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宸宮的正殿裏,寂靜一片,絲毫沒有方才的風起雲湧之相。


    此刻,柳念雪不發話,底下的太監奴婢別說是離開,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今日之事,凡我宮中之人,今後皆不許在提起。”


    柳念雪冷眼掃過身旁眾人,隻見他們一個個都低著頭,臉上連表情都不敢有。


    便繼續冷聲說道:“若有人膽敢違逆,本宮保不了你們,自然隻能讓你們永遠也開不了口。”


    “奴才奴婢遵旨。”除了青玉、小德子、梅香和周幽兒,其餘眾人跪倒了一片。


    這些宮女太監們,當然是不敢抗命的。


    這些在場之人,有誰不曾看見,方才,即使看似證據確鑿,陛下連問都不問,便執意要維護這位柳婕妤。


    看來這柳婕妤,真是不能得罪的人物。


    柳念雪見眾人還算乖覺,便對青玉幾人說道:“你們四個留下,其餘的,就都散了吧。”


    眾人奉旨,片刻功夫,正殿中,便隻剩下青玉、小德子、梅香和周幽兒四人了。


    柳念雪走上前,拉起周幽兒的手,輕拍了一下,說道:“今日天色已晚,我們明日再聊吧。”


    周幽兒輕歎口氣,回握了一下柳念雪的手,說道:“也罷。”


    隨即,她又看了看身邊另外三人,垂了垂眼,轉頭對柳念雪說道:“你也不要太過勞累了。”


    柳念雪點了點頭,隨即對梅香說道:“梅香,你替幽兒整理一間廂房,離寢殿近些,隨後再來寢殿找我。”


    梅香低頭答應了,心中愧疚,卻不知如何說起,隻能先引著周幽兒往內殿去了。


    柳念雪看著梅香的背影,若有憂思,過了一會兒,才對青玉和小德子說道:“隨我回去吧。”


    兩人方才就一直低著頭,如今得了旨意,便一前一後,跟著柳念雪往寢殿去了。


    梅香本是最愛多話的性子,可這一路上,卻沒有和周幽兒說過半句話。


    當然不是因為對周幽兒仍有偏見,經過今日,她覺得自己一直以來都錯怪了周幽兒。


    不僅如此,她今天還差點害了柳念雪。


    如今,她說不出話,即是對周幽兒的愧疚,又是對柳念雪的愧疚。


    到了廂房,她才開口說道:“周姑娘,您稍候,可先在廊中小坐片刻。這廂房,日常也是有人打掃的,奴婢再整理一下就行了。”


    周幽兒微微一笑,對梅香說道:“梅香姑娘,柳婕妤,對姑娘甚是眷顧。”


    梅香微微一愣,“可我……害了小姐。”


    周幽兒搖了搖頭,“奸人可惡,姑娘雖有不查之處,可柳婕妤並沒有責怪姑娘。”


    梅香低下頭,那雙眼裏分明含著淚,卻被她極力地忍住了。她不再多話,隻是轉身入內去整理廂房了。


    周幽兒望著梅香的背影,不禁想到,若自己與柳念雪身處一樣的困境,自己又能否在身邊人犯錯之後,依然不為難他們呢?


    當日,思琴就害了自己。


    即使最終並無損傷,她知道,自己一定還是會重罰思琴,還要當著所有人的麵,以示警醒。


    而柳念雪,她雖然敲打了眾人,可對梅香,卻隻是打算私下相談,或許她連警示梅香的心思都不曾有。


    想到這裏,周幽兒不禁陷入了沉思,心底暗暗有些佩服柳念雪。


    梅香其實已經認識到了錯誤,隻要柳念雪溫言相慰,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她必然會自省反思,以梅香的資質,將來必然是個可用之人。


    而若用自己的法子,雖然可以讓眾人畏懼自己,卻無法讓他們全身心的效忠自己。反而,還會讓自己貼身之人離心離德。


    周幽兒歎了口氣,或許這就是她與柳念雪的高下之別。


    寢殿中,柳念雪正在榻上靠著,她實在是有些累了。


    不過,如今到底是除掉了白怡,她隻希望,以後不會再那麽累。


    見青玉和小德子都是低著頭,一副犯了錯誤的樣子,她不禁笑道:“你們倆老低著頭幹什麽,今日若不是多虧了你們倆,我怕是多少也要吃些苦的。”


    兩人抬起頭,見柳念雪雖麵容疲倦,臉上卻露著柔和的微笑。


    柳念雪見兩人的神情不再凝重,便繼續說道:“尤其是青玉,你是我入了玉宸宮才相識的。之前,我對你並非百分百的信任。”


    “可今日,若非你提醒小德子先去找陛下,恐怕以太後的急躁,等不了幽兒過來,就要先處置我了。”


    青玉並未想到柳念雪會如此直白,承認她曾經對自己有所懷疑。


    可聽她此刻如此坦誠,不由得有些觸動,微微福身道,“主子,這本是奴才分內之事。”


    柳念雪笑著搖了搖頭,起身扶起青玉,“以後你我不必如此客氣,你既全心全意為我,我自然也會全心全意待你。”


    青玉心中有些感動,又有些酸澀。那酸澀,是因為柳念雪的一席話,讓她想到一個人,一個她深深懷念的人。


    自己一開始願意對柳念雪全心全意,便是因為柳念雪的眉眼、和那淡淡的寂寞背影,讓她想起了那個人。


    雖然,漸漸地,青玉感覺到柳念雪不是那人,那人無力保護自己,而柳念雪不僅可以保護自己,還能護住身邊的他們。


    但這一刻,她仍然覺得,柳念雪真的很像像那個人,像她一樣,至誠至信。


    青玉愣愣的看著柳念雪,還來不及一抒心中的感念,就被小德子打斷了,“主子,你怎麽知道是姑姑教奴才去找陛下的啊?”


    柳念雪轉過頭,伸手在小德子的額上輕輕一點,笑道:“你這小腦袋瓜,會去找幽兒,是必然的。找陛下麽,一定是青玉提醒的。”


    柳念雪前往正殿時什麽都沒有交代,便是確信小德子一定會想起去找周幽兒,自己提醒,反而要防隔牆有耳。


    可是,就連她自己也沒想到,此時若能請來裴峰,有他護著自己,可比請周幽兒過來,要緊迫得多。


    也或許,她打從心底裏,不想讓裴峰看見,她也有心思深沉、滿懷算計的時候。


    此刻,隻見小德子摸著額頭,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


    見他如此,柳念雪與青玉也不由得掩嘴笑了起來。


    正在三人說笑之際,梅香扣門入內,向柳念雪福了福身。


    柳念雪見梅香來了,便吩咐青玉與小德子先去休息了。


    梅香見二人離開,走到柳念雪麵前跪下,低下頭,也不說話。


    柳念雪歎了口氣:“你啊……”


    “奴婢害了主子,都是奴婢太過蠢笨。”梅香縮著鼻子,抽泣道。


    柳念雪搖了搖頭,將梅香扶起來,拉著梅香,到榻邊坐下。


    見梅香仍是抽泣不已,柳念雪拿出帕子,為梅香擦了擦眼淚。


    可梅香見柳念雪不但不責怪自己,還為自己擦眼淚,心裏越發難過,那眼淚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柳念雪見狀,不禁又歎了一口氣,道:“這也怪我,自我入宮,便指望你能自己開竅,平日裏也不知道對你多加關心。”


    梅香慌忙搖著頭,急道:“小姐不要這麽說,都是梅香太過蠢笨,不懂小姐的意思。”


    柳念雪見到這樣的梅香,不禁有些心疼。她本是個單純的丫頭,隨自己入了宮,便一直在努力。


    她的不得其法,不是因為她蠢頓,恰恰是因為她為人光明磊落,心中沒有那些齟齬。


    想到此處,柳念雪不禁撫上梅香的頭發,說道:“梅香,你一點都不蠢笨,日前,你總在懷疑幽兒,也都沒有錯。”


    “隻是,入宮之後,我身邊的人多了,你看到小德子,看到青玉,就覺得自己比不上他們,心裏著急,是不是?”


    梅香低下頭,沉思了片刻,才點了點頭,“小德子都不用主子說話就能懂,可奴婢……”


    “梅香,小德子的明白,是因為他見慣了宮中齟齬,而你,入宮尚不到一年……”


    柳念雪安慰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沒想打斷了。


    “可奴婢……奴婢也想幫助小姐!”梅香抬起頭,眼神堅定地看著柳念雪。


    柳念雪愣了愣,是啊,自己以前雖然提醒過梅香,可心底裏卻總想著要保護梅香,讓她自己慢慢領悟,不要讓她太快的接觸宮中的齟齬。


    可這樣,或許,並不是在保護梅香……


    就像今日,如果自己能和梅香多交流,又怎麽會對李才人之舉疏於防範呢?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銀川大陸之峰雪天下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風鈴蕩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風鈴蕩並收藏銀川大陸之峰雪天下最新章節