤會我們,但因為我們的堅持,救下了這麽多生命……”程慕清仰起頭,“我覺得,還蠻值的。”


    “嗯。”林珩點頭。


    “走吧。”程慕清拉著他離開。


    這幾日,不管是心靈上,還是身體上,兩人都累得不行。


    小花跟在二人身後,嘰嘰喳喳道,“仙女姐姐!你剛看到他們得表情了吧?哈哈~可真有意思,當初一直在背地裏說你,現在傻眼了吧!哈哈~”


    她笑得十分暢快。


    “小花啊。”程慕清慢條斯理的念著她的名字,“姐姐今天教你一件事。”


    小花不明所以的歪了歪頭。


    “得饒人處且饒人。”程慕清說道,“不要把人逼得太緊。”


    “哦……”小花似懂非懂得點點頭。


    “哦~當然,這隻是為人處世上。”程慕清眨巴了下眼睛,“遇上敵人除外。”


    “遇上敵人怎辦?”小花追問。


    “殺之。”


    她薄唇輕啟,紅豔的唇一開一合。


    小花感覺一陣毛骨悚然。


    殺之——


    林珩一直知道她對待敵人從不手軟。當年,在啟國,他曾試圖趁著上元節,與程慕清逃出啟國宮殿。


    但那日,兩人被一太監發現。程慕清二話不說,便一刀割斷了那太監的喉嚨。


    當時他一臉詫異,大腦空白了大半天。


    ……


    “你害怕了?”程慕清笑著看她,“也是~你應該都沒殺過人。”


    “仙女姐姐殺過?”小花一臉驚訝。


    “嗯。”程慕清點頭。


    當年晉啟大戰,她手上,也沾染了不少啟國人的鮮血。


    小花還處在驚訝的狀態,她眨巴著眼睛,呆愣在原地。


    “怎麽還傻了?”程慕清拍了拍她的腦袋。


    “啊!”小花驚醒。


    “你阿姐怎麽樣了?”程慕清問的是陳阿寶。


    “福生哥傷勢更重了,阿寶姐一直在照顧。”提起這個,小花滿臉愁容,“阿寶姐的心情也不好……我這幾日都沒敢去觸黴頭。”


    “那你也多多陪伴。”程慕清推了推她。


    小花明白她這是趕自己離開,她不情不願的轉身離開。


    明晨與崔護衛已將帳篷搭好。


    帳篷就是用幾根木棍搭建好的。


    這是兩人目前為止,睡過最差的營帳。


    林珩細心的在褥子上鋪了好幾層幹淨的衣服。


    “被褥都有些濕,好在我這衣裳幹爽。”他說著,鋪好床。


    程慕清沒脫衣服,直接坐在上麵,將鞋子脫到一邊,躺在上麵。她蹭了蹭,拍了拍一旁的位置,“給你留半塊。”


    “不。”林珩笑著婉拒,他拉著她的小臂,將她往回拽了拽。


    “王爺,薄荷采來了。”帳外,明晨聲音低沉的說道。


    林珩輕輕掀起一塊小角,接過薄荷,擺在床的四邊。


    “驅蟲?”程慕清側身躺著問他。


    “嗯。”林珩點頭,“這幾日,蚊蟲太多,我怕你睡不好。”


    “別忙了。”程慕清起身,抓住他的衣領,往下帶。


    林珩身子有些不平衡,隨即跌入她的懷中。


    程慕清抱著他的頭,在他頭頂落下一吻。


    他從她身上起來,“好好休息,別……”


    “別什麽?”程慕清笑著,“我隻是想讓你休息會兒。”


    “……”


    林珩的小臉頓時紅透。


    他知道她是在調侃自己,便抿著唇,自顧自的擺薄荷。


    “怎麽了?不說話了呢?”程慕清按住他的手,“別擺了~”


    林珩默默收手。


    “休息會兒吧。”程慕清躺下,她感覺眼皮有些重,“你給我講畫本子吧。”


    “好。”林珩點頭,“你想聽什麽?”


    “什麽都好~”程慕清笑,“我知道你一直背地裏偷偷看了許多畫本子,給我講一個你最喜歡的~”


    “我最喜歡……”林珩想了想,“沒有太喜歡的。”


    程慕清歎息,“好吧。”


    “我可以給你講一個。”林珩最見不得她失落。他摸了摸她的頭,回想著往年的種種。


    “從前,有一個皇子。他被家人送去敵國,一去便是十餘年……敵國皇帝從未將這個皇子當作皇子。隻是一味的給她穿紗裙,試圖扭曲他對世界的觀念。”


    “但好在,一位女俠出現了。隻是女俠眼神有些不好使,隻當皇子是妃子……嗬~”


    說到這,林珩笑了一下。


    再一低頭,少女已沉沉的睡著。


    她睫毛很卷翹,臉蛋白淨,像個瓷娃娃。


    林珩輕輕趴在地上,看著對麵的少女。


    “我告訴你,當年我們的事,你也不聽……”林珩輕聲感慨,“那就這樣吧,忘記那個穿著裙衫,一心求死的我吧……”


    程慕清皺了下眉,然後將身子反了過去。


    林珩小心抬起胳膊,穿過程慕清與玉枕之間的縫隙,繞到她身前,然後輕輕用力,將人嘮入自己懷中。


    程慕清睡得很死,一動不動的任由他抱著。


    ……


    小花回到洞中,看見陳阿寶臉色更加憔悴了不少。她走上前,一臉擔憂,“阿寶姐……”


    “我沒事。”陳阿寶努力撐起笑,“你睡吧。”


    “福生哥的傷還沒好啊……”小花小心翼翼的詢問道,“要不……咱們請賀大夫再來看一眼?”


    “不。”陳阿寶拒絕的異常果斷。


    小花不好再說什麽,她撇了一眼她手邊。


    “蒲公英?”小花眼前一亮,“阿寶姐,我給你去拔些蒲公英吧!我聽說這玩意解火!”


    “不用……”陳阿寶剛說完兩個字,麵前的小女孩便一溜煙離開了。


    陳阿寶半張著嘴,搖了搖頭。


    “嗬~”依靠著石壁的張福生忽然笑了一下,“小花還是這麽毛毛躁躁。”


    “是啊。”陳阿寶看向他,“感覺怎麽樣了?”


    “阿寶。”張福生麵色蒼白,嘴唇泛起一層死皮,一副將死紙相。


    “嗯。”陳阿寶點頭。


    “我怕是無法陪著你了。”張福生伸手,摸了摸她平坦的小腹。


    “才幾個月啊……沒顯懷呢。”陳阿寶笑著。


    “我知道啊。”張福生也跟著笑了起來。


    “你說,它會是男孩,還是女孩?我們要給它起什麽名字?叫朝霞?還是……”


    “阿寶。”張福生打斷她,他收斂起笑容,一本正經的說道,“如果我死了,你便將孩子……拿掉吧。”


    陳阿寶身子一僵。


    “我知道,你舍不得。”張福生別過臉,“但你帶著個孩子,不好再嫁了。”


    “我不嫁。”陳阿寶說道,“我已是你的妻子,怎能再嫁?”


    “我看似王對你便不錯。”仿佛沒聽見她說的話般,張福生自顧自的說著,“齊王妃與齊王殿下都太過獨立,他們身邊的侍衛宮女,也隻有那麽幾個。況且,我也不想讓你服侍別人……被別人捧起來,多好?”


    “我並不覺得。”陳阿寶冷淡的回答。


    張福生知道她不開心,便也沒再說下去。


    ……


    小花一頭紮入一片漆黑的森林。


    幹淨的月光落下,照在樹冠上。


    鬱鬱青青的樹木頓時猶如一顆長滿銀子的奇樹。


    不管怎麽說,小花也隻是個小姑娘。她抱著懷中的木棍,小心翼翼的蹲下身子,開始挖野菜。


    她認識的野菜多,因為家裏沒條件,她時常上山挖野菜。


    什麽野菜好吃,什麽野菜不能吃,她早已摸得清清澈澈。


    “嘩啦啦——”


    小花正挖得起勁呢,忽聽草叢中傳來一陣細細簌簌的聲音。她下意識僵住了身子,雙手還保持著拔野菜的手勢。


    是蛇?


    她屏住呼吸,不敢出聲。


    遇見蛇,要冷靜。


    隻要不是大粗蛇,她就能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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