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物理學界要變天了?”


    此時此刻。


    伯克利大學的收發室內。


    聽到小楊迷迷蒙蒙說出的這句話,陳省身和李景均二人的臉上頓時出現了極其明顯的詫異之色。


    誠然。


    早在小楊查閱這篇論文...或者說早在李景均收到本土那封信的時候,他們就知道今天的這篇文章多半會有些特殊——否則國內不可能專門叫他們等這篇期刊。


    但是.....


    即便他們事先已經有了一定的心理預期,也依舊想不到小楊能夠給出這麽一個特殊的評價。


    畢竟小楊可不是什麽三流四流小報的編輯,更不是什麽喜歡誇大其詞博取眼球的人。


    作為諾獎得主的他,在很多事情的論斷上其實曆來都是比較謹慎乃至保守的。


    例如後來霓虹人發現了中微子振蕩,小楊....那時候應該叫老楊了,老楊一直等到第三輪數據圖像出來以後才極其謹慎的表了態。


    所以如今能夠讓他做出“物理學界要變天”這種判斷,可見這篇論文對他造成的衝擊之大。


    過了片刻。


    陳省身朝小楊和李景均做了個出去談的動作,接著看了眼周圍還在分揀各類期刊的工作人員,對那位最早通知他們期刊已經找到的黑人女子問道:


    “塔利亞女士,打攪一下,請問這本期刊我現在可以帶走嗎?”


    塔利亞原本正蹲在地上登記著一本很厚的期刊呢,聞言頭也不抬的說道:


    “沒問題,professor chen。”


    “《physical review letters》這冊期刊隻是學校出於對aps的支持才訂購的,沒有哪位教授點名要它,您願意用它擦xxx都沒事。”


    “這次《physical review letters》那邊一次性還來了五本,您想帶就帶走吧。”


    “好,那多謝了。”


    陳省身朝塔利亞道了聲謝,很快帶著李景均和小楊離開了收發室。


    出門後。


    陳省身熟練的引著二人來到了小樓邊上的一處小樹林裏,找了個空曠無人的石桌坐了下去,方才說道:


    “好了,小楊,你可以具體說說情況了——這篇論文...真的有你說的那麽特殊?”


    “非常特殊。”


    小楊聞言用力點了點頭,隨後看向了一旁的李景均:


    “景均兄,我記得數年前有兩位生物學家發現了dna的雙螺旋結構?似乎叫什麽艾瑪·沃特森?”


    李景均愣了兩秒鍾,不過很快便回過了神,糾正道:


    “小楊,你說的是沃森和克裏克吧——他們在八年前提出了dna雙螺旋結構。”


    小楊聞言沉默了幾秒鍾,又繼續說道:


    “景均兄,發現在你們生物圈裏頭似乎價值很高?”


    “價值?”


    李景均又看了小楊一眼,雖然不知道自己這位好友為啥歪樓到了生物話題,不過還是老老實實的說道:


    “何止是高那麽簡單,小楊,這甚至可以稱得上是遺傳史上最重要的發現之一。”


    “雙鏈堿基配對背後呼之欲出的是遺傳物質複製機理,很多人都認為這是生物學繼達爾文演化論和孟德爾遺傳學之後的第三座裏程碑。”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明年的諾貝爾醫學獎應該就會頒發給沃森和克裏克——這事兒外頭已經傳的有鼻子有眼的了。”


    說道這裏。


    李景均倒也逐漸意識到了小楊的想法,猜測著道:


    “小楊,莫非你是想說......”


    “《physical review letters》這期論文的性質,和當年沃森在《nature》上發表的‘核酸的分子結構’是一個性質?”


    小楊微微點了點頭,肯定道:


    “沒錯,而且價值隻可能比沃森的論文高,不可能比它低。”


    李景均頓時呼吸一滯:


    “這怎麽可能?”


    原本他還以為小楊會用重要性來進行一個跨專業的概念平移,結果沒想到小楊居然直接說出了《physical review letters》這期論文價值更高的這種話?


    這tmd就很離譜了。


    要知道。


    目前生物學界公認的看法便是dna雙螺旋結構將會引導新一輪的生物行業狂潮,甚至很可能將21世紀變成生物的世紀!


    這個發現代表的不僅是行業前景,還有行業的錢景!


    《physical review letters》的論文何德何能,可以與沃森他們當初的論文相媲美?


    看著一臉難以置信的李景均,小楊整個人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景均兄,我可沒有和你開玩笑的意思,光達他們這次真的是搞出了一些了不得的東西,在物理史上也會有一席之地的那種。”


    “景均兄,我再問你——你對粒子模型的了解有多深?”


    李景均思索了幾秒鍾,有些不確定的道:


    “粒子模型啊.....就是原子中子啥的?”


    “我物理老師死的早——額,這不是我在詛咒他哈,我高中畢業一年他就出車禍死了,所以這方麵我記的確實不太多......”


    “印象中原子之下就是電子、原子核這些了吧?然後還有一些複合粒子叫做強子什麽的.....”


    “很好。”


    小楊朝他豎起了一根大拇指,接著拿起自己從收發室裏順來的筆和紙寫道:


    “正如你所說,在今天之前,複合粒子就是已知的最小粒子,沒有任何人知道它們的內部到底有什麽東西。”


    “很多人都在對更小的模型進行猜測實驗,其中包括了我還有...小李,但沒有一種模型得到過公認。”


    “而這篇《physical review letters》的論文,則是第一次完整的解析了比複合粒子更小的一種微粒模型,推導過程....精巧無比。”


    “用你們生物學的概念來描述,不正是和沃森他們發現的雙螺旋結構非常相似麽?”


    “甚至比起長遠的影響力,我還要更看好光達他們的這篇論文一些。”


    聽到小楊的這番介紹。


    陳省身和李景均的臉上總算露出了些許恍然。


    原來如此......


    學過生物學的同學應該都知道。


    沃森他們做出dna研究的前置條件是人類發現了核酸的一級結構後,根據核酸所含的五碳糖的不同,將核酸分為核糖核酸rna和脫氧核糖核酸dna。


    這種前置條件就相當於小楊所說的複合粒子,在這種情況下趙忠堯他們發現了更小的粒子結構.....


    某種意義上來說似乎還真有點像是dna雙螺旋結構的發現?


    而就在李景均暗自點頭之際。


    一旁一直沒怎麽說話的陳省身也開口了:


    “小楊,這個什麽模型的準確率有多高?”


    小楊扭頭看了他一眼,這次思索了比較長的時間才說道:


    “雖然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個模型還需要比較複雜的數據驗證和計算,但平心而論.....”


    “至少看到現在,我本人是找不出什麽明顯的漏洞的。”


    “而且......”


    “而且什麽?”


    小楊再次翻動了一下《physical review letters》的論文,將頁麵撥弄到了數據圖那一頁:


    “而且有些數據來源非常真實,以至於真實到了有些問題......”


    陳省身聞言,臉上頓時冒出了一個問號:


    “?”


    這次他是真有點兒沒聽懂。


    數據來源真實到了有問題?


    這句話是啥邏輯叻?


    莫非是自己在海對麵待了太多年,以至於連中文都聽不太明白了?


    不過很快,小楊便主動解釋起了自己的意思:


    “省身兄,我的意思是指....按目前國內的技術水平,有些實驗本土方麵應該是不具備執行條件的。”


    “那些實驗要麽設備精度要求高,要麽就是能級非同一般,哪怕是海對麵都沒多少實驗條件。”


    “奇怪....太奇怪了.....”


    說著說著。


    小楊便眯起了眼睛,再次陷入了沉思。


    其實他還有一句話沒有和陳省身以及李景均說,那就是在看到這篇文章之後,他的腦海中隻有一種感覺:


    絲滑。


    如同吃了比利時巧克力般的絲滑。


    這種絲滑讓小楊在第一次閱讀的時候甚至忘掉了隨筆驗證,整個人迫不及待的從頭到尾將整篇論文給看過了一遍方才有所察覺。


    怎麽說呢.....


    仿佛論文中記載的並不是某種磕磕碰碰的推導過程,而是一個從未來複製的、已經形成了一定體係的知識框架。


    不過在最初的歎服之後,小楊的腦海中便不可遏製的冒出了另一個念頭:


    他們是怎麽做到的?


    完整的理論體係、精巧的實驗思路、龐大的實驗數據.....


    作為一個從華夏走出來的科學家,小楊要比歐美物理界的任何人都要清楚華夏做到這些的難度。


    在簡單這篇論文之前你要是和小楊說華夏能夠精準的搞出粒子模型....小楊還不如信那位美樂帝會被人爆頭呢。


    可如今......


    這個實錘到不能再實錘的證據,卻已然擺在了小楊麵前。


    小楊的價值觀和世界觀在這刹那,齊齊遭遇了如同耳根般的撞擊。


    “小楊。”


    而就在小楊心緒飄動的同時,陳省身又開口了:


    “小楊,我和景均終究不是搞物理的,有些概念可能解釋起來不太清楚,所以學術上的問題咱們不妨先暫時放到一邊。”


    “現在咱們好好聊聊原本的那件事——這篇論文真的具備讓我們回國的說服力嗎?”


    小楊沉默了十幾秒鍾,最終果決的吐出了一個字:


    “有!”


    陳省身頓時神色一震:


    “哦?怎麽個說法?”


    小楊重新將目光投放到了麵前的《physical review letters》上,組織了一番語言,說道:


    “不出意外的話,本土方麵發表這篇論文的目的主要有兩點。”


    “第一自然便是增加在國際物理領域的話語權,這個訴求其實建國之後就一直都在貫徹落實,隻可惜本土方麵一直沒有合適的成果出爐罷了。”


    “如今搞出了這麽個元強子模型,本土把它公布出來倒也合情合理。”


    陳省身微微點了點頭。


    正如小楊所說,兔子們其實從建國後就一直在追求國際物理學界...或者說國際科學界的話語權。


    為此國家還製定了一個獎勵計劃,將當時知名的外文期刊分成了五個檔次,論文能夠被對應檔次的期刊收錄,就可以得到15-50塊錢的獎金。


    50塊錢在眼下這個時期的國內可不是一個小數目,有些地方職工的月薪才20塊錢呢。


    可惜國內長期以來確實沒有什麽好成果拿得出手,因此從新華夏成立到現在,這項獎金才發出去了16筆。


    接著小楊頓了頓,繼續說道:


    “至於第二點嘛....我認為就是在傳遞一個暗號。”


    說罷他又看了陳省身和李景均一眼,將論文翻到了署名欄:


    “你們看,趙忠堯,王淦昌,陸光達....這些可都是知名的理論物理學家。”


    “他們每個人在論文中都負擔了一些理論工作,這部分潛在的含義應該就是代指每個人都會有合適的工作方向。”


    “另外你們再看這個......”


    小楊說著在論文上一指,李景均順著小楊所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chinese donkey....華夏驢?”


    “沒錯。”


    小楊輕快的打了個響指,解釋道:


    “試問古今中外,你們在哪篇論文上能夠看到動物的名字?——這是一個理論上不可能出現的署名。”


    “但它如今出現在了這篇論文上,隻可能是在表達一個意思......”


    小楊當著二人的麵豎起了一根手指,一字一句的說道:


    “連驢都能夠有‘工位’,更何況我們這些在歐美的留學生和學者呢?”


    “隻要我們能夠回到國內,本土方麵就一定會給我們準備好合適的研究課題。”


    陳省身和李景均想了想,似乎是這麽個道理?


    古今中外即便是研究動植物的生物論文都不會把動物列在作家名單裏頭,國內在如此重要的論文上列了個本土驢,似乎除了小楊的說法外就沒其他解釋了。


    接著小楊又說道:


    “論文從34頁開始往後有大量的計算過程,這部分我估計是為了給省身兄你們這樣的數學家準備的。”


    “有空的話你還可以回去試著解一解數值,說不定會得到什麽暗示性的密碼——當然了,這隻是我隨便想的,應該做不得真。”


    “另外如果我的猜測沒錯的話...國內應該發生了一些變數,以至於迫切的想讓我們回去——仿佛如果不抓緊時間回國,說不定短期內就真不回去了。”


    “所以這篇論文與其說是一篇文章,不如說它是一曲......”


    “集結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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