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衍將謝承佑丟回穆王府、不,是穆安王府的事還是在皇城裏引起了不少議論。


    畢竟是在這個敏感的時候,攝政王府前腳剛要和駱家結親,後腳就將過繼的兒子丟開了,難免讓人覺得這兩者之間有著極大的關係。


    甚至有不少人認為謝衍這是為了籠絡駱家或者是駱家施壓所致。


    一時間,倒是有不少人同情起謝承佑來。


    父王要娶之前和自己糾纏過的姑娘不說,現在還一腳將人都踢了出去。


    玄昱公子,略慘。


    這些人卻並不知道,當年謝衍是如何在內部局勢不穩,外部蘄族入侵,內外交困的時候被自己的親娘以性命相要挾的。


    若不是那時謝衍急著率兵馳援邊關沒空理會穆王妃的無理取鬧,壓根就不會有謝承佑過繼的事。亦或者謝衍再心狠手辣一些,現在這世上還有沒有謝衡這一家子都不好說。


    當時他剛殺了好幾個皇室宗親,還真不差再多添幾個。


    現在的謝衍也並不介意讓人認為自己是為了駱家姑娘才將謝承佑趕走的,有的人如果注定不能隱藏,那麽就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人動不得惹不得。


    三言兩語打發了來充當老好人以及打探消息的寧王,謝衍隨手將手裏的折子拋到一邊,嗤笑了一聲。


    長陵公主從裏間走了出來,道:“寧王叔這是來勸和的?他跟穆王叔關係什麽時候這麽好了?”這兩位可是從小就不大對盤的。


    謝衍淡淡道:“試探罷了,不必理會。”


    長陵公主走到一邊坐下,道:“他恐怕不會高興看到你娶駱家姑娘。”


    “這上雍有幾個是高興的?”


    長陵公主一怔,也不由失笑,“你說得對。”


    駱家和攝政王府聯姻,就等於大盛三分之二的精兵都掌握在了他們手中,再加上謝衍還是先帝遺詔親封的攝政王,若不是絕對相信知非的人品,隻怕就算是她都要懷疑了。


    “罷了,這些事情還是得你自己處理。”長陵公主笑道,“如今可算是看到你要成婚了,母後和我也都能放心了。太華姑母讓我告訴你,聘禮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還有什麽要額外加進去的東西,你自己斟酌。”


    謝衍神色難得溫和,點頭道:“我知道,這兩日辛苦皇姐和姑母了。”


    長陵公主倚著扶手笑道:“我們倒是不辛苦,你這府上的人都是極幹練的,事情也不多。若是尋常人家,光是這聘禮,短短幾天哪裏能準備妥當?”


    這話倒是不假,尋常人家準備聘禮總歸是要費些事情的。但攝政王府是謝衍的一言堂,府中的管事都極其高效。


    太華公主和長陵公主在宮中與太皇太後一起擬了一份聘禮單子交給府中總管。總管直接開了府庫大門,按照單子將東西一件件搬出來專門放在一個空院子裏便是了。


    即便是府中一時沒有的東西,要買也不過是一兩天的事情。


    更不用說,王府總管這些年得了太皇太後的意思,一直都在準備著自家王爺將來要下聘的大件東西,除了一些時新的或不能長久保存的,還真沒有多少需要現置辦的東西。


    長陵公主笑道:“欽天監已經選了吉日,兩天後便是個好日子,到時候便上門下聘。如何?”


    “甚好。”謝衍點頭。


    長陵公主略帶幾分調笑地看著他,“原來你也有著急的時候?知非,我記得你先前可不是這麽個態度?”


    “皇姐……”謝衍有些無奈。


    長陵公主知道自己這個堂弟的性格,也不再打趣他,正色道:“婚事早些定下來也好,大家都放心。這皇城裏希望這門婚事成不了的人恐怕不在少數,你自己心裏要有個數。”


    謝衍微微蹙眉,他自然知道有多少人背地裏不想看到這門婚事。


    但能讓長陵公主親自提醒她的……


    長陵公主歎了口氣,道:“昨兒太後召我進宮說話了,話裏話外都在說我不該背著她撮合你們這樁婚事。”


    對此,長陵公主表示自己十分冤枉。


    她要是有能耐撮合自家這堂弟,她的侄兒如今都能上學堂了。


    謝衍眼眸微沉,長陵公主連忙勸道:“皇嫂這兩年是有些…你也別怪她,阿騁還小,她心裏恐怕也是不安得很。”


    對自己這個年紀輕輕就守寡的皇嫂,長陵公主一直都不大喜歡卻有些理解她。


    一個年輕的太後,一個距離親政還遙遙無期的小皇帝,還有一個手握重兵位高權重卻正當盛年的攝政王,太後心裏會擔憂什麽她也能猜到。


    謝衍垂眸思索著什麽,長陵公主道:“朱家恐怕還是沒有歇了將姑娘塞給你的心思,你自己心裏有數就好。”


    謝衍道:“我知道,皇姐不必擔心。”


    長陵公主笑道,“你做事從來不讓人擔心,我是怕他們不知分寸若是傷了駱家姑娘,到時候…那才是一場大亂子。”


    謝衍沉聲道:“他們若不知道分寸,本王自會教會他們什麽叫分寸。”


    長陵公主點點頭,“也罷,先將下聘的事情辦完了再說。對了,這幾日怎麽沒見著子臻?”


    衛長亭素日裏就喜歡到處亂竄湊熱鬧,如今謝衍的婚事這麽大的事情竟然完全沒有看到他的身影,長陵公主回過神來想起來還有些不大習慣。


    謝衍淡淡道:“我讓他去嘉州辦事了。”


    “嘉州?”長陵公主蹙眉,想著或許是什麽重要事情便也不再細問,“子臻不在,你身邊豈不是沒人?”


    雖然衛長亭看起來不靠譜,但能力卻是不差的。謝衍大部分心腹屬下都留在了邊關,畢竟幾十萬鎮國軍還需要人坐鎮。


    如此一來身邊豈不是無人可用?


    謝衍道:“無妨,還有顧玨在。”


    “那就好。”長陵公主聽過顧玨的名字,也見過兩麵卻不大熟,也就不再多問了。


    轉眼便到了攝政王府前往駱家下聘的日子,一大早上雍皇城的人們便看到攝政王府下聘的隊伍浩浩蕩蕩地朝著駱家而去。


    兩家住得其實不遠,畢竟都是朝中數一數二的重臣,住的地方自然也是內城數一數二的好地段。


    因此,攝政王府下聘的隊伍前麵已經進了駱家大門,後麵卻還沒有走出攝政王府大門。


    雖然隻是下聘,卻也引來了無數上雍百姓的圍觀。


    街道兩邊幾乎被圍得水泄不通,人頭攢動人聲鼎沸,仿佛是什麽喜慶節日一般。


    圍在駱府附近的人們看著策馬而來的攝政王身著一襲絳紫雲紋錦衣,腰纏玉帶,鎏金發冠束發,俊美無儔的容顏比起往日似乎更多了幾分暖意。


    在人們眼中依然帶著令人不敢逼視的威儀和仿佛與生俱來的尊貴氣勢,隻是比起往日的冷肅淩厲更添幾分雍容貴氣。隱約讓人想起就在六七年前,這位還是上雍最耀眼的皇室貴公子、被兩代帝王寄予厚望的未來將星,無數上雍貴女的春閨夢裏人。


    隻是那一場叛亂,改變了太多人的記憶,從此想到這位無數人的腦海中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層血色。


    人群中,有年紀小的姑娘忍不住捂著怦怦直跳的心口不敢再看。


    駿馬在駱府門口穩穩停下,紫袍翻飛人已經落到了地上。


    謝衍掃了一眼四周圍觀不肯散去的人們,轉身朝著駱家大門口走去。


    駱家已經打開了正門,駱謹言和駱謹行兄弟倆迎了出來。


    雙方輕聲交談了幾句,駱謹言這才邀請謝衍一起踏入了駱府大門。


    直到他們的身影在門口消失,原本安靜的駱家大門口這才重新熱鬧起來。


    “這是真的下聘了?駱家真的要與攝政王結親?”有人喃喃,尚且不敢置信。


    還有膽子略大一些的姑娘羞紅了臉,捂著心口小聲道:“沒想到,攝政王殿下竟是如此豐神俊朗。”


    看著那一箱箱聘禮陸續進入駱府,人們這才三三兩兩地散去,口中卻依然不曾閑著。


    他們議論著攝政王府的聘禮如何大手筆,不知將來駱家又要如何十裏紅妝的嫁女兒雲雲。


    姑娘們聚在一起,小聲議論著駱二姑娘與攝政王是否般配雲雲。


    這幾天,整個上雍無論高門權貴還是市井百姓,話題注定都是脫不了攝政王府和駱家的結親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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