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叛軍和劄木合的鐵蒺兵殘部打成一團的時候,顧玨和趕來會師的薑延各自率軍從左右殺出,恰到好處地將兩邊兵馬都打了個措手不及。


    青州叛軍還好,有人接應狼狽退去。


    高虞兵卻是真正的一敗塗地,劄木合也力戰而死。


    至此,當初跟隨賀若穆提入關的數萬鐵蒺兵除了零散逃脫的散兵,幾乎全軍覆沒。


    消息傳來的時候,賀若穆提沉默了良久,將自己關在房間裏一言不發。


    駱君搖也知道他心情沉重,倒也不再繼續刺激他了。


    “王妃。”謝宵看向駱君搖,年輕的眼中寫滿了喜悅。


    雖然他沒有親自上戰場平叛,卻也是實實在在為己方的勝利高興的。


    駱君搖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戰場上的事情由顧玨和薑延解決,我們也該去做一些我們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我們要做什麽?王妃請吩咐。”謝宵恭敬地道,還帶著幾分向往和期盼。


    雖然王妃一直說需要他幫忙,但這幾天他除了幫著處理一些雜事,其實什麽也沒做。


    作為一個年輕人,即便謝宵在仕途上並不怎麽上心,在這種情況下也還是有些無用武之地的失落。


    駱君搖抽出一個長長的紙卷遞給謝宵,謝宵有些疑惑地接過來打開一看,“叛軍的將領名單?”


    不僅是名單,還有他們的所有身家信息。


    上到家裏有多少人口田產,下到有什麽興趣愛好,十分詳盡,顯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收集整理出來的。


    駱君搖在他不解地目光下問道:“看看,你覺得有那些人是可以策反的?”


    “策反?”謝宵仔細看了一遍,指了其中兩個人道:“我們安成王府跟著兩位稍微有些交情,這兩個人我都見過。王妃如果想要策反他們的話,我可以試一試。”


    “你不怕?”駱君搖挑眉道,這可是一不小心會有生命危險的。


    謝宵笑道:“王妃放心,我心裏有數。就算不成,他們也未必就敢對我下殺手,我可以去試試。”


    駱君搖道:“我跟你一起去。”


    謝宵嚇了一跳,連忙道:“那不行!”他若是出了什麽事,也就罷了。若是攝政王妃跟他一起出了事,那才是真的麻煩了。


    駱君搖瞥了他一眼道:“我沒準備征求你的同意,給你看隻是因為我對這些人完全不熟悉,一時半刻也拿不準該從誰下手。”


    “……”感情您也不是要聽我的意見,隻是那我當骰子扔是吧?


    謝宵還想再勸一勸,駱君搖已經喚來了秦藥兒。


    秦藥兒這兩天憋得百無聊賴,一聽駱君搖說有事情要做,立刻就興高采烈地答應了。


    “你還有什麽意見嗎?”


    看著兩個漂亮姑娘虎視眈眈的目光,謝宵隻得訕訕地搖頭,“沒……沒有了。”


    別說是拿身份壓人了,他是個讀書人,這兩個他一個都打不過。


    因為與高虞人大戰的時候被鎮國軍襲擊,叛軍這幾天氣氛十分低落凝重。


    曹節被迫後撤幾十裏,與鎮國軍拉開距離。


    但畢竟還是叛軍兵馬占優勢,襲擊之後顧玨和薑延也暴露在了叛軍的目光下,雙方隻能明火執仗地對峙著。


    顧玨和謝衍麾下兵馬六萬,其中隻有兩萬是鎮國軍,剩下四萬是緊急抽調的武衛軍兵馬。幾乎都沒有上過戰場,戰鬥力遠沒有身經百戰的鎮國軍強悍。


    而曹家即便是被顧玨和駱君搖耍得團團轉,但扣除之前的損失,兵馬依然在十萬人以上。


    雙方隔著幾十裏搖搖對峙,誰都沒有輕舉妄動。


    曹洪是原青州將軍麾下的一個副將,因為姓曹他跟曹家的關係還不錯,但他本人跟曹家並沒有血緣關係。


    曹洪是曹家起兵之後才歸順的,畢竟刀架在你脖子上了,若不想壯烈殉國,就隻有歸順一條路了。


    曹洪自認為不是什麽大義凜然的忠貞死節之輩,歸順曹家也沒有什麽愧疚不安的。


    這其中自然曹家的說客太能說,太有說服力的原因在裏麵。


    但是這些日子過去,曹洪卻發現自己大約是被人給騙了。


    他實在很懷疑,曹家到底能支撐多久。


    從起兵一開始,曹冕就沒有露過麵。


    雖然曹節說曹冕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但曹洪一直心存懷疑。


    都要起兵造反了,還有什麽比這更重要的事?


    這些日子他跟曹家嫡係打得火熱,多少也套出了一點真相。


    曹冕哪裏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辦,分明是出了事!


    曹家也不是準備好了信心滿滿地起兵造反,而是被朝廷發現了有不臣之心,迫不得已隻能在朝廷兵馬到來之前倉促起兵。


    再經過了這兩天的事情,曹洪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看法。


    曹家根本成不了事,他必須要盡早為自己謀一條出路!


    “啟稟將軍,外麵有位公子求見,說是將軍的故人。”門外有侍衛恭聲稟告。


    曹洪心中正煩悶,沒好氣地道:“本將軍在燕南哪裏來的故人?讓他滾蛋!”


    侍衛恭敬應是,正要走卻被曹洪給叫住了。


    “等等,是什麽人?”曹洪問道。


    侍衛道:“說是一個長得英俊的年輕書生,看起來二十左右。”


    “還有呢?”曹洪皺眉道,這也太模糊了,完全想不出來到底是誰。


    “還有…身邊還跟著一個漂亮的少年和小姑娘,都是十四五歲的模樣。”


    “什麽亂七八糟的!”曹洪沒好氣地道:“讓他們進來!”


    “是!”


    過了好一會兒,三個年輕人在侍衛的帶領下走進了房間。


    曹洪眯著眼睛打量著眼前的三人,最後將目光落到了最年長的謝宵身上,“你說是本將軍的故人?確實是有幾分眼熟,你是誰?”


    謝宵笑得溫文爾雅,拱手道:“見過曹將軍,六年前,晚輩隨家父在上雍見過曹將軍一麵。”


    京城?


    曹洪立刻更加警惕了,“令尊是……”


    謝宵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道:“謝翮。”


    “安成郡王?!”曹洪臉色大變,伸手就要去拔腰間的佩刀,同時想要開口叫人。


    隻是他才剛一動作,謝宵身邊的白衣少年身形一閃就已經到了他跟前,一把纖細小巧的短刃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侍立在旁邊見狀不對,也想要動手。


    卻被秦藥兒按住了手臂,“小哥哥,不要亂動喲。”


    侍衛驚恐地發現,那小小的手按在自己手臂上分明沒用半分力氣,但他的手臂卻使不上一點勁兒。


    別說抬起來,動都動不了。


    曹洪臉色變了幾變,半晌才鎮定下來。


    看著謝宵道:“原來是安成郡王世子,難怪我看著有些眼熟。”


    謝宵有些無奈地笑道:“曹將軍,父王若是知道你助紂為虐,想來心中也會傷懷。”


    曹洪沉默不語,他曾經也是安成郡王的部下。隻是安成郡王早早的便離開了軍中,這些年自然也就沒什麽聯係了。


    六年前他回京述職的時候曾經登門拜訪過安成郡王,記得當時謝宵就跟在安成郡王身邊。


    不過那時候眼前的青年還是個尚有幾分稚氣的少年。


    “果然是虎父無犬子。”曹洪道:“世子想要如何?你若是指望挾持我便能號令兵馬,那我勸你放棄。曹家並不十分信任我,現在駐守在這裏的兵馬,並不是原本跟隨我的人。便是我也做不到,讓他們幹什麽就幹什麽。”


    謝宵並不在意,微笑道:“曹將軍多慮了。”


    曹洪道:“那你想要做什麽?殺了我?”


    謝宵聳聳肩,示意駱君搖說話。


    曹洪立刻注意到了他的態度,扭頭看向自己身邊的少年,“這位小公子是?”


    駱君搖摸出一塊令牌放在曹洪跟前的桌上,曹洪低頭看了一眼,臉色頓變沉默地不說話了。


    房間裏有好長一段時間的寧靜,秦藥兒身邊的侍衛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她放倒了。


    曹洪看著房間裏的三個年輕人,心情突然有些蕭索。


    駱君搖放開了曹洪,走到他跟前與他麵對麵,問道:“曹將軍,我隻問一個問題。”


    曹洪道:“請。”


    “降還是死?”


    曹洪沉默,駱君搖微笑道:“這個問題我已經問過兩個人了。”


    曹洪抬眼看向她,“前麵兩個人是誰?他們怎麽了?”


    謝宵飛快地報出了兩個名字,道:“他們死了。”


    而且死的很快。


    謝宵甚至懷疑他們並不是真的想死,他們可能隻是想要跟攝政王妃談一談條件而已。


    但是攝政王妃已經先一步把人給殺了。


    想到那兩個人和自家還有點千絲萬縷的關係,謝宵覺得他們多少是因為自己才這麽倒黴的。


    於是難得好心勸道:“曹將軍,這位……下手很快,您還是謹慎考慮比較好。”


    不要跟她談條件,也不要跟她東拉西扯拖時間。


    曹洪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聽到謝宵說那兩個人死了,他的臉色就有些發白了。


    似乎以為他不信,駱君搖又甩出了兩樣東西。


    咚地兩聲落到了桌麵上,正是兩塊青州叛軍將領的令符。


    曹洪深吸了一口氣,咬牙道:“我降!”


    駱君搖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點頭道:“那就好,我可不想再殺人了。”


    曹洪麵無表情,道:“幾位想要我如何?這些兵馬……”


    駱君搖道:“我知道,你不可能帶著這些兵馬直接歸降朝廷。所以…戌時一刻,將你麾下的兵馬帶到這個地方,沒問題吧?”


    手中的幽月刺挽了個漂亮的刀花,刀尖釘到了桌上鋪開的地圖上的某個位置。


    曹洪想說什麽,駱君搖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辦法,想想總會有的。”


    曹洪抬頭與她對視了良久,終於歎了口氣低頭道:“是。”


    駱君搖拔出幽月刺笑道:“如此甚好,我們等候將軍的好消息。曹將軍還是多為家人想想吧,告辭了。”


    說罷朝謝宵秦藥兒打了個手勢,兩人點點頭一起往外走去。


    走到最後的駱君搖看了看還在發呆的曹洪,笑道:“對了,曹將軍。忘了自我介紹,我姓駱,我爹是駱雲。”


    曹洪怔怔地看著三人消失在門外,他回過神來快步衝到門口,外麵的院子裏早就沒有人了。


    姓駱?駱雲的兒子?


    不對,駱雲的兩個兒子這年齡根本對不上!


    曹洪想起那少年俊俏白皙的臉蛋,還有她手裏那屬於鎮國軍的令牌,驀地睜大了眼睛!


    那是個姑娘?!


    那少年是攝政王妃?!


    “王妃為何要告訴曹洪你的身份?”小鎮上一個僻靜的小院中,謝宵忍不住問道。


    駱君搖笑道:“不告訴他我的身份,怎麽讓他乖乖辦事?你總不想回頭再去刺殺他一次吧?”


    謝宵挑眉道:“可是他也可能會出賣你,若是能抓到攝政王妃……”曹家恐怕會不惜一切代價,抓了攝政王妃直接換曹冕都不是問題。


    駱君搖道:“如果他是第一個被我們找上的,或許真的會。但是他前麵已經死了兩個小夥伴了,他多少也要掂量一下。更何況,你不是也說了嗎?他是被迫歸順曹家的,認真算起來其實也沒有跟朝廷交過手。若是能立下大功,未必不能將功折罪。你怎麽知道,我們這會兒找上去,不是正好幫了他呢?我是在幫他更快下定決心。”


    “所以,前麵兩個死的那麽快,王妃是故意的?”殺雞儆猴。


    駱君搖道:“那兩個跟他還是有點不一樣的。”


    確實,那兩個是早就投靠了曹家的。


    “王妃,顧將軍有信送到。”疊影從外麵進來,將一封信遞上。


    駱君搖接過信打開一看,臉上也不由露出了幾分笑意。


    謝宵道:“怎麽了?”


    駱君搖朝他揮了揮手中信函,道:“朝廷的援軍到了。”


    聞言謝宵也是一愣,跟著也露出了鬆快的笑意。


    顧玨和薑延遲遲沒有跟叛軍開戰,就是因為兵力不占優勢。


    如今既然援軍已經到了,那麽隻要不出意外,北方的戰事應該沒有什麽懸念了。


    這麽一想,謝宵不免有幾分索然無味之感,曹家這場叛亂,還真的潦草得很。


    很快他又在心裏暗罵自己,戰事當然是越快結束越好,他這是什麽心理?


    打仗有什麽意思?自然還是天下太平好。


    (本章完)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皇城第一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鳳輕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鳳輕並收藏皇城第一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