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白蹙起眉:“這得死多少人啊。”


    蘇墨沒有回答,隻專心推算出下一步方位,領牧白邁了過去。


    邁出這步以後,宮門那頭的士兵便被前方宮殿擋住,再看不見了。


    後來又接二連三響起爆炸聲,火光和硝煙自琉璃頂上升起,匯入迷離的紅霧。


    站在作為陣眼的宮殿前,牧白瞥見鏤花木門後方,一道模糊的紅影斜臥在榻上,似乎正隔著薄薄的門扉望出來。


    “五皇子,既然來了,何不進來坐坐?”


    這嗓音縹緲如煙,夾一絲讓人頭皮發麻的黏膩,如附骨之疽,緩緩地沿耳蝸爬進腦中,仿佛在腦子裏種下了蠱。


    牧白手指扶上天雨流芳的劍柄。


    蘇墨牽緊了他的手,抬起折扇推開殿門。


    “唰”


    門扇打開的瞬間,迎麵飛射來數十枚蓮花針,雨幕般密集。


    蘇墨攬過牧白帶他閃向一側,天雨流芳同時出鞘,攔下二人身前的飛針。


    殿內響起不疾不徐的掌聲,方才那聲音緩緩道:“不錯,侄兒身手了得,姐姐若在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剛從千鈞一發中緩過來,乍聽她這話,牧白有些摸不著頭腦,微微蹙起眉望向蘇墨。


    蘇墨彎了彎眉眼,笑意卻不達眼底:“果然是你。”


    “我從前倒沒料到,原來你與我母親還有這種淵源。”


    什麽……


    牧白完全搞不清狀況,隻跟著望向殿內。


    紅毯鋪就的走道兩側垂下層層紗幔,紅霧與微風穿行其間。盡頭鏤花的木榻上斜臥著一個紅衣雪膚的女人,她綰起的烏發之上綴有華麗金飾,插著一支蓮花墜的步搖。


    姿態與牧白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時,在死鎮見到臥在竹轎上的女子如出一轍。


    他微微眯起了眼,視線穿過朦朧的紅霧落在對方臉上。


    待看清時,卻是悚然一驚。


    那女子的臉,竟生得和他師父一模一樣。


    隻不過比起懸崖下麵容精致但蒼白的女人,眼前這位青絲嫋嫋,紅唇雪膚,要明媚豔麗得多。


    若師父是深山雪蓮,這朵大概是開在盛世的赤焰紅蓮。


    還未等牧白從驚訝中反應過來,蘇墨又開口道:“若我沒有記錯,你原本不長這幅模樣,換上我母親的臉,好玩麽?”


    女子吃吃地笑了起來:“我原也不想如此,畢竟姐姐待我還算不錯。”


    “皇子殿下,我之所以鍥而不舍地邀你合作,除了看中你的能力,還有一半,就是看在你母親的麵上。”


    “你是她留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我自然還是顧念往日的情誼,想要扶你一把,可惜你不領情……我也隻好換上這張臉皮,親自出手了。當年我們姐妹三人朝夕相處,你母親的神態我還是能學個八分像的,那蠢皇帝險些以為真是她回來了。”


    蘇墨沉聲問:“我父皇在哪?”


    “你父皇……”女子抬手指向後方“在你母妃當年的寢宮裏。”


    “那老頭子早已經油盡燈枯,既然他那麽掛念你母妃,我就成全他,讓他在她住過的地方等死。”


    蘇墨眉眼微動,很快明白了什麽:“難怪。我先前還奇怪,你給父皇用了什麽藥,能讓他一個將死之人容光煥發……”


    牧白從他們的對話中得到的信息量太大,聽到這,隻大概猜到眼前這女人就是紅蓮教的教主。而烏啼皇帝恐怕也已經被紅蓮教掉了包,真正的皇帝躺在瓊妃早已封閉的寢宮裏,每日上朝、甚至舉行祭典的,則是利用精湛的易容術冒名頂替的假皇帝。


    這招數,先前在片羽觀紅蓮教就使過一次,隻是沒有人會料到他們竟敢掉包當朝天子。


    蘇墨接著道:“你先前在信中提到,我父皇神誌不清時所說的,關於我母妃當年的真相……”


    “真相。”女子低低地笑起來“那你可得自己去問他。”


    蘇墨皺了皺眉。


    正在這時,殿內角落中驟然射來一枚蓮花針,速度極快,直取他與牧白雙手交握的位置。


    牧白鬆開手,一揮天雨流芳,將蓮花針擊落在地。


    與此同時,一道足有丈長的紅袖淩空拋來,落在腳邊兀地一卷,緊緊纏住牧白足踝,將他整個人拽向後方。


    “小白!”


    蘇墨回過身,卻未能成功拉住牧白。


    “嘩啦”


    殿內湧起狂風,層層紗幔揚起,紅影交疊狂舞。


    女子的笑聲從宮殿深處飄出:“皇子殿下,那老頭子命數已走到盡頭,隻吊著一口氣,你再不過去,可就問不到真相了。”


    蘇墨打開折扇,扇骨刺出鋒銳刃尖,劃開遮擋視線的簾幕。


    與此同時,天雨流芳的劍光破開紅霧,揮出一道雪亮劍光。


    牧白的聲音從層層紅幕後傳出:“我沒事。”


    隻一瞬,紅霧湧動,紗幔狂舞,蘇墨又失去了他的蹤跡,隻得高聲喊:“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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