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一個多時辰,二人穿過數條街巷,終於來到了秦淮區。


    秦淮河畔果真是高樓林立,鱗次櫛比,人員往來,絡繹不絕。


    從西進入朱雀街,店家林立,沿街小販,叫賣之聲不絕於耳。書畫字帖、珍奇古玩、燈籠炮竹、糖餅小吃一應俱全,讓人看得轉不過眼來。


    穿過小小街巷,前方是一處開闊的廣場,廣場北部是為夫子孔廟,為天下讀書人敬仰祭拜之地。南有一座高大的牌坊,上書“天下文樞”四個大字,其上有兩聯,一聯為:


    “源脈悠長,詩禮江山昭日月;


    人文薈萃,弦歌畫舫又春秋。”


    再一聯又書:


    “允矣斯文,為古今中外君民立之極;


    大哉夫子,會詩書易禮春秋集其成。”


    向南望去便是水煙凝碧、波光粼粼的秦淮河,秦淮河中客賈的商船、姑娘的花船皆在其中往來,很是熱鬧。


    再往東行,又見一高大牌坊顯現於眼前,上書“江南貢院”。其下又有一副對聯,書曰:


    “聖朝籲俊首斯邦看誌士彈冠而起;


    天府策名由此地喜英才發軔而前。”


    想必此地便是江南名士匯聚應試之地了。


    穿越來往人群,再往東行,又一牌坊立在前頭。上書“秦淮”二字。其下又有兩幅對聯,外聯書曰:


    “淮水通幽,燈搖畫舫載歌去;


    桃津臨市,月釀新詩帶韻歸。”


    內聯書曰:


    “十裏繁華,邀九州俊彥;


    六朝逸韻,揚千載文光。”


    忘秋對著外聯念了又念,隨即轉念一想,這不就是先前在自己房中書帖上所謄寫的詩句麽。原來原詞便是出自這座牌坊上的對聯。


    越過這座牌坊,再行了幾步路,二人終於來到秦淮區的下轄巡檢衙門。柳逸進去展示了陳衙內令牌,隨即將陳衙內的信件轉交給了衙門總管。總管得知情況後立即調集人馬調查。


    待事情都交代完畢,柳逸走出衙門,對著忘秋說道:“事情都交代完了,我帶你去河南玩玩。”


    秦淮河南岸才是真正的好玩去處,越過武定橋便是鈔庫街,其間妓家鱗次,比屋而居,屋宇精潔,花木蕭疏,迥非塵境。向西部不走幾步路,便見到了烏衣巷,一見到烏衣巷,忘秋便想起唐代大詩人劉禹錫所作詩句“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可是忘秋今日之所見可不是劉禹錫詩中所描述的這般蕭條破落,進出此間之男子不是富商大賈,就是簪纓之族,今昔之比,不免叫人嗟歎唏噓。


    每月逢三逢七的日子都是秦淮區的街巷市集,今日烏衣巷附近人員極多。柳文瑾家中的菜蔬糧食已經要見底了,為了盡一家之主的職責,柳文瑾隻得親自出門上街買菜了。


    “誒,新鮮的魚嘞,剛從大江中補來的,快來瞧一瞧咯...”


    “菜蔬,新鮮的菜蔬,鄉親們都來看看吧...”


    ...


    柳文瑾帶上一個小丫頭一起上街買菜,聽見滿街的叫賣聲,柳文瑾隻覺得耳暈目眩。好在丫環是個熟兒,挑菜要價的本領很是了得。走著走著,丫頭倒是變成了主人模樣,自己反而像個丫環了。


    正當百無聊賴之際,柳文瑾視線一撇,隻見遠處烏衣巷口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


    “忘秋?”柳文瑾暗自嘀咕道。


    “他怎麽會在這裏?”


    就在柳文瑾遲疑之時,忘秋與柳逸已經消失不見了。


    柳文瑾對著身旁的丫環交代道:“小琦,菜蔬你看著買就行,買好之後就回家。我遇見一個熟人,好久沒見了,正要去與他敘敘舊。”


    小琦點頭說道:“老爺,你去吧。”


    隨即,柳文瑾便擠著人群向忘秋消失的方向走去。


    “忘秋你看,前方便是媚香樓,是李香君的住所。”柳逸指著遠處的小樓說道。


    忘秋說道:“秦淮八豔之首的李香君,芳名久仰啊,不是可否進去瞧一瞧。”


    柳逸說道:“哎,想見李香君的人海了去了,可不是人人都能見到的。不過呢...”


    忘秋急切地問道:“不過什麽?”


    柳逸說道:“不過你可以試試。媚香樓的主人是一位名為李貞麗的娼姐,她是李香君的養母,平時都是由她來主持門麵,應酬來客。見不見得到李香君,全憑這位媽媽做主。”


    忘秋說道:“既然有這萬分之一的可能,那為何不去試試呢?”


    柳逸笑著說道:“哈哈哈,你的臉皮倒是挺厚,真不怕吃閉門羹。既然忘秋你有此膽氣,我也陪你去媚香樓中走一遭。”


    聽完柳逸的話,忘秋隨即也哈哈大笑起來。就在忘秋收斂笑意,打算邁步走進媚香樓之時,不遠之處發出了一道微帶怒意的清脆冷哼聲。


    過了不久,柳文瑾擠過人群來到媚香樓前,但是不見忘秋的跡象。顯然,柳文瑾是把忘秋給跟丟了。


    現在已是午後,繞了大半日,柳文瑾的肚子已經餓得咕咕直叫了。他左看右看,見到附近有一處兩層酒樓,便進去一看。


    酒樓的生意倒是挺紅火的,一樓的座位已經被擠滿。


    店家小夥計見到柳文瑾進門,便立即殷勤地迎了上來,說道:“官人,裏邊請。”


    “官人,一樓客人有點多,請上二樓坐坐。”


    來到二樓,總共大約二十來個座位也都坐滿了人,唯有一個靠近憑欄的位置上,坐著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年輕姑娘,這個姑娘正單手托著臉頰朝樓外看去,看這衣著打扮,應當是個平民姑娘。


    店小二抱拳對著柳文瑾說道:“客官,實在不好意思,小店的座位都已經滿了,請您下次再來吧。”


    柳文瑾指著靠近憑欄的位置說道:“那裏不是還能坐人嗎,我去跟那位姑娘商量一下,擠一擠就好了。”


    柳文瑾正要邁步走去,可是店小二立即攔住他,說道:“客官,不可,不可啊!”


    柳文瑾滿臉疑惑,問道:“不就拚個桌嘛,這有何不可啊?”


    店小二湊近柳文瑾,悄悄說道:“官人,您是有所不知啊,這個姑娘的脾氣可是烈得很。半個時辰前,這位姑娘便找了這個位置坐下。然後有一夥黑狼幫的人來小店吃酒,見這姑娘生得貌美,便生了歹心,出言調戲。隻見這姑娘揮手一甩,便將那個人的半截手臂給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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