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去聽什麽課?”宋拎著一桶過濾出的甘蔗殘渣。這種含了大量甘蔗汁的渣子得燒成灰才好當肥料,不然招蟲子螞蟻。


    趙秋秋恨鐵不成鋼:“你看看你幹的這是什麽活兒!哪有屋裏人出來幹體力活兒的,隻有那不受夫家重視的才會被這麽磋磨!”


    她們給人當媳婦、當夫郎的自然也不是不幹活兒,可大部分幹的都是針線上的活計和家裏的家務,雖然費力氣少些,卻耗神呢。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漢子天生力氣大些,自然該把體力活兒交給他們,這叫分工明確。


    宋被說的有些不自在,臉上有點兒泛紅:“沒那麽多講究,這不是王大偉病了麽,我順手就幹了,真不沉。”


    這些殘渣原也不用他來處理,不過要製糖小分隊的人來弄,就得等他們忙完。往往要忙到半夜,到那時候已經招來一堆螞蟻了,宋嫌膈應,每每即刻處理掉。


    不過……宋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以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白嫩手心漸漸磨出了一些厚皮,可以見得,持續下去幾個月,就會形成繭子了……


    “病了怎麽了?他一個當村長的,隻要有心,隨口指派誰誰能不幫你幹了這活兒?就是沒往心裏去!”趙秋秋撇了撇嘴,恨鐵不成鋼的問他:“難道你就不想王大偉啥都聽你的,把你放在心尖第一位,捧在手心裏寵?”


    宋心動了一下。


    第54章 程哥兒不對勁


    王大偉這幾天明顯察覺到了不對。


    自從他受傷之後, 宋表現出的緊張和在意, 加上王大偉有意無意的撩撥, 使得二人感情正在逐步升溫。雖然宋大多時候還是很受不了王大偉那些土味情話, 會一邊嫌棄一邊害羞的默默跑走,卻仍然會一日三餐準時準點的親自送飯, 並陪伴王大偉進食。


    作為一個古人(雖然是由穿越者養大的),宋不可避免的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保守與內斂,但他沒有對王大偉避而不見, 就讓王大偉知道, 宋心裏還是想見他的吧, 隻是一個口嫌體正直的小傲嬌罷了。


    王大偉心裏美滋滋, 覺得隻要堅持這可持續發展的道路,修成正果指日可待。


    然而這一天中午是卻沒見到宋的蹤影, 毫無征兆的換了古氏來送飯。


    古氏把熬得濃稠軟糯的粥和兩小碟鹹菜擺在王大偉麵前。這粥是程哥兒早上來就熬好放在灶上一直溫著的,之後就急匆匆走了, 此刻也不見人影。


    “你說小啊, 他說有事兒,和村裏其他哥兒、小媳婦不知道上哪兒去了, 程哥兒也跟著一塊兒去了。”古氏如今每日照顧兒子, 還得招待來家裏幹活兒的人,已經覺得很累了,一點也分不出精力給外頭的事兒, 也就不知道最近村裏的新夫郎小媳婦都愛往程哥兒家跑, “村裏頭誰像咱家這麽窮講究, 一天還吃三頓飯,早晚兩頓米湯餓不死就完了。這大中午的正是幹活兒的時候呢,也不知道他倆跟著瞎忙什麽。”


    王大偉腦子一轉,不難猜出宋幹什麽去了村裏的新夫郎小媳婦的集體聚會還能有啥?不就是他出主意攛掇的趙秋秋課堂嗎?


    王大偉內心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程哥兒去也就算了,他宋一個大戶人家的少爺,為什麽要去學村裏家長裏短、婆媳矛盾的處理方法?


    到了半下午,約麽著時間快要做晚飯了,一群新夫郎小媳婦這才散了,拿著各自的活計歸家。宋和程哥兒還是一道回來的,兩人抬著一布袋舂好的精米,是今天一白天邊聽課邊做好的勞動成果。


    程哥兒來了就卷起袖子,忙不迭的幹那些堆積的家務,中午吃剩沒洗的碗、晚上還沒整治的晚飯等。而宋則去熬糖的地方處理那些甘蔗殘渣,避免放置太久招蟲子。


    因為今日聽課,處理的不及時,已經有一些螞蟻和其他蟲子被吸引了過來。妙竹州位處南方,本就是氣候炎熱蚊蟲較多的地帶,宋看了一眼就覺得頭皮發麻,胳膊上一層一層的起雞皮疙瘩,密集恐懼症都要犯了。再想起趙秋秋說的一些話,“真心心疼你的漢子是不會舍得讓你幹髒活累活兒的”,竟然逐漸有些被說服的傾向……


    說到趙秋秋的講座,宋有時覺得有些道理,有些時候又覺得很荒謬。但眼見為實,王小二確實對趙秋秋言聽計從,懶成那樣的人居然會每日來接趙秋秋下課,著實讓不少小媳婦羨慕到了。


    如今趙秋秋在家裏基本不用幹活兒,動動嘴皮子就行,娘家人寵著,夫家人也不願意惹她生氣,過得頗為滋潤,有大把時間來給他們上課。


    她的滋潤日子也讓宋猶疑起來。


    也許趙秋秋說的都是對的,是自己沒有完全理解,融會貫通吧??


    於是到了晚飯時候,學習了很多“禦夫”技能的宋,心態和氣場都有點兒微妙的變了……王大偉也說不上來,就是偶爾宋一個眼神,就讓他背後發麻。


    王大偉:????


    我做錯了什麽了嗎?


    這樣過了幾天,王大偉終於忍無可忍,偷偷讓程哥兒把趙秋秋給找了來,認真談了談關於宋上課這回事兒:“我讓你教教村裏那些處理不好家裏關係的人,你怎麽還把人選挑到我家頭上了?你都跟他說什麽了,最近宋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弄得我心裏發毛……”


    趙秋秋當然不敢說,自己在背後攛掇宋,說王大偉對他不夠好來著,隻能強行狡辯:“你說的是這村裏頭得新嫁媳婦和夫郎都得來跟我學,怎的傻哥兒就不用學了?他不是你屋裏人麽?莫不是你害怕傻哥兒學會了,在家降服了你?”


    “他…他哪兒是我屋裏人……”這事兒解釋起來挺麻煩,王大偉也是有苦說不出,幹巴巴道:“人家都好了,怎麽還傻哥兒傻哥兒的叫……我跟他其實……”


    趙秋秋道:“行,叫小。人家小都沒意見,如今每日都來學,態度最積極了,還拿了紙筆來記什麽……筆記來著!”


    王大偉:“……?”難怪那日宋進他屋裏一通翻找,翻出筆墨紙硯原來是幹這個的?


    王大偉懵了,怎麽還認真學習起夫妻、婆媳相處之道了?他是失憶了,還是夢遊時錯過什麽重要步驟了??


    趙秋秋有點兒心虛,完全不想在他這兒多待:“沒啥事兒我就回去了,一屋子人等著我上課呢!”仿佛一個課時排得滿滿的教授一樣,帶著使命感急匆匆的溜了。


    程哥兒今日倒沒有跟著去,留在王家幫著古氏幹點兒零碎活兒。他還沒成親,於是趙秋秋也不管他逃課,反正他沒有真實案例需要解決,更重要的是熏陶,眼睛多看,耳朵多聽!


    如今王大偉家裏的活計也不多,來學製糖的難民們很樂意順手把力氣活兒給幹了,沒多一會兒就幹得差不多了。程哥兒今日卻沒急著回去接受“熏陶”,糾結了半晌,期期艾艾摸到了王大偉屋外頭。


    “村長,這會兒方便嗎?我有事兒想和您說。”程哥兒站在窗口敲了敲窗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張張嘴還臉紅。宋下課回來,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這樣一副場景。


    王大偉正歪在床上計算著這些日子來做了多少紅糖,明日就是第一次跟醫館交貨的日子了,宋非說他傷口沒好全,不讓他出門。


    王大偉還沒想好是讓宋自己去鎮上,還是找人陪他一塊兒去。正在沉思,程哥兒敲了窗戶,王大偉沒多想就讓他進來了。


    宋遠遠的看見,心裏稍微有些不自在起來。他可是記得清楚,程哥兒……喜歡王大偉呢。


    趙秋秋課堂之為□□子/夫郎最需要注意的一百三十八條中第十七條便是,要看好自己的夫君,注意和其他女人、小哥兒的距離!


    還沒來得及想明白為什麽他要遵守為人夫郎需要注意的條例,宋已經閃身躲到了籬笆後頭,凝神偷偷觀察了起來。


    隻見程哥兒紅著臉進了屋子,和王大偉低聲說了什麽,王大偉露出了驚訝的神色,過了片刻遲疑的搖了搖頭。


    然後……程哥兒就哭了。


    !!!!這是什麽心機白蓮的行為??怪不得今天程哥兒找借口,不肯和他一起去聽課,原來是想留下來和王大偉獨處?!宋又驚又氣,亦十分在意王大偉的態度,手緊張的揪著腳邊的草,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屋裏的兩個人。


    王大偉明顯也有些為難,不知道說了些什麽,程哥兒仍然哭了好久,最終王大偉選擇妥協,點了點頭,程哥兒這才破涕為笑。


    宋氣得薅禿了腳下一片兒草這個沒原則的漢子!!


    他“騰”地站起身,氣勢洶洶的走到王大偉屋外,重重的拍了一掌門板:“你們!說什麽呢,幹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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