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手下所知,好像是去遊玩。”暗衛說。


    蕭景玉沉默半晌,突然冷笑一聲,道:“不管他們是去幹什麽,蕭景宸不是跟他二人一直走動,想獲得幫助麽?那我就讓將軍府和定國公府徹底站在他的對立麵。”說完,示意暗衛上前。


    暗衛聽後,單膝跪地道:“屬下遵命。”


    離開之前,蕭景玉轉了轉扳指,輕飄飄的拋出一句:“自己去領罰。”


    暗衛身體一僵,知道這是因為自己沒能查出話本作者的緣故,想到待會兒的刑罰,咬了咬牙,恭敬道:“是!”


    崇陽帝在結束了一天的朝政後,坐在龍椅上閉眼假寐,陳德忠在跟前不敢打擾,就要退出去時突然被叫住。


    “你覺得老五如何?”崇陽帝問的沒頭沒腦。


    陳德忠心知這是皇帝想盡快定下繼承皇位的人,畢竟因為勤政,崇陽帝的身體早積累了一些毛病,如今趁著自己還有能力,便想把一些事情早早定下來。


    以往從未提過的五皇子突然出現在崇陽帝口中,斟酌一番,陳德忠才彎腰道:“五皇子才思敏捷,為人孝順。”


    崇陽帝沒有說話,大殿裏重新陷入安靜。


    過了一會兒,崇陽帝緩緩睜開眼,他蹙了蹙眉,陳德忠見狀立刻上前替他按摩太陽穴,崇陽帝靠在椅背上,重新閉上眼,問:“朕記得陸家那個跟定國公家的前些日子離得京?”


    “是,”陳德忠邊揉邊說:“已經離開有幾日了。”


    說完,見崇陽帝沒有說話的意思,猶豫片刻,還是將前些時候打探來的消息說了出來:“聽說陸少將軍在臨走那天跟陸將軍和夫人坦白了。”


    崇陽帝倏地睜眼,擺擺手,斜著看過去,道:“哦?他跟陸放坦白了?”


    陳德忠退到一旁,點頭說:“坦白了,具體怎麽說的不清楚,隻知道陸將軍那邊沒什麽大反應,將軍夫人一晚上都在哭。”


    崇陽帝倒真沒想到這陸司珩竟能為了封卿做到這個地步,本就對他們二人的事信了七分,如今便也信了九分,於是起了興致,直起身子,問:“封弈那頭還不知道?”


    陳德忠見狀,麵上跟著笑了笑,心下卻暗自心驚,又將陸司珩看高了幾分,這世上能讓皇帝感興趣的人事雖不常見,卻也不至於太罕見,但三番五次都是一個人,那他就得重新掂量掂量這人的本事了。


    “莫說定國公那裏還瞞著,就連封世子都還沒察覺,隻跟平常似的和陸少將軍相處著。”陳德忠知道皇帝喜歡聽,便撿著話兒給他說了。


    崇陽帝摸了摸下巴,咂嘴琢磨了半天,突然笑了,笑過之後才說:“這封弈跟陸放從小就不對付,兩人鬥了這麽多年,誰也不服誰,誰也沒有贏過誰,如今朕倒要看看,那陸司珩能不能把封卿給拿下。”


    陳德忠有意逗樂,於是“哎呦”一聲,愁眉苦臉道:“奴才倒真想不出這男人和男人怎麽也能在一處。”


    崇陽帝冷哼一聲,說:“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這陸司珩看著是個沒心眼兒的,在追人這上頭倒是花樣不少,如今城裏剛興男風,等他們回來就算在一起了也是順理成章。”


    這話說完,倒讓陳德忠想起一件事:“聽聞陸少將軍走的時候,戚神醫送了一本小冊子。”


    崇陽帝有些困乏,起身道:“陸放那個養子也是個混不吝,無非是在上頭寫寫怎麽把封卿追到手,都是些上不了台麵的小把戲。”


    陳德忠見崇陽帝不欲再說,便止住口,摻扶著皇上去休息。


    封卿以前畏寒,每到盛夏便是他覺得最舒服的時候,如今身子越發健康,便也第一次感覺到了夏熱難熬。中午停下來吃飯時,封卿懶懶的躺在軟踏上,一步都不想邁出去。


    李秋先進去點菜,陸司珩站在馬車下頭好說歹說就是勸不下來,氣笑了:“那你別吃了,待會兒餓著算了!沒人給你帶飯下來。”


    封卿閉著眼,看都不看的揮揮手:“不吃就不吃了。”


    陸司珩發現封卿跟他是越來越不講究了,誰能想到封卿私底下還能有這麽一副懶散樣兒,而且跟小孩一樣因為怕熱選擇舍棄午飯。


    陸司珩見實在勸不動了,什麽話也不再說了,直接放下車簾。


    封卿以為陸司珩終於走了,躺在涼快的車廂裏舒服的打了個滾兒。


    一個完整的滾還沒打完,就聽見一個人“噌”的上了馬車,不等他反應,打橫把他抱了下去。


    第一次,封卿想罵粗話。


    結果封卿剛剛感受到外麵太陽的灼熱,臉上就蓋了一個什麽東西,一瞬間,封卿覺得自己又可以了。


    放鬆身體躺在陸司珩懷裏,封卿一點也沒有抗拒,等感覺到身體上的熱度一瞬間沒有了,他才稍稍有些不自在,因為他知道這是進店裏了,裏麵肯定有客人,他這樣萬一待會陸司珩把他放下來,必定會露出臉……


    陸司珩知道他擔心什麽,而且他也不願意讓他在這麽多人麵前露臉,所以在問了老板李秋去了哪個包間之後,直接抱著人上了樓。


    李秋在看見陸司珩抱了個人上來的時候愣了一下,隨後在心裏想,他們少將軍還是牛逼,封世子這樣的人物也敢抱!


    陸司珩把人放在椅子上,封卿蓋著臉的草帽自然滑落在腿上,他伸手拿起來打量,草帽被處理的很幹淨,沒有一點毛毛糙糙的邊,而且編織的很厚實,帽簷寬大,是個遮陽的好東西。


    陸司珩見封卿自坐下之後就低著頭端詳手裏的東西,仿佛要把那草帽盯出一朵花兒來。難得見到封卿如此模樣,陸司珩一時又起了壞心思,他坐到封卿旁邊,湊過去小聲道:“剛才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看見我抱了個人。”


    話音剛落,封卿身體微不可察地一僵,隨後好整以暇道:“那又如何?”


    陸司珩似笑非笑的撐著下巴看他,瞥了一眼旁邊使勁兒豎耳朵的李秋,又湊近了些,說:“為了不暴露是你,要不待會兒我還把你臉擋著抱你出去?”


    封卿料定他沒什麽好話,故沒有像陸司珩想象中的惱羞成怒,隻是看向陸司珩,淡淡道:“傳聞你足智多謀,如此可見傳聞並不可信。我若真不想讓人懷疑,隻需不和你一同下去便是了。”


    陸司珩的笑意僵在臉上,麵對封卿看笑話的目光,深吸一口氣坐了回去,行,你狠。


    李秋雖然聽不見兩人在說什麽,但看見自家將軍竟然吃癟了,驚得一下子瞪大了眼,還真是人不可貌相,這封世子看起來一副戰鬥力不足的樣子,竟能在嘴皮子上頭贏了他們少將軍,李秋頓時肅然起敬,想當初他們少將軍在軍營裏是打遍無敵手,那氣人的功夫真不是一般人敢惹的。如今在封世子手下吃了虧,風水輪流轉呐。


    第四十七章


    陸司珩百無聊賴的歪在軟踏上, 盯著車頂發呆,已經走了有七八日了,這封卿就是個石頭也該有點兒反應了,但為什麽這人對他說的話做的事就總讓他琢磨不透呢, 想著想著, 他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封卿在閉著眼假寐, 聽見聲音, 瞥過去看了一眼,說:“可是無聊了?”


    陸司珩晃了晃腿, 偏頭看向封卿,說:“有一點。”說著,想到小冊子上說兩人無聊時, 可以適當說一個笑話, 既能緩和氣氛,又能讓對方覺得你是個有趣的人。


    陸司珩在腦子裏搜索了一番,發現自己儲存的笑話實在沒幾個,斟酌片刻, 從中挑了一個覺得可以講給封卿聽的,說:“我給你講一個笑話吧。”


    封卿沒忍住抬了抬眉, 眼中滿是猶疑,不怪他多心,隻是陸司珩實在不像一個會講笑話的人。但見陸司珩神情認真,並非開玩笑,便試探性的點點頭, 道:“那你講一個試試。”


    陸司珩幹脆平躺在封卿旁邊,一隻手放在腦後,悠悠然道:


    “從前,有一個瞎子,雖然雙目失明,但鼻子卻異常的靈敏,隻要讓他聞一聞書本,就能說出那書的名字,一書生聽了之後,便拿本書給瞎子聞。


    瞎子道:‘此是西廂記。’


    書生道:‘因何能知?’


    瞎子回:‘有些胭脂氣。’


    書生又拿一本書給他聞,道:‘此是三國誌。’


    ‘又因何能知?’


    ‘有些刀兵氣。’


    書生將自己寫的文章放在瞎子鼻子麵前,瞎子道:‘這定是你的佳作!’


    書生驚異:‘這次又如何知之?’


    瞎子道:‘狗屁不通,有些屁氣。’”


    說完,車廂裏安靜非常,隻能聽見車輪在地上轆轆而行的聲音。


    封卿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陸司珩的確是講了個笑話,挺想捧場笑一下的,醞釀了半天,也沒能成功笑出來,幹脆不笑了。


    陸司珩沒等到封卿的回應,將臉扭向封卿,問:“不好笑?”


    兩人離得不遠,陸司珩偏頭過來時,封卿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呼吸打在自己麵上,不著痕跡的抿抿唇,說:“還可以。”


    陸司珩自己對笑話沒什麽感覺,別人聽就之後笑得前俯後仰,他卻依然麵無表情,所以他也無法判斷他講的這則笑話是否好笑,聽封卿說還可以,他蹙了蹙眉,不解:“那你怎麽不笑?”


    封卿暗自深吸一口氣,好聲好氣道:“是還可以,但不足以讓我笑出聲,心裏一笑也就是了。”


    “哦。”陸司珩心想,說什麽在心裏笑,那不還是不好笑麽。


    車廂裏麵的車簾用的是遮光性很好的布料,馬車行到了一條小路上,兩人安靜的躺著,聽著外麵的鳥叫聲,靜謐美好。


    陸司珩朝右躺著,一直沒閉眼,他看著封卿的側臉,睫毛隨著封卿眨眼的動作一上一下,就像一把小刷子撥動著他的心髒,陸司珩心神一動,突然道:“我發現你今天有點怪。”


    封卿眼珠流轉,問:“怪?哪裏怪?”


    “怪可愛的。”陸司珩說完,心裏有些慶幸,這是他以前在軍營裏一起訓練的一個人為了哄女朋友,天天晚上上網搜幾千年以前的古早情話,他隨便聽來的,沒想到竟然還能派上用場。


    陸司珩不清楚這種情話在幾千年前被網友們戲稱為“土味情話”,隻是苦了封卿,他咬著後槽牙,強忍著,才沒有打冷戰。


    陸司珩的腦子怕不是被馬車顛傻了吧?


    見封卿好半天也不說話,以為他被自己甜到了,陸司珩在心裏“嘖”了一聲,果然,男人也喜歡聽好話,雖然他不喜歡說這種的,但如果封卿喜歡的話,他這裏倒是還有很多,於是,他忍著心裏的不適,繼續道:“你能不能閉嘴?”


    封卿被這沒頭沒腦的話氣笑了,反問:“我什麽時候說話了?”


    “那為什麽我滿腦子都是你的聲音。”陸司珩按著套路來。


    封卿知道這人腦子裏又不知道想了什麽奇怪的東西,冷笑道:“可能你的腦子需要看看病。”


    陸司珩一愣,心想:這封卿好沒情趣啊,自己在說情話,他察覺不到麽,剛才不還挺喜歡的?於是又說:“牛肉,豬肉,羊肉,你猜我喜歡哪個?”


    封卿忍無可忍,不想聽陸司珩繼續說這些亂七八糟的,便幹脆道:“你閉嘴!”


    陸司珩先是詭異的沉默了一下,隨後突然低聲笑了,說:“為什麽?因為你滿腦子都是我的聲音?”


    封卿擰眉看向陸司珩,見不得他得意,一腳踹了上去,臉頰薄紅,喝道:“別說話!”


    陸司珩抽了抽鼻子,不敢真把封卿惹惱,隻好消停下來,含笑看著封卿。


    封卿被陸司珩直白的眼神看的受不住,幹脆扭身背對他,心裏暗罵陸司珩不知道收斂。


    陸司珩見人背對著自己,咧嘴無聲笑了笑,他隱約感覺到封卿對他不算是沒感覺。笑著笑著,突然想起什麽,笑意淡下來,輕聲道:“封卿啊…”


    封卿沒回話,陸司珩也不強求,他看著封卿的後腦勺,冷厲的眉目軟和下來,眼中滿是對封卿的情意。


    小說裏的封卿過得越是不好,陸司珩就越想讓麵前的封卿過得好一點,再好一點。


    將軍府。


    一個侍女正低頭清掃院子,突然感覺到身邊刮過一陣風,等抬起頭來時,發現隻有剛才掃過來的一片葉子從半空中緩緩落下,靜靜的躺在地上。


    侍女抬頭看了看一望無雲的天,不等她想明白剛才那是什麽過去了,便聽見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


    “爹娘!”


    得。


    侍女搖頭笑笑,繼續打掃庭院,這聲音,除了戚小少爺,沒別人了。


    沈氏正在做針線活兒,突然聽見這聲音,給自己嚇了一大跳,那針頭一個沒紮準,便紮在手上的白色綢緞上麵,很快暈染了一圈血。


    陸放休沐在家,正在書桌前練字,聽沈氏倒吸一口涼氣,立馬放下毛筆過去把她的手拿起來看,看見上頭的血跡,揚聲叫人去拿藥,蹙眉道:“這個謙兒從小到大都是這麽一驚一乍的,已經成了婚的人,真是不像話!”


    沈氏無奈地睨他一眼,說:“想必是有什麽事了,你待會兒別凶。”


    陸放沒吭聲,侍女把藥膏拿過來後,他接過來便讓人下去了,自己低頭擰著眉給沈氏抹藥。


    戚時謙過來時,陸放也沒抬頭,沈氏笑著讓他坐過來,問:“這是怎麽了,出什麽事了,跑的滿頭大汗的。”


    戚時謙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邊兒了,他露出自己兩排白牙,笑嘻嘻道:“好事兒!娘猜猜!”剛說完,看見陸放的動作,一愣,問:“怎麽在抹藥?您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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