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昆沒有等到李渙過來,卻見到他最不想見的人,省監獄局副局長葉躍傑,這個在上麵活動準備讓他親外甥把罪責全部推給自己的人。陪同葉躍傑來的還有監獄政委方承兵、偵查科幹事任遠。


    方承兵說:“李昆,我們陪葉副局長過來,沒別的意思,隻是看看你。”


    李昆鼻子“哼”了一聲,“看我的窘態?看我的落魄?還是看我笑話?”


    “昆哥,你可別辜負了葉局一片好意。”任遠說,“葉局真的很關心你,早幾天就說要來看你了……”


    “好意?”李昆冷笑道,“你們是想來摸我的情況,好給羅剛開脫罪責吧?”


    葉躍傑臉色很難堪,他沒有想到自己好心過來,卻被李昆奚落一番,那天在公安局門口見到李昆的那個眼神,他至今曆曆在目,難道那天他都把自己當成仇人了嗎?葉躍傑看著李昆,他比以前更加削瘦,麵色蒼白,心虛氣短神色飄忽,似乎受到什麽驚嚇後仍然心有餘悸。


    麵臨這樣一個可憐人,葉躍傑壓抑著自己不發火,平靜地說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羅剛犯事兒那是他咎由自取,我能為他做的就是讓他坦白從寬,我葉躍傑捫心自問,從沒想過要替他開脫罪責。”


    “他是你親外甥,你不幫他誰幫他?”


    “好,那我問你,李渙是你的伯父,他怎麽幫你的?”


    李昆沉默了,臉上的肌肉微微顫動,欲說什麽卻沒說出來,良久,說道:“給我一隻煙好嗎?”


    方承兵遞給他一支煙,並把火點上。


    李昆猛吸一口,神色沮喪地說:“我伯父從來都把我當賺錢的機器,我落難了,他還落井下石,讓人取我性命……”


    “什麽?”葉躍傑不由氣憤地站了起來,“太不像話了,他李渙怎麽……怎麽能這樣?你倒說說,他到底怎麽對你了?”


    李昆說:“平時我喜歡寫日記,把自己生活、工作的事情都寫進了日記本,其中不乏記錄了他如何指使我謀取私利的事情。我還專門建立了一個賬冊,賬冊中記載著這些年他指使我利用采購員的身份盜用磚瓦廠材料的明細帳以及他讓我與犯人家屬進行非法交易的一些秘密。我被抓後,他肯定翻看了我日記。”


    葉躍傑說:“李渙到看守所找過你了?”


    李昆點點頭,“他來了三次,跟我要過賬冊,我說日記上的東西是我瞎編的,他就對我發火。從進入他們家開始,我就覺得他根本不喜歡我,即使我為他掙了很多錢,也沒見他在我麵前露出過笑臉。”


    葉躍傑問:“那本賬冊現在在哪兒?”


    李昆猶豫了,這可是他的救命稻草,他覺得還不是拿出來的時候,淡淡的說:“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葉躍傑歎了一口氣,在李昆身上反映出的問題,即使李昆不說,他也猜測得到。在中國國情的社會裏,一個單位或一個企業的一把手為自己謀點私利那很正常,李渙作為平澤監獄監獄一把手如果不以權謀私那倒真不符合李渙的性格。現在平澤監獄夠亂的了,葉躍傑也不想因為李昆的事情再牽扯出李渙的什麽問題來。


    葉躍傑說:“李昆啊,三名采購員的問題在監獄係統是個大問題,到了社會上充其量也就算個小經濟案,你也甭太緊張,這些天公安局正在通緝高林,把他抓了,你們的案子也就結了。我想法院在審理你們的案子時,會考慮我、高華和李渙與你們的關係的!”


    李昆苦笑道:“葉副局長,你也別安慰我了,我和羅剛、高林在監獄采購上的那點兒事情自然微不足道,但如果檢察院、法院認真起來,恐怕整個平澤監獄、也許省監獄局都要受到牽連了。”


    葉躍傑再次把目光盯在了李昆那張蒼白的臉上,李昆卻站起身來說:“謝謝你們來看我,沒什麽事兒,我先進去了。”


    方承兵對李昆最後說的那番話也感到異常震驚,看李昆說得那麽認真,這背後肯定還有什麽見不到人的事情。


    “李昆――”在李昆即將沒入那條通道時,方承兵忍不住地叫了一聲。


    李昆站住了,微微回過頭看著方承兵。


    “那賬冊……?”


    李昆無奈地搖搖頭,向號子裏走去,隨著鐵門的開啟,李昆的歌聲也隨著響起來,聲音粗獷而蒼涼。仔細一聽,居然是一首紅色革命歌曲《我們走在大路上》,“我們走在大路上,意氣風發鬥誌昂揚,**領導革命隊伍,披荊斬棘奔向前,革命紅旗迎風飄揚,中華兒女發奮圖強,勤懇建設錦繡河山,誓把祖國變成天堂,向前進向前進……”


    葉躍傑完全被這歌聲給鎮住了,他可能從沒想到過,有人能把這首充滿希望的歌唱的如此絕望,卻又絕望的撩人心弦,就像是月下孤狼對月哀嚎,又像是叢林中受傷的獸鳴,仿佛從遠古的洪荒時代傳來,回蕩在那條昏暗的過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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