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玄明宗第一太上長老,看起來,就好似凡間普普通通、壽元將近的老人。


    並且,好像已經認命,並沒有掙紮、不甘等情緒,而就是因此,崔河心頭的沉重,不由更加多了一些。


    因為若是第一太上長老,本人都選擇了放棄,並沒有延壽的想法,那麽,就算他尋到了,延壽靈藥也沒用啊。


    說到底,就算再好的靈藥,也需要吞服下去,要是不吞服的話,哪怕能延壽千年、萬年的靈藥,那又如何?


    還不是沒有一點作用?崔河心念電轉,很快,就意識到了一些事,太上長老之所以會如此,很可能和那位有關。


    眼前的老者,不但是他的師叔,還是一直以來,支持他的人,雖不是師尊,但卻有師尊之實,幫他甚多。


    拋出其它事情,看見老者的第一時間,崔河的內心,是極其複雜的,修行、修行,不得長生,都是枉然。


    哪怕修成通天之能,無上神通,時間一到,以後壽元一滅,任你再大的神通,再強的法力,該死還是得死。


    崔河內心幽幽一歎:“修行,何其難也,瓶頸、資源、機緣、氣運、功德等等,哪個不需要拿命去拚?


    苦苦修行,終成神通,卻沒想到,隻是一個意外,幾百年的苦修,卻轉瞬間,化為了泡影。”


    收拾了複雜的內心,崔河恭恭敬敬的施禮:“現在這時候,師侄本不該來此,打擾師叔的清靜,奈何,形式不由人,情非得已,還望師叔見諒。”


    嘎吱、嘎吱!


    太上長老聞言,什麽都沒說,一片沉默,就連雙眼,都沒有睜開,但橫躺在搖椅上的身軀,卻忽然搖動了起來。


    帶動著整個搖椅,都在上下搖晃,半響,太上長老微皺的雙眉,緩緩鬆開,似是想明白了,先前未解之事。


    “崔小子,你說,一棵樹,有多少主幹?”


    太上長老的話,突然響起,也就在此時,老者的雙眼,瞬間睜開,眼中似是有光閃過,緊緊盯視著崔河。


    感受著身上,那一閃而逝的龐大壓力,崔河不由鬆了口氣,待察覺到,師叔的目光,一直在自己的身上後。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想也不想的說道:“一棵樹,一個主幹,其餘者,皆為分支。”


    說完之後,崔河似是明白了什麽,但又好像,沒有完全明白,是以,向著師叔,投過去滿是疑惑的眼神。


    這話是什麽意思?好像話中,影喻了什麽,但仔細一想,卻又好像,隻是尋常的問題,但崔河可沒有這個想法。


    眼見自家師侄,到了現在,都還沒明白過來,老者眼神深處,不由閃過一絲失望,崔河當掌門,是合格的。


    但這是在他還在,能一直鎮壓宗門底蘊的時候,一旦他走了,崔河這位掌門,恐怕當得,並不會有多開心。


    盡管有點失望,但好歹,是自家師侄,是以,老者繼續開解:“正常情況下,一棵樹,隻有一個主幹。


    但有一些樹,卻能存在兩個主幹,唯獨一樣,那就是樹樁,根部,不管是什麽樹,始終都隻有一個,崔小子,你可明白?”


    到了現在時候,若是還不明白,那崔河就可以去跳河了,一棵樹,兩顆主幹,代表著他這位掌門和那位太上長老。


    也就是說,第一太上長老,若果真故去,那麽,他的掌門之位,也不會出什麽變化,該怎樣,還是怎樣。


    但權利、威信之類的,那就要看他自己了,這點,雖然師叔沒說,但崔河也不笨,隻是念頭一轉就明白了過來。


    兩個主幹一個根,兩者能和平相處?那是不可能的,誰吸取的養分多一些,誰吸取的養分,又少一些?


    第一太上長老的意思很清楚,不管任何情況下,不管什麽處境下,玄明宗,隻會有矛盾,卻永遠都不可能分裂。


    這點,從其再三強調,一個根部的時候,就表明了其態度,話語中,更是蘊含著一絲警告,崔河相信。


    若是他敢有分裂宗門的心思,那麽,即使第一太上長老,是他師叔,事實上的師尊,對他也不會有著絲毫客氣。


    因為這是道統,在道統的存續上,無論是誰,都不可能有絲毫的猶豫,別說出現,哪怕僅僅隻是想法,都是不容的。


    現在,他心中明白了一些,那位太上長老,肯定來過,還和自己這位師叔,進行了一些交換,立下了一些保證。


    否則,自家這位師叔,現在不可能是這種態度,那位也不可能,直到現在,都還那麽的平靜,似是沒有一點想法。


    想到在宗門大殿內,那一直彌漫整個上空的神識,那時,他都還在奇怪,為何其明明出現了,卻沒有絲毫動作。


    那些長老的所作所為,一點都不像是有人指使,因為他們的意見,竟然也不一致,那時,他還有點疑惑。


    但現在,他什麽都明白了,那些長老,之所以會反對他,還真的沒有和那人通過氣,隻是他們私自的想法而已。


    崔河心念電轉,仔細思考著,這樣的限製,對於自己,究竟是利還是弊,但現在這個時間,不容他細想。


    眼見第一太上長老的臉色,越來越嚴肅,身上那恐怖的氣機,也在隱隱升騰,頓時,崔河顧不得其它。


    隻能無奈應聲,而隨著他的應下,他油然感覺,整個人,從元神到肉身,都被一股玄妙到無法言說的波動。


    瞬間橫掃而過,在這股波動下,崔河直感毛骨悚然,因為在這一瞬間,他感覺到,自己好像被什麽東西。


    在冥冥之中給盯上了,隻要敢違反約定,不管鑽了什麽漏洞,最終,都逃不過一死,而且還是灰飛煙滅的那種。


    頓時,崔河的臉色,很是難看,他委實是沒想到,誓言、真名、誠心什麽的,什麽都沒有,僅僅隻是應了一下。


    竟然,就被莫名其妙的,形成了鍥約,這說出現,也要有人信啊,但他此時,卻不得不信,因為這就是事實。


    這簡直就是霸王條款,一家之約,卻能硬生生的,變成共同約定,哪怕是他這位掌門,以前別說經曆,聽都沒聽過這種事。


    因為修仙界中,哪怕剛剛跨入修行的萌新都明白,修仙者,話不能亂說,特別是約定、誓言、因果,最好還是別做。


    一旦做了,就必須去完成,哪怕付出性命的代價,也是一樣,若是最好,還是沒完成,好家夥,直接灰飛煙滅。


    如此恐怖的後果,是任何一個修仙者,都萬萬接受不了的,但現在,為何會出現這種,算是半強製的方式?


    而且還是出現玄明宗中,他作為玄明宗的掌門,都不知道,先前,就連一絲消息,都沒有半點聽聞。


    老者好似看出了他的心裏想法,不由淡然道:“有些事,你最好還是不知道的好,也別問,問了我也不會說。


    時間成熟之後,你自然會知道一切,崔小子,你隻需要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宗門,為了你好。”


    崔河心中閃過一絲陰霾,都到這時候了,竟然還不能說?合著,我這個掌門,神通境的強者,在你麵前,還是小孩?


    時機成熟自然就會知道?什麽時候,才是時機?什麽時候,時機才會成熟?等我突破神通境之後?還是等我死了?


    還為我好,怕是根本就不想告訴我吧?對於老者最後那句話,他半信半疑,但對於前麵那句,他卻是完全相信的。


    因為他明白,別說他,就算他這個掌門,和那位太上長老,兩者加起來,都不足以抵消師叔心中,宗門的分毫。


    這點,從很久前,他就知道,並且明白,但他疑惑的是,第一太上長老,對於宗門道統的感情,為何竟至如斯?


    看來,其中又是一個秘密,一時間,崔河對於往日異常熟悉的玄明宗,感到了一絲陌生,似乎,這一切的一切。


    都預示著,玄明宗,並沒有表麵上看上去的那麽簡單,其中,好像還隱藏著什麽秘密,但這些秘密,整個宗門。


    就隻有第一太上長老,一個人知曉,而且看其姿態,哪怕其都快要死了,也絲毫沒有把這些秘密傳承下去的想法。


    眼見第一太上長老,臉上開始出現不耐煩的神態,崔河頓時明白,自己該告辭了,要不然,師叔就會趕人了。


    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禮,崔河才緩緩後退,幾步之間,就出了小世界,來到了宗門所在,相比進去的艱難。


    出來的時候,顯得異常的瞬間、短暫,似乎,這個小世界,許出不許進,但事實究竟是不是這樣,他也了解不多。


    因為剛才出來時,他明顯的感覺到,他的身上,一直縈繞著,一道熟悉的強大神通,從他出現在外界之後,才徹底消失。


    略過這些,對於他來說,這些事情,以後有著無數的時間,慢慢去了解、觀察,當務之急,還是先解決壽元之事。


    是的,哪怕經過了這些事,他的心中,也還一直堅持著,尋找延壽靈藥的想法,因為這是,對他最有利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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