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回將軍府。”陸司珩放下車簾。


    第五十九章


    回到世子府後, 李管家聽到動靜立刻迎出來,“哎呦哎呦”半天,趕忙上下看了看就開始用袖子擦眼角, 語氣裏帶著哭腔:“您回來了?!瘦了……也黑了!世子呦您這一路上受罪了吧?啊?”


    封卿哭笑不得, 他這一路上被陸司珩和李秋二人照顧頗多,就算是往回趕時他都沒有餓過一頓,哪兒就能瘦了,他甚至還覺得自己胖了些。至於膚色……那兩人倒是黑了了些,他卻是沒怎麽變,因為每次出門都是挑不熱的時候, 即使外頭曬, 他也會戴著陸司珩編的草帽。


    知道李管家這是害怕自己在外頭這段時間過得不好, 封卿笑道:“您別擔心,我在外麵沒受罪, 陸司珩也很照顧我。”


    李管家一聽,那袖子立刻就拿了下來, 嘿嘿一笑, 道:“沒受罪就好,沒受罪就好。”


    封卿無奈搖頭, 也不知道是什麽奇怪的緣分, 他身邊一個兩個都是這種性格,這個扮可憐,那個不要臉。他往裏走時, 順嘴問:“家裏可都還好?”


    雖然陸司珩之前收到的那封信上寫了定國公府沒發生什麽事,但他還是問一問更放心些。


    一說到這個,李管家的神情立刻就嚴肅起來,他跟在封卿身側, 小聲道:“如今京裏不讓任意出門,王爺這段時間在府上一直沒過來,也不讓我們出去,之前囑咐過,您來了就讓您去那邊。”說著,伸手幫封卿掀開門簾。


    “嗯,”封卿抬腳進去,說:“我今兒回來看看,待會兒把底下的人安頓好,放他們假,你跟我一起去父親那裏。”


    “唉,我待會兒就去把工錢發了,打發他們走,”李管家臉上帶著愁容,他小聲道:“如今京裏正亂著,您說您回來幹什麽,在江南不比在京裏安全?”


    封卿收拾著東西,聞言笑道:“您自己就明白的東西,非要我說出來,左不過就是放不下家裏人,更何況江南再好,又哪能一直躲下去,無論如何都該回來才是。”


    “話是這麽說,”李管家也過去幫著拿東西,“您這一沒功夫,二沒個幫手,萬一出個什麽事,可叫老奴怎麽活啊。”


    停下手裏的活兒,封卿輕歎,看著李管家,說:“您是跟在我身邊最長的人,這話給您說是因為這事兒還不清楚要折騰多久呢,免得您一直提心吊膽的,把自己再嚇出個好歹來,”說到這裏,封卿笑了下:“回來的時候陸司珩曾告訴我,他派他身邊的人跟了過來,都是身手極好的,您可不用擔心了。”


    “那敢情好啊,”李管家第一反應先是高興,隨後反應過來,才問:“他給了您,將軍府怎麽辦呢?”


    “放心吧。”封卿也沒仔細解釋,畢竟就連他也不能完全放心。


    李管家見狀,也不問了,心裏頭想:果然出去一趟,兩人的關係更好了,他們世子就是缺少陸少將軍這樣的朋友。


    跟著封卿收拾了一會兒,收拾得差不多時,得到指示,李管家便出門安頓其他人去了。


    將軍府的下人早早就讓他們都走了,隻剩下幾個府裏頭的老人不願意走的,都留了下來。


    如今陸放每天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偌大的將軍府竟空蕩蕩的隻剩下幾人,見陸司珩回來了,這幾人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老管家驚喜道:“少將軍回來了?!”


    陸司珩點頭,說:“父親呢?”


    “將軍這幾日不知道在忙活什麽,老奴們基本都見不上他,”老管家歎氣道:“如今您回來了,大家夥也能安心些。”


    大概知道陸放是去做什麽了,陸司珩沒有再問,扭頭對李秋說:“行了,你也回家去吧。”


    李秋跟在旁邊,小聲道:“少將軍,這幾日要不我留在將軍府?”


    拍拍李秋的肩膀,陸司珩說:“沒事兒,你回去吧,你娘還等著你呢。”


    李秋想了想,也不推辭了,說:“那成,那就這樣,我先回去,等需要我的時候您派人說一聲我就立刻趕過來。”


    陸司珩也沒把話說死,便笑了笑,說:“行。”


    安撫了下人,陸司珩把東西全部放好,正要去別院,陸放就回來了。


    “珩兒回來了。”陸放進門打量了一眼陸司珩,見他眉間並無傷感,便知他和封卿的事兒應該是成了,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最終什麽也沒問。


    陸司珩頷首道:“母親她們如今可還好?”


    “你母親和公主都安置在別院,那邊派人看著,暫時無事。謙兒在宮裏,一直在幫皇上看顧身體,你也清楚,這個節骨眼上,他還沒辦法回來。”陸放說著,坐在一旁,蹙眉道:“你應當知道京中局勢如何了,皇上知道你今天回來,讓你把你的人安置在皇宮裏。”


    “如今具體如何,還得父親仔細與我說清楚些。”陸司珩過去坐下。


    “皇上放任平王把京中控製起來,為的是到時候能一網打盡,”陸放簡明扼要的說著現下的情況:“平王安插在宮裏的人全部替換掉了,如今唯一不安定的因素就是還不完全清楚他準備帶多少兵馬。到時候我帶兵守在午門,另外三個門由禁衛軍、錦衣衛,還有副將帶兵守著,而你……”說到這裏,陸放停頓下來,看著陸司珩。


    陸司珩接過話:“我負責帶人守在皇上身邊,保護皇上的安全。”


    聽到陸司珩的話,陸放神情有一瞬間的奇怪,不等陸司珩細想,就聽陸放說:“皇上下令,讓你不計一切後果保護五皇子。如果能在保證所有人的安全下活捉平王,便留他一命,如果不能,就地格殺。”


    陸司珩一愣,隨後明白了崇陽帝的用意,有那麽一刻,他突然覺得這皇上不應該這麽早離開人世。


    一般情況下,一個人即使知道自己沒幾天好活,也決不會在這種時候放棄自己的安危,崇陽帝能這樣做可能並非是有多偉大或者多不怕死,他隻是再一次出於皇帝的考量,明白在當下最重要的是什麽,他們做的這一切又是為了什麽,所以他才能做出這樣的決定。崇陽帝未必是個好父親,但這不妨礙陸司珩由衷的覺得他是個好皇帝。


    雖然皇上沒說要他保護,但他作為臣子,還是要把皇上的安危放在他自己前麵。蕭景宸作為小說裏的男主,一身本領自然是不差的,至少蕭景玉是奈何不了他。陸司珩心裏盤算過後,點頭應下,說:“可確定了平王什麽時候會動手?”


    “就在後日。”陸放說。


    陸司珩覺得好懸,但凡他們回來的晚些,京中的局勢便有可能瞬息萬變。


    “如今平王和北戎人將城中全部控製起來,我要帶人進宮怕是會驚動平王。”陸司珩道。


    “我都替你打點好了,等晚上時間一到,你就讓你的人出來,隻有一柱香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裏,他們必須全部到位,否則便有可能被平王的人發現。”陸放說。


    陸司珩點頭,他心裏算了算自己手頭可用的人數,除了派去守在封卿身邊的人,剩下的暗衛再加軍營裏的,到時候保護蕭景宸和崇陽帝完全沒問題。


    說完話,陸司珩便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去軍營安頓一下,等……”


    話沒說完,陸司珩便停下話音,和陸放對視一眼,陸放給了他個安心的眼神,開口對外頭說:“什麽事?”


    那暗衛在外頭小聲道:“將軍,公主不見了。”


    陸放和陸司珩兩人猛地站起來,陸放眉頭緊鎖道:“進來說話。”


    那暗衛左右觀察了一下,便進了門直接跪在地上,不等陸放問,便主動開口,不帶個人感情的將來龍去脈說清楚:“今日一早,公主說要和桂嬤嬤去買魚,屬下和暗三,暗四跟著出了門,結果行到一個無人之處時,突然從周圍殺出十幾個死士,他們手裏有箭,早就埋伏在周圍房頂,屬下們不敵,打鬥過程中,暗三中了毒箭,當場斃命。屬下讓暗四保護公主先走,等屬下萬幸脫身後,卻隻找到暗四的屍體,公主和桂嬤嬤不知所蹤。”


    整件事情計劃縝密,絕不可能是一時興起,那就隻有一個可能:桂嬤嬤從一開始就是蕭景玉的人。隻不過她在宮裏還沒來得及發揮作用,便被皇上派到公主身邊,如今蕭景玉那邊知道公主懷孕了,便直接綁了公主,到時候用來威脅陸放。


    陸放拳頭緊握,到時候如果平王將公主推出來,他不可能真的因為一己之私受平王牽製而放棄大局,可如果不管公主,那他又如何向謙兒交代?


    陸司珩也沒想到蕭景玉竟然還留了這麽一手,他很快冷靜下來:“如今知道公主是被平王抓去,便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我們先按計劃行事,等明日我帶人去看看能否將公主救出來,若不行咱們再想辦法。”


    陸放疲憊地擺擺手,隻能這樣了。


    陸司珩打了個響指,從窗戶裏跳進來一人。


    看向跪著的暗衛,陸司珩說:“把你負責的事和他交接一下,你受了重傷,下去好好養傷,等事情了了,再自去領罰。”


    那暗衛低頭,道:“是。”


    作者有話要說:咳,沒想到被猜中了,既然猜中了,那@漁曉曉 小朋友,留個評論給你發紅包。


    以後的劇情你們應該猜不到,應該吧……(作者低著頭坐在地上摳毛毯)


    第六十章


    “母親那邊您讓人看緊點兒, 我去軍營做準備,我晚上進宮萬一見到時謙,他問起來……”陸司珩說。


    “如實說吧, 公主出了事, 謙兒不會希望我們瞞著他。”陸放歎了口氣,說:“平王既然能把公主擄去,就不會讓咱們輕易救走,萬一救不出人來……”


    陸司珩在心裏琢磨著計劃,勸道:“我待會兒找找五皇子,看看他能不能幫上忙。”


    陸放聞言一頓, 他抬頭看著陸司珩, 張了張嘴, 還是沒把心裏的疑問問出來。


    事情緊急,陸司珩也不準備詳細解釋自己和蕭景宸的關係, 留下一句:“那我就去了。”說完,便出了門。


    子時, 陸司珩按著約定帶著暗衛、弓箭手等人去了宮裏, 跟陸放安排的那個暗衛碰了頭,那人在前麵帶路, 他們跟在後麵, 緊趕慢趕到了冷宮旁邊的一個廢殿裏。


    因為宮裏的養心殿和禦書房等地方時刻有蕭景玉的人盯著,所以他們隻能從別的地方走密道。


    陸放交代過,到了地方要先敲三次門, 然後學貓叫兩聲,之後再敲三次門。


    陳德忠早就等著了,聽到陸司珩最後的敲門聲落下,便開了門, 看了一眼他身後,小聲說:“陸少將軍跟老奴來。”


    陸司珩做了個手勢,身後的人悄無聲息的跟著進去。


    陳德忠拿著一根蠟燭走在前頭,他走到牆上一副殘破不堪的字畫前頭,伸手在隱蔽處摸到一個機關,然後有規律的左右扭動一會兒,就見書架緩緩轉動露出裏麵的暗道。


    這次挑選出來的弓箭手是軍營裏的人,他們從小就在軍營,幾個人武功和箭書的成績是陸司珩手下最好的,就是性格帶著武將特有的大大咧咧,見到這情況,都愣了一下,隨後怕陸司珩察覺到回去要處罰他們,很快低下頭,心裏感歎皇宮裏的人心思就是複雜。


    他們跟在陳德忠後麵,陳德忠在暗道裏就把手裏的蠟燭換成了夜明珠。暗道裏麵蜿蜒曲折,尤其是一個又一個的岔路,走多了讓人無端懷疑這裏麵是否有出口,總覺得腳下這條路剛才就走過。


    陸司珩專門練過方向感,但在這條暗道裏並無用武之地,想必當初設計這條暗道時,為了防止有人能走一次就記住,便故意做了許多迷惑感官的設置。


    過了一柱香左右,陳德忠帶著他們來到一個石門前,又在一旁扭了半天機關,石門才打開,陳德忠衝陸司珩低了低頭,說:“少將軍,從這裏出去就是了。”


    陸司珩頷首,率先走了出去。


    出來的地方就是養心殿的偏殿,陳德忠進去稟報了一聲,便出來示意陸司珩一起進去。


    陸司珩進去之後,就見崇陽帝正站在書桌後頭練字,他跪下行禮道:“臣陸司珩參見皇上。”


    崇陽帝筆下的動作沒停,漫不經心道:“回來了,可如願了?”


    “托皇上的福,如願了。”想起自己能順利帶著封卿南下確實有皇帝一半的功勞,陸司珩便頷首恭敬道。


    寫完最後一筆,崇陽帝將毛筆往旁邊一擱,接過陳德忠遞過來的手巾擦了擦手,這才撩起眼皮看向陸司珩,冷哼道:“定國公那邊還不知道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國公不同意,你又能如何?”


    “之前臣提出來時謙可以給封卿治病時,封伯父曾親口許下一個承諾,臣…鬥膽,想用這個承諾換一個機會。”陸司珩也不遮掩,實話實說道。


    崇陽帝抬抬眉頭,心想這封弈也算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行了,起來說話吧。”坐下喝了口旁邊溫度正好的茶,崇陽帝便直接問:“你帶了多少人過來?”


    “暗衛十五人,弓箭手十五人,護衛有三十人,共六十人。”陸司珩站起來回。


    “嗯,”崇陽帝低頭吹了吹茶葉,狀似隨口道:“陸放應該給你說了,你知道這些人用來幹什麽吧。”


    “回皇上的話,”陸司珩道:“臣知道”


    崇陽帝的視線從茶杯上轉移到陸司珩身上,沒有說話。


    揣摩著對方的意思,陸司珩大著膽子說:“皇上盡可放心,這些人的身手都是最好的,他們在養心殿內絕對能保護您和五皇子的安全。至於臣手下的其他士兵,臣已經全部安置妥當,今晚一部分弓箭手會埋伏在皇宮內各處,另外一部分人到時候會和禁衛軍一起出現在明麵。”


    “老二的人一直盯著這裏,就連你進來都要走密道,他們能在不驚動人的情況下埋伏好?”崇陽帝問。


    “臣不願驚動他們是因為今晚大家無法分開行動,所以隻要有一個人被發現,便有可能打草驚蛇,把這裏的一切告訴平王。而準備埋伏的那些人便沒了這些顧慮,他們能夠分開行動,保證就算被發現也不會驚動別人。而且待會兒出宮時,臣會先繞著宮裏轉一圈,摸清楚那些人的位置,然後再去兵營告知他們各自的任務。”陸司珩說。


    崇陽帝輕扣龍椅,半晌,突然問:“老二把清揚帶走了?”


    陸司珩身體一僵,果然如封卿所說,崇陽帝手頭有一些專門為他做事的暗衛。


    “是。”陸司珩說。


    崇陽帝沉默一會兒,便擺擺手,說:“行了,你下去吧。”


    這就是不準備讓戚時謙知道的意思了,陸司珩心裏一沉,低頭行過禮,便告退了。


    從宮裏出來已經是醜時,陸司珩先去兵營布置好,便又馬不停蹄地去了蕭景宸府上。


    一落到院子裏,正房便突然亮起燈火,陸司珩“嘖”了一聲,看來男主這是已經猜到自己要過來找他,早就等著了,也沒猶豫,直接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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