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司珩沒有貿然上前,唇角死死抿著,眉眼之中盡是殺氣,他緊盯著兩人,突然開口:“把他放下。”


    那蒙麵人心知自己今日已經是在劫難逃,冷笑一聲,說:“我死也要拉著個墊背的!”說著,把劍又往封卿脖子處壓了壓,到底沒有直接把封卿殺掉,畢竟有封卿在手一刻,他就暫時安全一刻,他依舊沒有放棄主子布置的任務取他們三人的性命。


    封卿一直麵不改色的站在那裏,他平靜的目光任誰看了也不會認為他如今正命懸一線。


    陸司珩看見封卿脖子上被割出來的血跡,咬著後槽牙,突然笑了一下,說:“封卿,跟我談戀愛怎麽樣?我喜歡你。”


    話音剛落,整個林子中頓時安靜極了。


    封卿波瀾不驚的臉上滑過一絲驚詫,隨後想到什麽,眼神一閃;李秋震驚到忘了前頭還有刺客,他那兩片嘴唇一張一合的,手指哆哆嗦嗦的指著陸司珩,道:“媽……媽……媽……媽……”


    陸司珩本來不想理他,但現場□□靜,所以那四個字就聽得格外清楚,陸司珩歎了口氣,對封卿說:“跟我在一起,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看,這不孩子也有了,醜是醜了點,好在孝順,立馬就上趕著就叫人了,我是媽媽你就是爹爹。”


    李秋在陸司珩說完時,終於神色扭曲地吐出了自己真正想說的話:“……媽呀!”


    那蒙麵人的手狠狠地抖了一下,他難以置信地看向陸司珩,這人是不是太不把他這個刺客放在眼裏了?現在這是能談情說愛的場合?


    也不對,那蒙麵人腦子轉了轉,這才後知後覺的想到自己竟然在現場吃了個驚天大瓜,陸少將軍和定國公世子?那蒙麵人眨了眨眼,他倆不都是男的來著???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兩人下半身,莫非……


    不等他想完,封卿突然用腳踩向對方的,手肘用力後擊的同時後腦勺猛地向後一磕,那蒙麵人被封卿突如其來的三個動作一驚,下意識鬆開了封卿,陸司珩瞅準時機,提劍上前,刺向蒙麵人的心髒。


    這一連鎖的變故發生的太快,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李秋才慢一拍地反應過來,死…死了?


    陸司珩過去看了看封卿的脖子,蹙眉說:“馬車裏有藥,我去幫你包紮一下。”


    李秋看了一眼他們那沒頂的馬車,有些心疼道:“這群死賊!壞咱們的馬車幹什麽?幸好前方有個小城,待會兒咱們過去修一修。”


    陸司珩不甚在意,他拉著封卿上了馬車,留下李秋在原地看著他倆的背影,張了張嘴,還是什麽也沒說,轉身去繼續做飯。


    馬車上,陸司珩把封卿摁在軟踏上,從暗格裏找出傷藥,扭頭對他說:“可能有點疼,你稍微忍一忍。”


    說完,陸司珩專心處理封卿的傷口,整個人都繃得很緊,誰都能看得出來他的小心翼翼。


    手裏的棉花還碰到傷口,封卿就下意識地動了動脖子。


    陸司珩見狀,一手扣著封卿封後脖頸,另一隻手更小心的伸過去,哼笑道:“現在知道怕了?剛才也沒見你害怕,你那神情淡定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倆才是一夥兒的。”


    封卿蹙了蹙眉,到底沒有說他往後躲並不是傷口疼,而是每當陸司珩的手伸過來時,他就感覺到身體裏似乎有一股電流,從頭頂直接竄到腳底,這種陌生的感覺讓他下意識逃避。


    陸司珩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是被剛才的事嚇到了,暗自“嘖”了一聲,心裏替封卿開脫:也很正常,畢竟一般人沒見過這種場麵,被嚇到也不是什麽罕見的事。


    這樣想著,便主動說話吸引他的注意力:“剛才李秋不是說了麽,前頭有個小城,你如今受了傷,去了之後給你點個魚啊雞的補補血,咱們明天中午再走,你多休息休息。”


    明明隻是破了一道口子,卻生生被陸司珩說出斷胳膊斷腿般的感覺。


    封卿從剛才就一直沒開口,如今見陸司珩這樣,又閉口不提剛才的那番話,心底暗歎,實在不想拖下去了,主動道:“剛才你說的話,是為了降低對方的防備,還是真心如此?”


    陸司珩瞬間噤聲,上藥的動作頓了下,沒有答話,先好好的把封卿的傷口包紮好,才放下手頭的東西,低頭笑了笑,說:“你不是知道答案麽?”


    如果說一開始陸司珩並不知道封卿知不知道自己的心意,那他們每天日夜相處的這段時間足夠他清楚了。


    封卿知道自己喜歡他,可他卻不敢確定封卿會不會答應他,畢竟這種事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實在是匪夷所思了。他費盡心思在私下派人演戲、控製流言走向,終於成功讓京城裏興起男風,可那不代表男子和男子在一起就是主流,據他所知,如今京城裏麵還隻是會有達官貴人養男寵,像高門之間兩個男子在一起的情況卻從未出現過。


    陸司珩不是在意別人言論的人,可封卿和定國公府能不能承受這樣的指點,他不敢賭,所以他才想在一開始就把決定權交給封卿,而不是直接告白,因為如果封卿知道了自己的心思,那麽他就會去考慮這些問題,所以一旦封卿跟他挑明,這也就代表著他已經做好了接受自己的準備。今天這句問話已經足夠他知曉封卿的決定,他就不再有所顧慮。


    “怎麽著?”陸司珩抬起頭,語氣輕鬆笑著,眼中卻藏了一絲認真:“跟我處處?”


    封卿沉默半晌,似在思考,過了好久才說:“有一來曆不明的人說想要常伴左右,是否可信?”


    “嗯”陸司珩也跟著思考了一會兒,說:“雖然來曆不明,但是歸途已定,可信。”


    封卿壓了壓眼底的笑意,狀似隨意道:“自古便有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一說法,雖說那人日後斷子絕孫,可此題並非完全無解,可要解?”


    陸司珩想起剛才李秋的臉色,不由笑了笑,才說:“父母俱知悉,此題已解,隻是委屈另一人為難,畢竟這人日後不能生。”


    封卿一愣,隨後眉眼彎了彎,又說:“如若日後那人嘴太毒,時常惹另一人生氣,又當如何?”


    陸司珩單手握拳放在唇邊輕輕咳了一聲,說:“那人雖然嘴不饒人,卻唯獨對另一人嘴下留情,雖偶爾會惹其生氣,但他很會哄人,問題不大。”


    三個回合下來,封卿忍了一下沒忍住,笑了出聲,他垂下眼,聲音比往常又多了幾分溫柔:“既然如此,那就跟這人處處吧。”


    陸司珩眼中的笑意就要溢出來了:“那他可撿了個大便宜,這人可不是這個世界上其他人能比得了的,童叟無欺,不會讓他失望的。”


    “有待考察。”封卿挑眉道。


    “隨意檢閱。”陸司珩哼笑,回以同樣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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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章


    陸司珩出去的時候, 李秋已經把一隻雞和兔子烤好了,另外一隻雞放在鍋裏煮著,就差調味了。


    見陸司珩終於出來, 李秋被一時的怨氣衝昏了頭腦, 暫時忘了以往被陸司珩那張嘴支配的恐懼,直接說:“哎呦,陸公子啊,您終於舍得出來了?如果不是我善良,估計今中午您二位可沒飯吃了。”結果說完就立刻閉上嘴,不說話了。


    陸司珩剛和封卿確定關係, 正高興著, 被李秋這麽說也沒像以前那樣懟回去, 隻笑了笑,然後手在懷裏掏啊掏, 終於掏出幾個小瓶子,扔過去, 說:“喏, 給你的。”


    李秋沒看清那是什麽,邊伸手接邊隨口問:“啥東西?”


    “喜糖。”陸司珩逗他。


    李秋看著手裏幾瓶調料, 滿臉疑惑:???什麽糖?喜什麽?


    李秋張大嘴, 好半天,才說:“不是吧?我還以為剛才是您為了分散那人的注意,故意忽悠他的, 難不成您真的……”說到這裏,他突然停頓下來,在這一瞬間腦子裏唰唰閃過去好幾個場景,突然茅塞頓開, 怪不得他總覺得他們少將軍對封卿格外不同,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


    陸司珩見他反應過來了,沒多言,過去看了一眼正煮著的湯,從李秋手裏把調料拿過來,自己往裏放。


    李秋在一旁牙酸得不行,這還真是不想不知道,一想嚇一跳啊。難怪他們少將軍以前每次都要想方設法跟封世子睡一個房間;每次二人去逛街的時候都要告訴自己不用跟他們一起出門;甚至連吃食都要特別囑咐那些人要怎麽做、食物裏麵不能放什麽。他原來還以為這是因為陸少將軍比較照顧朋友,如今看來,屁得照顧朋友,那分明是心懷鬼胎!


    封卿在馬車上收拾了一下剛才拿出來的藥,然後抬頭看了看車頂,找到一個毯子蓋上去,直到固定好之後才下去。


    陸司珩見人下來了,笑說:“正好,煮的差不多了,可以吃了。”


    李秋正在往烤肉上頭撒鹽,聽到這話扭頭想和陸司珩說碗筷還沒有洗,結果就看見這麽一幕,他嘴角一抽,頓時忘了自己要說什麽,他怎麽不知道他們少將軍這麽能笑?還難得笑的這麽正常。


    封卿也笑了笑,扭頭問李秋:“碗筷洗過了麽?”


    李秋下意識的點點頭,隨後反應過來,又猛地搖頭,說:“沒有沒有,還沒洗。”


    封卿沒有計較,隻是走過去從一旁拿過碗筷準備清洗,陸司珩見狀,立刻起身,走到封卿旁邊,說:“我教你。”


    還別說,封卿確實沒做過這事兒,他沒出過遠門,在家裏又有下人做這些,所以還覺得有些新鮮。


    陸司珩不是那種一談戀愛就處處攔著對方,不讓對方幹這個幹那個的人,有些事情封卿想做,他就管教,不想做也行,反正有他。


    這種事情簡單易學,陸司珩見封卿洗好一個碗,便借著教人的由頭碰了碰封卿的手,封卿斜睨了他一眼,他厚著臉皮一笑,說:“合情合理。”


    封卿並不準備慣他這個毛病,另一隻手在陸司珩的手背上狠狠一彈,說:“別搗亂。”


    陸司珩笑嘻嘻的摸了摸手背,動作卻收斂了許多。


    李秋坐在旁邊,表情一言難盡,手中的調味瓶抖了一下又一下,心想: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一物降一物?他們少將軍這麽不受管製的人竟隻要世子一句話就立刻照做,就像是一把鋒芒逼人的劍突然有了劍鞘。


    而封世子……李秋看了一眼正在一旁蹲著洗碗筷的人,搖了搖頭,世子的變化就更明顯了,以前說好聽點兒就是不食人間煙火,讓人覺得有距離感,總隔著點兒什麽,而現在就真實多了,怎麽看怎麽有了人氣兒。


    李秋沒什麽文化,他低頭傻傻的笑了笑,隻覺得這樣挺好……


    等等?!!


    李秋盯著那兔肉上頭肉眼可見的一堆鹽,陷入深思,再讓少將軍給他打一個兔子可能性大不大?


    陸司珩給自己盛了一碗雞湯,見李秋呆愣在那裏,問:“愣著幹什麽?吃啊。”


    李秋回神,先做好心裏準備,唉聲歎氣地用勺子盡可能的把上頭的鹽刮去。


    陸司珩見狀,笑了,扭頭跟封卿講李秋的笑話:“他這是撒鹽撒太多了,看見那上頭那層了沒?全是鹽。”


    封卿聞言看過去,那些鹽已經快要融化了,但肉眼還是能區分出來在哪兒。


    李秋對陸司珩的同情心從不抱任何期望,他哀怨的看向陸司珩,說:“公子啊,您不給點兒建議,也別看笑話吧?”


    陸司珩笑夠了,才說:“你那雞肉不是還沒撒鹽?你幹脆把它們切塊兒,放在一起攪拌攪拌試試?”


    李秋眼睛一亮,他把能刮走的先全刮走,然後用刀子開始往碗裏切塊兒。


    “剛才那些人身上有什麽東西?”陸司珩給封卿夾了一塊兒肉,問李秋。


    李秋頭也不抬道:“身上沒有任何標記,布料也用的是最常見的,不過最開始射出來的那幾支箭是皇家的東西。”


    他們都知道這種死士身上基本不會有什麽關鍵證據,即使有,也未必就是真的。


    陸司珩點點頭,不出所料的話,他和封卿被當做了那幾位扳倒對方的棋子。他斂起目光,埋頭吃肉,心想,無論出於什麽目的,突然朝著將軍府和定國公府下手,京中局勢看來要有變故,也許最近該聯係聯係京裏了。


    陸司珩想到的,封卿自然也想到了,而且陸司珩不比他在京中生活多年,對那幾位皇子都有所了解,幾乎在李秋說出那幾支箭是皇家物品的瞬間,他就猜到此事是蕭景玉所為,為的應該是嫁禍給另外二人的其中一個,太子不值得他冒這麽大風險,那很有可能就是蕭景宸。


    封卿看了一眼陸司珩,正巧陸司珩也看過來,封卿伸手在地上寫了個“二”,陸司珩頷首,二人默契一笑。


    戚時謙最近可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每天都咧嘴笑個不停,蕭清揚每天什麽都不用做,戚時謙在一旁看得緊,不管做什麽都是親力親為,生怕蕭清揚有一點不舒服。


    蕭清揚吃飯吃得少,但沒一會兒就餓了,經常是一天下來吃上五六頓,每頓就吃幾口,沒幾天人就瘦了些。可是不管一天吃多少次,隻要蕭清揚開口,戚時謙就二話不說起身去給她買吃食,有時候不想吃外麵的東西,他就讓廚師做,後來嫌廚師做的不好,便幹脆自己下手。


    以前學醫時,戚時謙的師父要求他對於藥材克數的把握必須精準,如今根據廚師給的食譜,細化上麵調料的克數,做出來的味道竟意外的不錯,到最後蕭清揚每頓飯也能吃下不少。


    沈氏本來還在擔心戚時謙性格不夠沉穩,照顧不好孕婦,如今見他這樣,總算是放心不少,她私下和陸放笑說:“謙兒真是成長了不少,以往哪裏見過他照顧別人,做飯什麽的最不耐煩學了,每次出征都是跟著珩兒,吃他做的飯,如今不僅學著做飯,還將清揚照顧的妥妥貼貼,我都沒機會插手了。”


    陸放哼聲道:“我當年不也是自己一手照顧的你?他這比我還差遠了。”


    沈氏好笑,這人都這麽大年紀了,還時不時的像小孩子一樣愛攀比,到底不想惹他不開心,無奈應和道:“是,你最厲害,行了吧?”


    陸放沒說話,神情明顯比剛才高興了些。


    蕭景宸在知道蕭清揚懷孕之後,想了想,帶著楚越去了一趟將軍府。


    楚越和蕭清揚、封白羽的性格相投,三人之前接觸過一次,便常常有往來。


    這次一到將軍府,楚越就扔下蕭景宸往蕭清揚房裏跑,邊跑邊喊:“清揚,我來看你了!”


    蕭清揚在府裏快悶死了,戚時謙生怕她累著,什麽也不讓她做,好不容易聽有人來找她,高興的立刻起身就要出去迎接。


    戚時謙把人摁下,說:“你別動,我出去看看。”


    蕭清揚好氣又好笑,道:“我隻是懷孕了,又不是成了泥娃娃,怎麽就什麽也做不得了?”


    戚時謙一點兒也不心軟,道:“不行,你在這兒等著。”說完,便自己出了房門。


    楚越見到戚時謙,笑嘻嘻道:“戚神醫,恭喜恭喜啊,要做父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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