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外麵有了些消息。主子……可願意聽?”


    小德子說這些話的時候,有些猶豫。畢竟這實在不是什麽好消息,就連他自己,都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告訴柳念雪。


    可是,他知道自己必須要說。不論發生什麽事,他決不能讓柳念雪毫無防備。


    柳念雪將手中的書卷翻了一頁,似乎並不十分在意小德子提起的事。不過,也不知是不是不想讓小德子擔心,她嘴上仍回答道:“說吧。”


    小德子歎了口氣,望著麵前漫不經心的柳念雪,說道:“聽說,德妃、賢妃和淑妃三位娘娘,正在打點下個月給皇後舉行的壽宴。


    說是就放在鳳梧宮中,已經請過陛下了,陛下答應了。可是……帖子卻沒發來過我們這兒。”


    “知道了。”柳念雪的回答,依然沒有給小德子任何驚喜。


    “主子,如今陛下日日都與三位娘娘在一起。主子……主子一點都不擔心嗎?”


    柳念雪又翻了一頁書,“沒什麽可擔心的。他願意和誰在一起,就和誰在一起,與我無關。”


    “主子……”小德子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


    他已經勸過柳念雪很多次了,可柳念雪好像對裴峰事情再也不會在意了一般,絲毫都不放在心上。


    小德子說多了,也實在不知道,還有什麽可說的了。


    卻聽柳念雪突然問道:“趙家那邊,可有消息傳來?”


    “還沒有。不過聽趙統領說,該查的都查過了,卻還是找不到任何線索。那藥是藥房裏的一個夥計動手換的,可那夥計被人找到的時候,已經中了一樣的毒,死在了家中。


    看上去就好像是換藥的時候,不小心沾到了一些,所以中毒了。”


    柳念雪皺了皺眉,“沒道理啊……這毒若是真那麽厲害,趙旻也拖不了那麽長時間。他可曾查過,那些日子,趙旻的行蹤和遇到過的人?”


    “奴才問過了,趙統領說,趙小姐所說的人,都已經查過了。都是無關緊要的事。”


    “哎……”柳念雪歎了口氣,“看來,我還是得親自見見趙旻,問一問。”


    “主子……如今誰還敢來我們玉宸宮啊……”小德子低下頭,歎了一聲,“哦,對了,今日義父倒是派人來過的。他自己不敢過來,怕陛下怪罪。


    不過,他到底還是掛念著主子。叫我告訴主子,之前主子命他查的淨身處的那些卷宗,看上去都沒有問題。如今,他正在著手調查淨身處的相關人等。若有消息,再通知主子。”


    柳念雪笑著點了點頭,“倒是苦了李公公,這樣的時候,竟還想著我呢。”


    小德子低下頭,“這大半個月……宮外都沒人來看我們了……”


    柳念雪微微一笑,仍不在意。


    小德子沉默了半晌,聽到門外傳來蘭香的聲音,“小姐,靜王殿下求見。如今已請在偏殿坐了。”


    小德子瞬間喜上眉梢,望著柳念雪。


    隻見柳念雪的眉眼間似乎有一絲遲疑,過了一會兒才說道:“知道了,本宮梳洗一番就過去。”


    小德子忙說道:“奴才去通知靜王吧,讓蘭香替主子梳洗。”


    見柳念雪點頭,小德子興高采烈地就跑了出去。


    他一路跑到偏殿,見裴嶼正坐在裏麵喝茶,便衝上前去就跪倒在地,“殿下,您可千萬要勸勸我家主子啊!”


    裴嶼不由得一驚,忙放下手中的茶盞,扶起小德子,“小德子,你這是怎麽了?何故行此大禮。”


    小德子低著頭,眼中沮喪不已,“靜王殿下,您不知道,自從上次陛下不知怎麽和主子拌嘴了。到如今,陛下也不來,主子也不去。眼看這兩人就連見也不見了。


    我們這些做奴才的,心裏急,卻也勸不了主子。殿下,您在兩邊都能說得上話,奴才求您,來勸勸主子吧。”


    裴嶼歎了口氣,“不瞞你說,本王今日來,也是為了此事。一會兒見了皇貴妃,我自會相勸,你不必擔心。隻要本王力所能及,一定會為皇貴妃辦到的。”


    小德子這才重新笑了起來,對著裴嶼點了點頭,感謝道:“奴才謝過殿下了。”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柳念雪在蘭香的攙扶下走到了偏殿。


    柳念雪與裴嶼兩人彼此見了個禮,剛剛起身,就聽一旁的蘭香歡喜地說道:“靜王殿下,可還記得蘭香?”


    靜王微微一笑,“自然記得,蘭香姑娘做的菜,本王還記憶猶新。”


    蘭香歪頭一笑,“王爺記性可真好。”


    柳念雪伸手在蘭香額間一點,“你啊!沒規矩的丫頭,快去給王爺換杯茶。”


    “好嘞。”蘭香笑著便拿起裴嶼身邊的茶盞,走了出去。


    “王爺休要見怪,那丫頭跟我在外麵待慣了。在宮裏也這樣沒規矩。”


    “無妨。蘭香率性,本王很是欣賞。她也是當本王是自己人,才會如此率性的。”


    柳念雪低頭一笑,並不回答,隻是說道:“王爺請坐吧。”


    “皇貴妃也坐吧。”


    兩人坐下之後,彼此都未開口。也不知到底是開不了口,還是不知從何說起。


    過了一會兒,茶倒是已經上來了。


    蘭香放下茶,便又出去了,似乎並不想打擾兩人。


    裴嶼歎了口氣,竟搖頭一笑。


    這一下,柳念雪倒不禁有些奇怪了,“王爺,笑什麽?”


    “本王在笑自己,白白擔心了許久。今日一見皇貴妃,隻覺皇貴妃甚是淡然,實在是本王多心了。”


    柳念雪低頭一笑,“怎麽?王爺以為,此刻,本宮應該憔悴不堪才對嗎?”


    “想來想去。皇貴妃,從來也不是這樣的人。不過……”裴嶼頓了頓,“皇貴妃心中,若是有什麽打算,需要本王出手的地方,大可不必客氣。”


    柳念雪愣了愣,轉頭望向裴嶼,眼中有些驚訝。


    “皇貴妃不必如此驚訝,這世上明白皇貴妃心意的人,未必隻有魏小姐一人。”


    “王爺,本宮……”


    “本王明白。皇貴妃,是本王的‘嫂子’……”


    那兩個字,裴嶼不知為何,說得格外重了些。


    柳念雪聽在耳中,也不知為何,竟舒了口氣。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眼看著沉默就要轉為尷尬。


    柳念雪不由開口問道:“菲兒……可還好嗎?”


    “還好吧……皇貴妃不必擔心她。”


    “其實,就如王爺所說,夫妻之間,沒有隔夜仇的。王爺,可以對菲兒,好一些……”


    裴嶼沒有回答,隻是拿起茶盞,幽幽地喝了一口。


    “皇貴妃與其關心顧菲兒,倒不如想想下一步的動作吧。皇後腹中既是個皇子,顧家眼下就要動手了。”


    “王爺,可是得到了什麽消息?”


    “算不上,隻不過,近日顧家與其朝中門生聯絡甚密。依本王看,對顧家來說,如今既然陛下不在意皇貴妃,比較簡單的方法,便是召集群臣要求立嫡。


    這樣兵不血刃,而且也算得上是名正言順。畢竟宮中還有太後鎮著,外麵的人,自然也希望用比較平和的方法就處理掉。


    不過麽……一旦陛下轉而又對皇貴妃寵愛有加。顧家的手段……顧嫣兒不過是顧家的一個蠢貨,從太後以前的動作,顧家的手段,相信已經可見一斑。”


    柳念雪垂下眼,“王爺說的甚是有理。所以,在此之前,本宮必要拿住顧家的把柄,方能一招致勝。”


    靜王皺了皺眉,隨後立即舒展了開來,笑道:“既然皇貴妃心中已有打算,本王就放心了。若要本王幫忙,皇貴妃托人帶信出來便是。”


    柳念雪不由得一愣,自己不過才說了一句話,裴嶼竟然就知道自己心中已經有了打算。


    這大半個月,外麵沒人進來,柳念雪便早已料到,一定是魏清姿看透了自己有所計劃,所以故意不讓人進來打擾。


    不過,裴嶼竟然也能看出來,這讓柳念雪有些驚訝。


    就連蕭遠,在給趙旻清毒期間,都特地進宮勸了柳念雪幾次。而裴嶼,竟然一句勸慰的話都沒有,反而似乎在支持柳念雪。


    記憶中,她與裴嶼的交集,其實少的可憐,可他竟然是,宮外除了魏清姿之外,最了解自己的人。


    想到此處,柳念雪不由得低下頭。這樣的事,她卻不知,是福是禍。


    裴嶼沒有再多做打擾,不過是關照柳念雪要保重身體,便起身離開了。


    柳念雪回到寢殿,想著方才裴嶼的話。他在提醒自己,如今顧家還沒下手,不過是因為太後多少也算保著自己。若是柳念雪準備複寵,便要先防備顧家。


    柳念雪歎了口氣,這顧家,實在是個大麻煩。


    忽然,有人輕輕在外敲門,“主子,屬下回來了,求見主子。”


    是竹香,柳念雪忙喊道:“快進來吧。”


    竹香推門進來,走到柳念雪麵前,抱拳道:“屬下不負主子所托,人找到了。”


    “哦?”柳念雪驚喜道:“如何?那人還好嗎?”


    竹香低下頭,歎息得搖了搖頭,“很不好……屬下都沒想到,竟然那麽不好……”


    柳念雪皺了皺眉,“有沒有辦法,把這人弄到我宮裏來?”


    竹香愣了愣,低頭抿了抿唇,說道:“隻要趙統領幫忙,應該沒什麽問題。屬下可以去找他。”


    柳念雪點了點頭,“此事不用急,找準時機,不要讓任何人發現。”


    “主子放心,屬下明白。”


    竹香方要退出去,卻又聽柳念雪玩笑道:“你那日走得倒是急,都不打個招呼。”


    竹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屬下想著,早一刻出去,說不定能早一刻找到人。”


    柳念雪笑了笑,“如此,也要當心身子。這些都不是著急的事情,都可以慢慢辦,知道嗎?”


    “屬下知道了,主子放心。”竹香點了點頭,這才往殿外走去,不過片刻,便隱匿而去,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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